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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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邊擺著一方書桌,桌上除了紙筆外還擺放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四年前的款式,杜閑說就放在臥室給陸鑫解悶。陸鑫之前無聊打開過,從桌面到硬盤幹凈的一塌糊塗,除了醫學資料和各類科普書籍外只有一個文件夾用來存放照片,紅白藍底的免冠證件照,照片上的杜閑劉海比現在的稍長,微微笑著,沒戴眼鏡,眼神清澈得如一汪泉水,從五官各個角度透著清秀,從青澀的造型和氣質來看應該是他學生時代的照片。

陸鑫甚至調出隱藏文件夾選項搜索了半天,得出的結論是這家夥真的沒有偷偷藏小電影……

書桌前的墻上利用臥室與衛生間之間的空間掏了一個壁櫥,大抵以前是被用來擺放化妝品之類的雜物,現在卻成了杜閑的書櫃,和墻邊的書桌上一樣堆滿了書籍資料。

壁櫥的空間不夠大,是以杜閑將書本或立或躺,總之盡可能使其既填充滿空間又看上去整潔有序。陸鑫一眼掃去,多是些印著Psychology的外文書。隨意抽出來一本,每隔幾頁都有杜閑記的讀書筆記,用簡單的信箋紙洋洋灑灑排列出12345條,字跡工整,紙面幹凈。陸鑫大致估算了一下,手中這本700來頁的外文書,杜閑的筆記紙就夾了四五十頁。

“……”陸鑫抽動了一下左眼眼肌,哆嗦著嘴唇把書按原處塞了回去,隨後後退兩步,膽顫心驚又崇敬萬分地來回環視了一下滿滿當當的書架。

……杜閑這家夥,實在有點兒可怕。

陸鑫正要挪開視線,目光卻不經意掃到壁櫥的最高層。在頂層平放著的書本上他似乎隱約瞧見了一個白色物體,壁櫥最頂層的高度超出了陸鑫目所能及的視線範圍,陸鑫看的不太真切,但覺得材質卻肯定不是紙張。

他幹脆揚起沒受傷的右手摸索了一陣,結果意外地碰倒了兩個白色的小藥瓶。

陸鑫蹲下`身,把掉落的藥瓶握在手裏。

白色的瓶身上沒貼任何標簽,和陸鑫昨天看到的杜閑用來裝安眠藥的小瓶沒有差別。

陸鑫把藥瓶擰開,空空蕩蕩。

他立起轉身,直接踩上床,視線正好對上壁櫥最上層的空間。

在幾本平臥的書本上,整齊排列著11個一模一樣的白色無標簽小瓶。

陸鑫想了想,伸手去取最左邊的藥瓶,沒想到瓶底壓著一張長方形紙片,隨他的動作飄了下來。

陸鑫右手正握著藥瓶,想也沒想就擡另一只手去捉飛在空中的紙片,全然忘了自己左手腕上血跡斑斕的未愈傷口。這猛地一擡手狠狠地觸動了傷處神經,痛的他頓時弓起身來半晌無法動彈。

痛感一瞬間貫穿了他的大腦。

急促的呼吸,顫栗,疼痛混雜著絕望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針紮進腦袋鉆進心臟,密密麻麻而劇烈無比的痛感在霎那間傳遍陸鑫的身軀,不能動,不能起身,不能控制自己。

——好吧,既然要痛,那就由它痛好了。

既然咬緊牙槽也控制不住手臂的顫抖,陸鑫幹脆不去管它,強迫自己調動所有的感官神經和註意力,睜眼看落在地板上的紙片。

上面只有兩串數字。

9 10 11 12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 2 3 4 5 6……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第一行的數字一直延展到紙片的邊緣,似乎是寫不下了才停手。

第二行開頭留了一些空白,數字7和8被人用斜線劃掉。

盯著這兩行不知所雲的數字看了許久,陸鑫突然側身倒在床上,死死扼著左手手腕,雙眸漆黑無光,木然地直視前方,半天沒有動靜。

他這一倒實在用力,並不蓬松的床墊也深深陷了下去,過了很久也沒有還原。

27、

這天杜閑下班回到家的時候,陸鑫還躺在臥室床上沒有動靜,似乎還在熟睡。

杜閑眼眸掃過客廳茶幾,瞥見早晨買的兩份食物都已被消滅得精光,眼裏不覺流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

人哪有不會餓的道理,只是精神的憊懶打敗了饑餓的痛苦罷了。如果有的選,誰不會選擇更舒服的一條路?

