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讓她害怕。

若她對自己生氣，覺得自己哪裏做得不好，那氣消後可以做出一些改變。對他生氣，或許會在兩人大吵一次後破鏡重圓，重歸於好。可不安只會腐蝕心靈，也不會改變什麽。

而夾雜在不安和生氣裏的她為了讓思緒放空在房裏高速旋轉，輕柔的衣袖隨著她的舞動飄起，落在了酒瓶上，一勾就把只喝了一半的酒瓶摔到地上。她本放空的思緒也被酒瓶破裂的刺耳響聲拉回現實中。

“算了。像個傻瓜一樣……”她跪坐在破裂的碎片前把它們一片一片的撿起來裹在手絹裏，連吩咐下人進來處理的力氣也沒有。

再一次站在鏡子前的她看到的倒影不再是那個興致勃勃，萬分期待的小美人。站在鏡前的人漂亮的衣裳被梅酒染上了色彩，手指頭也在散漫的收拾時被劃傷。雖然傷口不深也不算很疼，可還是滴了幾滴血。

無助的她走向銅鏡，把手貼在鏡子上嘲諷自己狼狽的摸樣。發瘋似地昂首大笑了幾秒後就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抱著雙膝枕頭痛哭。

“上陽軒說……”本在書房翻閱看了千遍的秘籍的他，一聽上陽軒的通傳，知曉房裏傳來響聲後就慌張的直奔主人房。豈料推開房門後映入眼簾的是染上了斑斑血痕的銅鏡和縮在地上抱腿哭泣的藍羽。

“小藍！小藍！怎麽了？你是怎麽弄傷的？”

他把她緊握的手扳開，發現受傷的指頭血已止。雖然劃了幾個指頭，可都是一些小傷。感到放心後他才擡頭觀望房間的各個角落。他聞到了梅酒香，地上也濕了一片，水跡上還殘留著一些細碎的碎片，猜想她應該是喝酒後無心把酒瓶摔爛。不過她一向不沾酒，怎麽今夜突然……

“下次別自己收拾了，讓下人來吧。”青虹把她捲成一團的身軀扶起，心疼的把她摟在懷裏。無論他如何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她為何會為了一瓶酒和一個小傷如此傷心。一陣又一陣停不了的哭聲摧殘著他的心，讓他聽得好心疼。

“你剛在哪兒？”終於把眼淚壓下的她語氣冰冷，頭也沒擡，對著他的胸膛發問。

“書房看書。”

“怎麽不在房裏看？”她不客氣的質問道。

“想讓你好好休息。”而且共處一室的話，他就會想碰她……所以他才會夜夜不歸。

“我明天休假，你忘了嗎？”可能他真的不記得，或許就是因為記得所以才會夜深了也不回房。

她的語氣一直都冷冷的，句句刺骨。可她心裏其實揪成了一團，每次說話時都覺得有一塊石頭壓迫在心頭上，讓她難以呼吸。

“知道你休假想讓你多休息。”他知道她會比較遲入睡所以遲遲不肯歸來。

自從他們同住一房後她與生俱來的蓮花香變得越發濃烈，就連睡在她身邊也讓他心癢難耐，可在未弄清現況之前，他實在無法……

“騙人。你只是不想和我獨處罷了。那我回客房，不，回花島，不，回狼神島就好了。”語落，她從他懷裏掙開，隨手抓了掛在一邊的衣裳便匆匆套上，擡腿離去。

“你要去哪兒？”青虹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硬把她的腳步停下。

“狼神島。”雖然她不能回去爹娘那兒，可至少九重還是會收留她的。在樹洞裏睡也比在這兒舒服。至少心頭不會如此疼痛，也無需一直猜忌。

“不要走！”他手指在空中一揮，把她剛推開的房門閉緊，強硬的把她拉回房裏。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好不好？”這次他把她攬進懷裏，雙臂牢牢的套住她，讓她無法掙脫。無論她用多大的力氣攻擊他，他也不肯松開。“別走，留下來。小藍，別走。”

打得小拳酸痛的她雖哭得沒有力氣了，可依然不讓自己靠在他的懷裏。用雙手制成圍墻，隔在兩人體魄之間。

“告訴我怎麽了。為何要走？小藍。”雖然他不願行房，可每日他都陪在她身邊。難道她不喜歡他了嗎？

“我有什麽理由留下？”自從他進來以後她一次都沒往他的臉上看。因為那是她最喜歡的人的臉，只要望了一眼她就沒辦法離開，也沒辦法對著他說不。

“我想要你留下。我想日日與你為伴。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們真的是在一起嗎？我說的是我們的心。真的，真的還在一起嗎？”夾在兩人身軀之間的雙手開始顫抖。

“小藍……我做了什麽嗎？”

她搖搖頭。

“沒有。你什麽都沒做……”她這才擡起了頭，看著她深愛之人，她第一次愛上的人，也是讓她心痛無比的人。“你眼裏看著的還是我嗎？”

你看著我時你都看到了誰？我好想知道，可是我也不想知道。我好怕，好怕。接下來的話她不敢問，只能在自己的心裏想著。

“小藍……”

