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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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林飛揚一個電話打過來,說公司即將上線的項目出了大問題,岑城晚飯都沒吃直接調轉車頭回公司。

的確是很大的問題。

新游戲的代碼裏有一段關鍵技術是由部裏一個三十歲的技術員負責的,但是他使用的方法是他的老東家申請過專利保護的技術。

這下嚴重了,要是在上線後才發現這個問題,CL就會面臨專利侵權的巨額賠償。

十幾個人坐在會議廳裏,氣氛沈悶。

新游戲的宣傳已經做了近兩個月,投入了大量資金,如果不能按時上線,將損失掉公司信譽和大量用戶,而定好的上線時間是這周五的晚上9點,只剩下短短一天時間。

岑城放下手裏的資料,冷靜的問:“這部分項目還有哪些人跟進?”

項目組長解釋說當時那個技術員說他能獨立完成,就全權交給他了。

岑城沈思片刻,看著項目組成員有些擔憂的臉,既不批評也不安慰,只說:“現在距離明天晚上九點還有整25個小時,我給你們八個小時睡覺,你們團隊共有十二人,由林飛揚擔任新團隊指導,加起來十三人。今晚十一點前我要聽到初步解決方向。明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每個小時都要給我報告進程。”

話說完岑城依舊在椅子上坐著,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林飛揚意會,他這是準備和大家一起熬夜鼓舞士氣。

於是迅速組織起眾人開始討論解決方案。一開始大家放不開手腳,不大敢講話,後來在林飛揚的引導下氣氛漸漸熱烈,一些方案被提出來,又慢慢被否決掉,再想出新的方案來。

到晚上十一點,已經有了幾個候選方案。岑城看完後提出了一些疑問,然後讓大家先回去休息,晚上各自再細想一下。

回到家裏已是子夜,岑城餓極煮了碗清湯面就睡了,溫阮的秘密已經被他忘在腦後。

之後幾天忙著處理項目,游戲上線和前期監測,等再想起溫阮時,已經是五天過後。再去華山醫院咨詢才知道她三天前就出院了。

這可難辦了,岑城上次也沒來得及要溫阮的電話,依照肖一辰對他的態度,也是絕對不會告訴他的。

怎麽才能再見到她?大概是一件事越有難度,越能激發男人的挑戰欲,岑城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種無論如何都要見她一面的感覺。至於見面之後說什麽做什麽,管他呢。

下班時岑城做了一件事後想來都覺得發笑的事——跟蹤肖一辰。

肖一辰一到點就走人,岑城難得地按時下班,開車跟著他去超市,看他買了大包小包的食物,又去屈臣氏逛了半天才出來,最後將車停在定江區的錦江大廈前。

錦江大廈面臨長江,景色妍麗的濱江路將它環抱其中,不遠處就是河流博物館和文化廣場,綠化和人文環境都很好,是這座城市比較知名的公寓大廈,保全措施也做得非常周全。

岑城看著肖一辰開車進去,靠在江邊看了會兒風景就調頭回家了——這樣沒有大廈內業主同意直接闖,保安那關大概是過不了的,不如找個肖一辰不在的時間再來。

雜事做完,岑城打開電腦搜索“DC網盤”,輸入記憶裏那個用戶名和自己的生日登陸。排在最上面的是八月二十日上傳的文件,就是昨天。鼠標緩緩移動到播放鍵一個個點開——

“今天是八月二十日。

我的手臂還沒好全,好多事都不方便。

小辰搬過來幫忙給我省了不少麻煩,他做的飯菜味道也不錯。

希望腳可以快點好,很久沒去文化廣場看書展了。”

“八月十五日。

雖然不是農歷的中秋節,可是我在今天見到他了。

他問我為什麽受傷,幫我開電腦,幫我發郵件,動作好溫柔……

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密碼的秘密……

還是不要發現吧,不然,該怎麽面對他呢……

不是中秋的中秋節,與他再相遇……

雖然地點不是很美好,不過,能看見他,真好。”

“今天是二零一三年八月九日。

晚上九點三十五分時,我們在這座城市相遇,你有多久沒有看到我了,快八年了吧。

我也有近兩年沒見過你,你變得更加成熟穩重,發型也改了。

你肯定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緊張,害怕自己頭發亂了,衣服皺了,怕自己說不出話,怕看著你眼淚就這樣流出來……

你一定不會知道的,因為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啊……

明明這麽多年,你什麽也沒做,我卻這樣不能自拔……

小辰說的話讓你誤會了吧,你會怎麽看我?

