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藍！”親眼目睹藍羽中箭可無法阻擋的青虹鐵青著臉跳進池塘裏把她沈在池底的冰冷身軀抱上去。

“小藍！小藍！”他輕拍她的臉頰，見她臉色煞白奄奄一息的模樣立刻把手放在她胸口上，把她吸進肺裏的水硬生生地用仙力抽上來。

她這才睜開雙眼吐出池水，被水嗆得火辣的喉嚨連連咳嗽。

他跪在她身旁撕開衣擺，塞了一塊手絹進她嘴裏。他深呼一口氣緊緊的握著箭矢，施力一口氣把它拔出。

在箭矢拔出的一剎那，鮮血從傷口飛濺，伴隨著藍羽撕心裂肺的大呼。

“小藍！小藍！”青虹把暈厥的藍羽抱在懷裏，用他撕裂的衣擺替她止血，不斷呼喚著她的名字。

躺在他懷裏的藍羽悶哼一聲，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虹郎。”她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脖子，帶著滿滿的思念喚了一聲。那雖是藍羽的聲音，卻不是她的語氣。

“……瑤兒？”只有她會這麽叫他。就只有她……

“好疼啊，虹郎。”語畢，她就再次昏了過去。

驚魂未定的青虹趕緊把她帶回府裏，為她上藥包紥。可她過了一個時辰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直到傑伊終於到來看診，他們方知青虹拿回來的箭矢上摸了無色無味的毒藥。此藥雖不會致命，可是會讓人沈睡不醒，最終衰退而逝。

傑伊趕緊回宮調配解藥讓她服用，她的臉色才開始變好，身體也開始回溫。雖然她依然處在昏睡之中，可偶爾會清醒數分。有時她會以平日的語氣喚他青虹，可有時她會用比較低沈的聲音喚她虹郎。而每次他聽見虹郎兩字，他的心都會涼了一半。

“你感覺怎麽樣了？”一直守在她身邊的青虹溫柔的撫弄她的臉頰。

躺了三日後，她終於徹底清醒。雖然臉色略微蒼白，可至少她有足夠的體力把自己撐起來。

“很疼。”她低頭俯視受傷的肩膀。“很混亂。”

“混亂？”

“我夢到你和紫瑤了。應該說在夢裏，我就是紫瑤……”原來她在花島發的怪夢並不是單純的夢，而是青虹和紫瑤的回憶。她望著青虹的臉——一點都沒有感到訝異的神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小藍……待你覆原，身體好了我會告訴你的。你先好好養傷。傑伊說箭上有毒，可那毒藥只會讓人昏睡，無需掛心。而你肩膀的傷沒傷及筋骨。只要每日上藥，不出七日就會好了。”

“我想要一個人歇歇……”身體覺得異常疲憊的她躺在床上，轉身對著墻壁閉上雙眼。一個人三字說得特別用力。

“你好好歇歇吧……”既然她說得如此露骨，他也不便留下，只能趁她熟睡時進來看看她的情況。

七日後她的傷口就如傑伊所說，已經愈合。不過因為被毒藥侵蝕，肩膀上留下了傷疤，把胎記毀了。

雖然傷口已好，可她臉色依舊蒼白，一向饞嘴的她在這幾日內每一餐只吃了幾口飯，總是說沒胃口。青虹哄她吃多一些時，她總勉強自己多吃一口，可不一會兒就把他們全都吐了出來，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傷口已經好了。那你終於可以告訴我，你到底隱瞞了什麽吧？”傑伊一離開，房門一關上她就忍不住開口追問。

他坐在她身邊，緊緊地握住她的雙手許久才緩緩開口。

“紫瑤死後，我發瘋似地到處去搜集她的元神。可是她元神早已被嚴神打散，收集回來的元神碎片太少，我除了收著，也做不了什麽。月老見我瘋瘋癲癲的，就答應幫我養她的元神，讓她轉世。

可他不曉得她的元神需要多長的時間才能養好，而他也不願透露紫瑤轉世後的身份，所以我只能靜心等待。直到遇見了隨意穿過我在花島設下的結界的你……我……花島只有我和她可以隨意進入，而你……也可以……”

“所以你是因為認為我可能是紫瑤轉世所以才接近我的嗎？所以你才那麽幹脆的讓我住下？”原來他的好意一直都蘊藏著私心。他並不是憐憫她的無處可歸。他只是想要留住他的紫瑤。

“一開始我接近你的確是因為我認為你有可能是紫瑤，可是我對你好也就單純的因為我在意你啊，小藍。你要相信我。”他把手覆蓋在她冰涼的手上，希望手心的溫度可以替他傳達自己的心意。

“我真是個傻瓜。紫色的鳳尾蝶胎記……難怪你看到以後就變了。留下疤痕也好……至少不會再礙眼了……”她把頭靠在墻上，眼淚不住地流。這幾個月的回憶本是一個美麗甜蜜的夢境，可現在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可笑的噩夢。

