“小藍……”隨著血液逐漸流失，他微微聽見藍羽喉頭傳出吞嚥之聲。她的手心雖然依舊冰冷，可不再似冰窟一般，逐漸回溫。“小藍，你可否聽見我的聲音？”

他再次嘗試把仙力註入她體內。這下終於可以感覺到仙力的流動。隨著血液和仙力的傳送，她的身體終於似活人般溫熱。反之，青虹因為渡了過多仙力元氣大傷，溫熱的手變得冰涼。可他不顧自身安危，繼續灌輸仙氣，只因她的脈搏雖已開始正常跳動，卻還未睜開明亮清澈的雙眸。

快用盡仙氣時他方收手，從懷裏掏出手絹草草的擦拭手腕的傷口，躺在她身邊默默的等待她蘇醒。身心俱疲卻不敢貿然睡去。只怕她又會忽然失去溫度，醒來時已失去心上人。

“小藍？”

當她終於睜開雙眼時外頭早已黑魆魆的。一直在花島的他雖察覺時光流逝，可也不清楚自己待了多久，只知夜已深。

“你怎麽在這兒……”她的喉嚨嘶啞，幹裂的嘴唇除了咬傷造成的淤血和青虹的幹血之外，毫無血色。

“來找你啊，小藍。你怎麽能一聲不哼就走了呢……”失而覆得，他摟住她，抱得很緊，仿佛只要一松開她就會消逝不見。

“我不想見到你……”她無力掙紮，僅存的力氣只能別開蒼白的小臉。壓根也沒意識到自己差點成了閻羅王的街坊鄰裏。

“若你氣我，可以打我，罵我。你要拿劍刺我也可以，我都能挨。可是你別一聲不吭就走。我找不到你時都快瘋了。下次不要這樣了，好不好？小藍。求你了。”青虹仿若未聽見她所說的話，依舊牢牢的抱著她。

“我嘴裏……怎麽一陣血腥味……”這是自己流的血嗎？還是……

“你製作跨界門時用了太多仙力。而且你沒把門收起，仙力不斷被吸食。我找到你時你已經沒了半條命。我想渡仙力給你，可你仙力太少，無法和我的相融。所以……”

“所以什麽……”

“我只能投餵鮮血。”他淡然的說。仿佛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投餵鮮血四字引起了她的註意。仍在鬥氣的藍羽終於願意正眼看看他憔悴的模樣。

“血……？”

“我的血裏有很多仙氣。既然渡不了仙氣，就只好讓你喝下。”

“你的手……讓我看看……”

雖然她身體已暖，意識也恢覆了，可她終究四肢無力，連擡起頭都覺得萬分困難。眼角雖瞥見他衣袖沾染了血跡卻連手也無法伸出。

“沒事兒。”

“我要看看……”她嘗試舉起手，無奈方舉起兩寸便不支倒下。

“好，好。你別亂動。”他拽下沾血的衣袂，舉起血跡斑斑的手腕。在幹涸的血跡中清楚的刻著一條深深的切痕。

“痛嗎……”看到他手腕上入骨的傷痕，她怎麽還舍得對他動氣。倔強的態度即刻軟化。

再次好好註視他時才發現他看起來比今早更加憔悴，臉青唇白。一定是動用了太多仙力，流失了太多血液，加上這段時間根本沒有好好休息才會如此虛弱。即便他的仙力比她深厚多了，可把仙力渡給他人需要用上加倍的功力。

不過，他只要休息一日便能恢覆，只是難免會面帶病容。這五萬年的時日，他並無白活。他的底子可比她壯多了。

“不痛。我沒事兒。回去吃點補血藥就好了。”明明她受的傷比自己重多了，可她也不關系自己的傷勢，只會掛心他小小的傷口。

“對不起……”若她並未耍脾氣，任性的在虛弱的情況下施下未曾學過的跨界門，她就不會把自己搞得這副模樣，他也就不需割腕餵血。她知道這都是她的錯……

“別道歉。你沒犯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些話。你明明為我付出了那麽多，忍耐了那麽多。是我語氣太重了，一點也沒顧及你的感受。是我讓你受委屈了。我明明說了不會再讓你傷心的，可你醒來還不到數日我就讓你心疼了。都是我不貼心……是我不好。你罵我好不好？你別道歉。罵我吧，小藍。”

“青虹……”或許此時她過於虛弱了才會冒出這種想法，不過既然閃過了，她亦坦然的說了。“我們是不是不適合啊……”

明明兩人才剛走過最艱難的一段路。本以為把紫瑤一事了了，就可以平順的走下去。可連親都還沒提就又鬧了一頓。

從前他的確讓她嘗盡錐心之疼。對她事事相瞞，無一奉告。在一無所知之下，她一味胡亂猜測，心生暗鬼，忐忑不安。得知真相後被紮心的謊言傷得體無完膚，心痛如絞。她曾以為經歷了此番痛楚，未來不管發生何時亦能欣然接受。

沒想到破鏡重圓後竟會因只字片語燃起怒火。本以為把心裏的委屈全盤托出便會感到舒暢，可僵持的局面反而讓自己更心塞憋屈。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受。一種連呼吸都覺得辛苦的感覺。她不曉得自己擁有這一面。不曉得怒藍羽在現實中也會出現。更不曉得原來對喜歡的人生氣會覺得如此心疼，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不要這麽說。我不許你這麽說。我們沒有不適合。我們很適合！很適合！兩個人在一起一定會吵架，會鬥嘴。這很正常。吵了，罵了，和好就好了。不許說我們不適合！”