如果我和你聯系你會怎麽看我……

我知道他是好意,希望我斷了念想,可是,怎麽可能呢……

他不會明白,這是怎樣的一種執念。

就像曾經有一位先生,為了他喜愛的女子終生不娶,即使她早已羅敷有夫……

那麽,晚安吧,願你做個好夢。”

岑城有些呆楞,握著鼠標的手久久不能動彈。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為何他從來沒有察覺過?

為何她說的是兩年沒見?

肖一辰是她的誰?

還有……

她暗戀他多久?

手指顫抖著往下繼續點,直到所有文件聽完,時鐘指向六點一刻。

初陽一步一步地爬上山頭,照亮整個世界的晦暗,讓所有的景物都籠罩在一片溫柔的暖意中。

那個記憶中有些羞澀不善言辭的女孩,仿佛就這樣微微抿著笑站在他眼前,紅著臉用溫柔低緩地嗓音告訴他:“岑城,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

究竟是怎樣的一份感情,讓她從來不說出口?

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態,一直悄悄陪伴在他左右?

岑城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濕潤,不敢再往下想,感覺整顆心都被人用純潔而珍貴的感情包圍著,暖暖,融融。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不會理解這份感情。

曾經有三個人帶給他對愛情最初最深的印象。

第一個人是他的母親。母親和父親結婚十三年,也曾兩情繾綣恩恩愛愛,但是當苦難降臨,不是相濡以沫,而是選擇了獨自逃離。

第二個人,是當年那個叫徐倩的女孩,在初中快畢業時,交給他她三年的日記,從頭至尾,字字句句全是她瘋狂熾熱的迷戀。

十五六歲的男孩不能理解這種灼熱,拒絕了她,卻沒想到她竟以生命為代價證明自己。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對愛情都感到茫然、仿徨,甚至帶著畏懼。

然後他遇到了林雪,那時她開朗樂觀,整個人就像個小太陽,向外散發著光和熱。

她每天早操都跑到他跟前說“你好”,每天下課趴著教室外看他,為他寫過情書,為他在人群裏唱歌。

當他一次次拒絕她,她只揚著笑說“看來我不夠努力啊”。

她的所有舉動,讓他以為愛情也可以這樣陽光。

可是後來一次次的爭吵,冷戰,最後逐漸沈默。

原來在華麗光鮮的外表下,這份愛情是嫉妒,是占有,是折磨。

後來的後來,他就一直單身至今。

不孤單嗎?不渴望嗎?

可是害怕,畏懼,害怕愛的傷害,畏懼愛的莫測。

這些年也見證過身邊朋友的幸福,也隱隱期望,未來會有一個人陪伴左右。

而現在,她的聲音歷歷在耳——

“今天和他說了第一句話…”

“期中考試快到了,不知道他覆習得怎麽樣…”

“今年的願望是,希望可以看見他的笑容…”

“他還記得我嗎?…”

“在A大的自習室看見他了,學習的樣子好認真…”

“托子文帶的生日禮物他喜歡嗎…”

“……”

想見她,想見她,想立刻見到她。

想問問她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愛情,想問問她為何一個人也可以堅守……還想知道,現在的他,是否符合她曾經的期待。

岑城站起身急切的抓起鑰匙沖出家門,一路奔馳到錦江大廈,行人和風景都無暇觀看。和保安交涉半天,他終於替他聯系了溫阮,然後他被放行,像個少年一樣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她家。

門開了。岑城覺得自己莫名緊張起來。

“你來幹嘛?”

岑城錯愕的看著眼前人——是肖一辰。是了,他住在她家照顧她。岑城像被迎面澆了一盆涼水,終於冷靜下來。

“我想見她。”

“見她?”肖一辰笑得譏誚,“終於發現什麽了?……你確定不是頭腦發熱?不是一時感動?你想見她就見她,你知道她要的是什麽嗎?”

之前一門心思跑過來,他說的問題確實沒有思考過。如果自己只是一時沖動去擾亂她的生活,以後又當如何?仔細想想覺得自己現在的舉動很莫名其妙,若說他聽了溫阮這十多年的心路歷程就愛上她,誰信?連他自己都不信。

“想必你也知道我和她的關系了,我勸你再過個十天半月,等頭腦不發熱了再說吧。”說著肖一辰已經將門關上,徒留岑城一人在門口沈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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