“小藍……”

“我曾在你書房裏看到一本書。一本關於元神的書……書中說強制把另外一個人的元神植入他人體內，那麽其中一個元神會被另一個元神吞噬。因為一體不能藏二人……雖然外表不會改變，可內心會完全改變，讓成功霸占軀殼的元神間接性的復生。這就是你把我留在你身邊的目的吧？你知道我身上有紫瑤的元神……所以你，你在等著她將我吞噬，是麽？”原來自己連代替品也稱不上。她的存在只是一個祭品……

“不是這樣的，小藍！不是這樣的！”他用力的搖晃她的雙臂，可她呆滯的眼神就是不願往他掃去。空洞的藍色眼眸帶著淚珠，睜開的雙眼什麽都看不見。

“不過……你一直都無法確認我身上是不是有紫瑤的元神。直到你看見了我的胎記才確信紫瑤在我身上……所以，所以你就不碰我了是吧？你等待著紫瑤將我反噬……是嗎？那樣你們就可以重圓了……是嗎？”

“不是的！小藍！和你開始相處後我是真的對你很在意！我是真的對你動心了！而且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對瑤兒的思念就越發消散！直到……”

“直到你發現你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只要讓她侵蝕我的元神就行了不是嗎？這個時間點最好啊。想要侵蝕一個人的元神就要選擇在那個人精神脆弱時……只要讓那個人失去了生存的意志就可以輕松取代……不是嗎？”肩膀不再疼後，她發現她的心變得好疼。

“我沒有那麽想啊小藍！你相信我！”聽見她的一聲虹爺時，他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害怕他再也無法聽見藍羽柔聲的喚他青虹了。

“從我們相遇到現在你從來都沒有說過實話……你要我怎麽相信你？我曾經是那麽的相信你，不是嗎？”原來一切都是一個騙局……

“小藍！我只是不知該如何告訴你！”

“青虹，你到底有沒有一丁點的喜歡過我啊？還是一直以來我對你而言就只是一個替代品啊……直到紫瑤蘇醒前的替代品……”蘇醒後，自己就會變成一個祭品。

“我對你是一片真心啊，小藍！小藍……小藍你看看我。”無奈之下，他想要用蠻力逼迫她看著他。

“我不要！”

“你看看我，小藍！”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想把臉上的手掙開，可多日沒好好吃一頓飯的她根本使不上力氣，無奈之下只能放聲大喊。

“看看我啊！小藍！”他抓住她的手腕，理智早已消逝的他把她的手架在墻上，把臉湊向前讓她無法不看著自己。

“我不要……”她閉上雙眼淒涼的哭泣。

“為什麽……”

“因為看著你，我會心碎……不如……不如你就快點告訴我你們的回憶吧……這樣紫瑤的元神會回復得比較快。那你們就可以快一點重圓了。說吧。我會聽的……只要她元神回復了，以我現在的狀況……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把我身體搶奪……只可惜她沒辦法披上前世的容貌……就只好委屈你們了……”她哽咽的吐出苦澀的話語。眼淚像是泉水般，源源不斷。

“小藍！”為什麽，為什麽她不願意相信他說的真心話。為什麽！？

“你不應該對我那麽好啊……你不應該給我任何遐想的啊，青虹……我的心好疼……”

“你看著我啊，小藍。”他苦苦哀求，想要借助自己的眼神讓她再次信任自己。可她就是不願意睜開雙眼註視他。

“青虹……我真的真的很愛你。”她終於把頭擡起，睜開雙眼。

可望著他的眼神不再是他熟悉的藍羽。曾經那麽快樂、無邪的眼神，曾經對他一心一意的眼神如今只帶著苦澀，和一滴又一滴朝露般大的淚珠。

“最近你眼裏看著的……可是我？”

“是你啊！就是你啊！”

“騙子……”她把頭別開，不再開口說話。嬌小的身軀看起來縮得更小，好像孩子般的柔弱，讓人心生垂憐。

“本尊來帶人走了。”九重此時忽然出現，二話不說就用法力把青虹從藍羽身上拉開，壓到墻上。

他一把抱起啜泣的藍羽。

“你怎麽變得這麽輕啊，羽兒、你可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別讓我們心疼。”

即便方才她不願看著他，心裏也埋怨著他，可她還是偷偷探出了頭，想看看青虹的傷勢。不管她多麽傷心，不管她嘴裏說得多麽堅決，可她心裏還是放不下他。

“小九……你怎麽來了？”

“一收到你受傷的消息，本尊已想過來接你了。不過聽說你當時昏迷不醒。本尊想待你傷勢好了才來看你。讓你久等了，羽兒。本尊來接你了。”一踏出房間，九重就喚來一朵彩雲，帶著她飛回狼神島。

“把羽兒留在本尊那兒吧。本尊在樹上建了一個宮殿。誰都上不去，她也下不來。本尊會好好照顧她的。她現在元神極其脆弱，且一直在夢裏被紫瑤的元神騷擾。再這樣下去，本尊怕她的元神真的會被侵蝕。你們大可放心，本尊不會讓她出事的。”九重把藍羽安置好後就去了狼神族一趟。