“可是吵架好累……”這種情緒讓她憶起她曾經想要嘗試放下，嘗試放棄的想法。“心好疼……”

“小藍……”

“可是我又好喜歡你……”她哭著低語。打濕的睫不斷抖動。“我好喜歡你……”

愛戀都是那麽苦澀的嗎？為什麽相愛的人會吵架？為什麽愛上一個人就會變得如此小心眼。為什麽愛上一個人會變得惹人生厭，連自己也討厭自己。

她不曾如此厭惡一個人。即便是從小不斷欺負她的姬雨，她也不曾對她感到如此厭煩。可每次遇到玄櫻她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盡管青虹對她並無非分之想，男女之情，依然對她厭煩不已，也因此對自己感到厭惡。

“我也是啊。小藍。我也好喜歡你。別離開我。你不是說你會嫁給我的嗎？都還沒向你爹提親呢。你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若她再次離開，他知道她這次再也不會歸來。他絕對不會讓這局面發生。

“青虹……我好累……我好想……”睡一字還未說出，她便虛弱的倒下。

“小藍？”她的脈搏正常，溫度雖然偏涼，可看起來並無大礙。

不過這木屋的寒氣實在有點重。他想送她回府，卻因為餵食過多鮮血，即便休息了幾個時辰，他的仙力依舊回覆得異常緩慢。他低頭苦思，從衣櫃取出幾件外衣把她層層裹住，抱起蟲蛹般的嬌小身軀從花島移步至青虹殿。所幸兩處離得不遠，自己也曾是個武將，純粹依靠體魄亦能把她完好無缺的扛回去。

主子一句話也沒留便消失不見，又遲遲未歸。上陽軒心急如焚的在院子裏踱步，等待他們歸來。一見主子的身影便湧上前問道，“大人，您受傷了嗎？仙子怎麽了？”

“沒事兒。只是流了一點血。待會兒送一些補血的丹藥過來。小藍……小藍用了太多仙力，又弄傷了傷口。我怕她會發燒。吩咐廚子熬一些補藥，不過也不要太補的，她受不起。”他邊走邊說，想趕緊把她送回房裏。

“小人這就去。”上陽軒匆匆跑入廚房，無視自己定下的規矩——下人不可在府裏奔跑。若有急事可疾步行走，可不許東奔西跑。

“仙子怎麽了？”青兒和曉雲兩人在房外憂心忡忡的等待。一見兩人回來就撲上前，可看到眼前藍羽的臉色比方才更蒼白顯得更張皇失措。

“拿一些抗寒的衣服過來。”青虹並無回應她們的問題。思緒全被藍羽占據。

“是的，大人。” 兩人轉起腳跟疾步往庫房走去。

仙界日日如春，雖晚上偏涼也無需抗寒的衣服。除了去雪山雪地之外，毫無機會穿戴。禦寒之物全都放置在庫房裏。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安置在榻上，把纏繞在她身上一層又一層的外衣剝下，塞入被褥底下。待青兒和曉雲送來禦寒的棉衣再吩咐她們為她穿上厚實的外衣，再蓋上被褥保暖。

“你們下去吧。”

她們才剛要合上房門，上陽軒便端了剛熱好的飯菜和丹藥入室。

“大人，補血丹藥需要果腹後方能服用。您先吃一些東西填飽肚子吧。您沒力氣的話就沒辦法照顧仙子了。”深知他性子的上陽軒知道這是最容易說服主子的說辭。

“上陽軒，怎麽我一直承諾她，說不會傷害她，她卻因為我愈發受傷。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怎麽和紫瑤在一起時也不曾如此……”

他拎起筷子，夾起寬厚的面條不忙不疊的進食。熱湯一下肚，便感到非常溫暖。從裏到外都在發熱。雖放了不少藥材，依然香甜可口。若藍羽喝得下，他一定會勸她喝下一碗。可是……

“雖然您和紫瑤公主曾有一段情。可是真正的相依相守，對大人而言這也是第一次啊。”上陽軒直說不畏。

“怎麽說？”他皺起眉頭，心想那他和紫瑤的一段情就稱不上相依相守嗎？

“大人和紫瑤公主的世界裏只有兩人。她無法和您身邊的事物接觸，也無法守在大人的身邊。兩人偶爾才能見一面。即便鬥嘴了也會很快和好。而且紫瑤公主性格直接，根本不會把心事放在心裏。也不會因此積攢苦怨。

可藍羽仙子和您相守得時間雖然不長，可最初就共居一屋。每天。朝夕相處，生活上一定會有一點摩擦。不管她的心多寬，有些事情無法接受還是選擇了啞忍。就像玄櫻郡主的舉動。任何人都無法接受。可仙子習慣了忍讓，也就忍了。不過，即便是仙子，忍耐久了，終有一天還是會受不了的。

而且人與人的交往總是會牽扯其他人在其中。就如仙子的親人，夜翰的刁難。大人的過往，郡主的糾纏。這亦是您和紫瑤公主未曾走過的路。也因為她的犧牲殞命成了無需經歷的難關。雖然大人很疼愛仙子，可是大人……”上陽軒擡頭偷瞄青虹一眼，不知該不該繼續暢所欲言。

“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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