——這大約也是求生意識的一種體現。

而杜閑樂於看見那個人殘存的求生之意。

他換好拖鞋,走過去把殘餘的垃圾收拾進廚房,聽見臥室傳來陸鑫的聲音:“杜閑你回來了?”

聲音有些喑啞,又帶了幾絲迷糊,似乎是剛醒。

“嗯。”杜閑應了一聲,自然而然地走進臥室,瞧見陸鑫呈“人”字形平趴在床上,貼著右腿的手上還抓著一本。

趴得跟死狗一樣的陸鑫有氣無力地揚揚手裏的書,“下午沒事兒做,拿了本兒你書櫃的書看看,小杜你不介意吧?”

“怎麽會。”杜閑笑笑,“你對心理學也感興趣嗎?”

“心理學?”陸鑫把頭扭到朝門的方向看著杜閑,拍拍床邊,下巴一揚一合,特親切特不拿自己當外人地招呼,“坐。”

杜閑依言,在床尾的一角坐下。

陸鑫道:“我以前還真對心理學感過興趣,那時候看推理小說,特崇拜那誰。”他避開了那個名字,繼續輕描淡寫地說:“咳,不過後來就挨了我爹一頓胖揍,徹底斷了我這不切實際的念想。結果你看看現在——”

陸鑫拍了拍手邊的書,長籲短嘆,“唉,沒看兩頁就睡著了,跟催眠似的。”

杜閑笑了笑:“實用心理學其實是比較枯燥,看不進去也情有可原。”

陸鑫沒吱聲。

他有點不想告訴杜閑,他並非是只看不進心理學。

他歪著腦袋看杜閑,突然問了個似乎不太相關的問題:“哎小杜,你是從小就這麽冷靜——理智——的麽?”

杜閑一怔:“陸鑫,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陸鑫回答得理直氣壯:“當然是誇啊。”

“……”杜閑無奈,“我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母親是教師,父親是轉業軍人,我當然跟別的小孩兒一樣也爬過墻上過樹,也少不了挨過揍。”

陸鑫下巴擱在床單上,眨巴著眼睛,就跟支棱著耳朵的大貓似的安靜地聽。

杜閑繼續說:“不過我小時候就喜歡念書,這跟挨不挨揍沒關系,就是喜歡。後來漸漸大了,知道會被揍是我做的不對,也就漸漸不皮了,更是有了大把空閑時間用來讀書,可能……就顯得比較靜。”

陸鑫若有所思地說:“怪不得你要戴眼鏡呢,肯定從小看書看多了把眼睛看壞啦。”

“有嗎?”杜閑聞言疑惑地蹙了下眉,伸手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取了下來,“我這雙眼睛真的有變形麽?我怎麽覺著還好——”

他疑惑又天真地直視陸鑫,眸子濕漉漉,清澈又像混了水光,詢問著答案。

天幕昏黃,臥室沒有開燈,面前的青年在身後客廳白熾燈的照射下逆著光,陸鑫卻清楚地看見他原本藏在鏡片後的輪廓好看、目光清亮的眼眸,明亮溫和,不含一點雜質。

“……”沈默著和眼前這雙眸子對視了半晌,陸鑫緩緩把頭扭回原位,悶悶地道,“其實還好。”

陸鑫把頭轉過去之後一時沒有再說話。

杜閑等了一會兒,正準備起身離開,陸鑫突然又緩緩地問道:“所以,你也是從小就喜歡心理學的嗎?”

“算是吧。”杜閑又坐了回去,望著陸鑫的後腦勺,想了一想,“人類的情感……很有意思。我喜歡觀察人們的心理,並且總是能夠理解他們。比如說小時候我頑皮做錯了事情,父親會打我,挨打當然很疼,可我卻不怎麽怨恨他,因為我知道他打我這個行為是因為我錯了,他的舉動是出於恨鐵不成鋼,所以我沒有理由怪他。”

“你看,多奇妙。憤怒可能是因為愛和關心,而笑並不一定出自愉悅,人類受這種種心理和情感操控來產生行為……情緒和心理實在是覆雜的人體機能。”

“……比起同齡人我似乎更能理解他人的情感,並且也願意去研究他們。而當我理解了人們的情緒,唯一正確的事就是去幫助他們。”

“所以我雖然在整個心理學界大環境下選擇了臨床方向,但我的初衷從未變過:了解人類的心理和感情。這實在是個有意思的命題。”

陸鑫突然道:“唉,你說要是我當初也學了心理學會怎麽樣。”

“你這麽聰明,做醫生肯定比我強。不瞞你說,越接觸這個學科的現實,我越發覺著力不從心。”

陸鑫嘆了口氣:“還是算了吧,就我這心理素質,沒等我去醫別人,我自己大概就先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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