“多謝九重尊上照拂。這孩子也真是受苦了。怎麽就頻頻受傷呢。”寒裴憂心地道。身為娘的看到女兒受傷，心裏倍感疼痛啊。

“都是青虹的錯！”見到女兒如此虛弱抑郁的模樣夜翰氣得跑去青虹殿閙了一番，砸爛了不少稀世珍寶，還打了他一掌可依然沒法釋懷。

當時青虹一聲不吭，還攔下了身邊的侍從，讓他隨心所欲地發洩，硬生生地挨了他絲毫沒留手的一掌，吐了一口鮮血。

“你就別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名字了。只怕會讓情況更嚴峻。本尊可以保住她的元神，也可以施法把她前世和今生的緣分斷掉。不過以她現在的狀況，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折騰。只能待她身體恢復了方可施法。本尊先回去了。羽兒應該快醒了。”

九重拿起寒裴準備好的衣物，飛回他昨日因為藍羽忽然造訪借住而特意用仙力建造的樹上宮殿。他可不會讓她住在樹洞裏。

本以為藍羽正乖乖的在房裏養傷歇息，豈料她竟坐在宮殿的大門前，雙腳懸在半空搖晃。

這個樹上宮殿的入口可是連接著天空。只有鳳凰才能飛上去，也只有鳳凰可以飛下來。走出大門對不會騰雲的她來說，等同自殺行為。藍羽也算是被困在這個宮殿裏了。

“怎麽坐在這兒，跌下去的話你可會粉身碎骨。”這個宮殿裏雖然沒下人，可是佈滿了他的仙力。他隨手把她的衣物扔在空中，衣物就收進了她房間的衣櫥裏。

“沒事兒。”她眼神空洞的望著雲朵，淡淡地說。

“寒裴和夜翰的心情你也不理了嗎？夜風呢？”

“……我是不是很沒用？”藍羽看著手腕上的淤青，想起青虹總是不懂得控制力氣。曾經看見身上的淤青時，她都會揚起嘴角，心裏覺得暖暖的。因為那些紫青色的握痕都是在激情之中留下的。可這次留下的只有謊言、心酸和眼淚。

“你只是太專情，太投入罷了。”九重揉了揉她的腦袋瓜。

“太傻了。人家都沒把我當成一回事……”

“其實本尊覺得……”算了，暫時還是別提起青虹比較好。

雖然青虹的確隱瞞了羽兒許久，可身為局外人的九重覺得他的確付出了真心。不過他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的事也是千真萬確。

“你就別想那麽多了，先把身體先養好再說吧。”

“嗯。”她把衣袖拉下，督促自己別再想了。都忘了吧。忘了就不會那麽悲傷了。

“你想吃什麽？”

“你會煮嗎？”

“寒裴說她會送來。”

“娘做的我都吃。”她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再睜開雙眼。“待我比較有力氣了我會自己料理的……不然我也無事可做。”

肩上的胸口好了，可她的身子依然嬌弱，根本無法繼續充當驛使。而且她不想再見到青虹。

“本尊可以教你仙術。你離開狼神島後就沒練功了吧？前提是你需要好好把身體養好，不然本尊是不會教你的。”九重再次揉了揉她的發頂。“你先去睡一睡吧。”

“我不敢……”她不想再被她們兩人的回憶侵略。每次從夢中驚醒她的心都好疼，好疼。嘴巴裏好苦，好苦。醒來時臉上都濕了一片，花好長一段時間眼淚才會停下。

“把這個放在你枕頭下面你就不會做夢了。”九重把一塊灰色的玉放進她手裏。

“真的？”這塊玉色澤灰暗，若不是如此清透，可能會被誤認為磨得平滑的石子。這，真的能退治噩夢？

“本尊騙過你嗎？”

“沒有。那我去睡了。”她拖著虛弱的身子回房，入寢時雙手牢牢地握著灰色的玉塊，把它當成救命稻草。

而這的確是她的救命稻草。否則以她的體力和精神狀態她很快就會被紫瑤制作的夢境吞噬，再也無法醒來。

想當年九重把她撿回來時已發現她的身上有兩個人的元神。一個雖支離破碎，可緊緊的黏在她健康的元神上。那支離破碎的元神發出陣陣魔力，還充斥著負面的氣息，所以他沒多想就把那個元神封了，把封印化成了胎記鎖在她的肩上。

可不巧的是那只箭竟然把她的胎記毀滅，讓破碎的元神沖出封印。而這元神雖在她兒時已被強行分離，可一直都在吸收她的養分。沖破封印後的元神變得比五百年前更強大，計劃著慢慢侵襲她虛弱的本體。當下之急就是不能再讓她繼續做夢，也得讓她把身體養好。這樣他才可以把那一縷元神徹底的抽離，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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