“近來你夜夜晚歸，也不碰我了……為了製造氣氛我讓娘送了梅酒過來。睡蓮說男人抵擋不了喝了點酒的女人。即便我不愛喝酒，我也喝了。心想衣服也很重要，我也偷偷準備了。可是酒灑了……瓶子裂了……衣服髒了你都沒出現。若你厭倦我了你直說便是。我會走……不需要為了我的顔面把我留在你府裏……你的顧忌只會讓我更加狼狽……”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小藍。真的不是這樣的。”可是他又無法告訴她實情，根本無法好好為自己辯解。

“你不喜歡我了……”她再次擡起頭，可一對上他細長的雙眼，好不容易幹涸的淚水就奪眶而出。

不安就像海浪一樣在她心頭拼命拍打，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可永遠不會消散。

“不是這樣的。只是當時你好像有點抗拒。我只是想讓配合你的腳步，放緩一點罷了。”

“配合？那第二天你怎麽還是碰我了？當時我也沒拒絕不是嗎？是你忽然停下，忽然出去找玄冥喝酒，喝得醉醺醺回來後也不是玩弄了我一番？如果你不是喝太多醉倒了，我們那時應該也完事了吧？”

那夜之後她曾用玩弄一詞形容他的行徑。可見他當時一臉自責的神情她決定再也不說這詞。可此時她的話語就像一根針，把兩人徹底刺傷。兩敗俱傷。

“那夜之後你就完全不碰我了。親吻也都是蜻蜓點水一般，連擁抱也像夾了一個人在中間。夜裏你也總是遲遲不歸。即使我等到你回來，寒暄了幾句，我就累到睡著了。若你不願，那我們又何必勉強彼此在一起呢？”

“不是這樣的，小藍。真的不是。”他抓住她的手臂註視著她，可她卻不願再對上他的視線。

“爹爹那兒你不必操心。他雖然愛女心切，可是他不會讓男女私情影響兩族人的交情。而且他也曾多番告誡我神仙們不和狼神一般，一生就只有一個伴侶。逢場作戲的神仙可多了。”只是她曾以為他不和其他神仙一般，根本沒把夜翰的告誡放在心上。

“我不是在逢場作戲啊，小藍！你看著我！看著我啊！”她怎麽能把他的一片真心當成逢場作戲呢？

她再次把垂下的頭擡起，紅著眼眶看著他。“青虹，你看著的到底是誰？”

“是你啊，小藍！是你啊！”自從窺見她的胎記後，他實在不敢觸碰她。

本來已經在他腦裏消散許多的影子，被那紫色的鳳尾蝶胎記喚起，變得鮮明。雖然他確信自己不會把藍羽看成紫瑤，可總是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的肩膀。而紫瑤的臉也總是會在他腦海裏浮現。雖然就如玄冥所說，那不應該改變他對藍羽的心意，可不知為何他的心卻變得動蕩不安。好像忽然夾在了兩個心愛的女人之間。

在自己還未理好思緒時，他實在不該輕薄她，可是卻自私的還是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才會導致今日的局面。

“真的是我嗎？”她看著他紫色的雙瞳，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質疑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可沒想到如今她已完全無法信任他的一字一句，就連他喚她的小名時也覺得格外刺耳。

“別走。別走好嗎？小藍。”他繼續環抱著她，連一絲掙紮的空間也不給她。

“留下來又會改變什麽啊？”而且每天看著他，不是會更傷心嗎？那她寧願去一個看不到他的地方……

“別走，小藍。”他一只手把她抱得牢牢地，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不讓她把頭別開。“留下來，好嗎？”

她的雙眼有點晃神空洞，水藍色的眼眸失了神，哭累了的眼眶有點紅腫，讓他心痛不已。

“好嗎？”

她心神恍惚的點點頭，兩人就和平日一樣回到床上相擁而睡。

可醒來時床上就只剩下他一人。而她已無處可尋。不管他去了多少個地方，問了多少人也沒人知曉她到底去了哪裏。硬著頭皮去狼神島時看到夜翰的態度也無需多問。他明瞭她並沒有回去找他們哭訴。不然夜翰可不會讓他進門。一見到他就會迎面一拳的招呼他，把他扔出狼神島外。

苦無收穫的他唯一可以做的只是等待第二天的到來，去水神殿外靜候。他知道午膳後她總會去水神殿送信，而紫艷每日也會差一封信去仙界。只要他守在那裏他就有機會見到她。

而他的策略的確讓他如願以償。可夜風跑得飛快，四腿綳緊一個弓身跳躍就跳上了假山，連一秒都不願施捨給他。

“你們怎麽了嗎？”本想停下打招呼的夜風在藍羽的低聲請求下加快了速度，躍上了假山。

“別停下來就是了。”她把身體壓在他身上，不想在這個速度下被摔下水裏。

在他沈睡後，她悄然離去回到了狼神島，在九重那兒住了一晚，也哭了一整天。想說的也說了，想駡的也駡了，可她的心情依然還未平復。她還是不想和青虹說話。

“小心！”忽然感到一絲敵意的她擡起俯下的身軀。

就在這時她的肩膀傳來一陣劇痛。垂眸一瞥驚見一把箭矢硬生生地穿過她的肩膀。因疼痛和箭矢的重力失去平衡的她從夜風背後落下，跌進了池塘裏。不谙水性的她在掙紮中用光了氧氣，脫力的沈入冰冷無比的池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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