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時候，單向就是一場自我感動的歡喜，故事裏的那個人只不過隨口扯的理由便成為了你拼命守護的信仰。

照舊緊抿著唇，整個人融在黑色裏，寒意叢生。

依然有些坐不住了，此刻也顧不上想照舊知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自己，又或是怎麽知道的，她猶豫著叫他，“阿舊？”

照舊看向她，漆黑的眸子裏掩不住的失落，甚至還有嫉妒。

失落——她還記得他。

嫉妒——他比他先獲得了資格。

但照舊不知道的是，她不記得他，她甚至忘了這個資格。

可依然從沒有在照舊的眼神裏讀到過這樣的覆雜，而那些情緒也不是數學題，她解不出來，“阿舊……”

她不僅解不出他的情緒，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畢竟人家又沒指名道姓，總不能上趕著說自己是舞臺上正演講的故事裏的女主角吧。

照舊只是笑了一下，那句話他一直都在當真，因而問得小心翼翼，“阿然，這份資格，是不分先來後到的吧？”

這次他眼神裏的情緒，依然讀懂了——是期待。

雖然不是很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依然還是趕忙點頭，怕不夠，還補上一句，“人心都是偏的，先的永遠是被偏的那個！不管他來得多晚多遲！”

照舊笑了，那股子陰霾也散了不少，“偏心……真好！”

陸博夾雜告白私心的分享結束，第二位同學上了臺，一樣的開場白，說著不一樣的故事。

照舊突然問，“阿然，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和依然相處了這麽久，他見過她為了拒絕追求者而扯的各種借口，那次他恰巧聽見，當了真，才相遇得這麽晚，這次陸博把他心底的塵封徹底打開了，他恍然一夢，睜開眼，發覺他咫尺近的天，早已大亮。

依然笑了一下，“有啊！”

她故意賣關子的樣子，讓照舊的心又‘咯噔’一下，“真的是京大嗎？”

依然手肘撐在扶手上，托腮望著他，“不可以嗎？”

照舊滿臉寫著不爽，“哦～因為有人在那裏等著，赴一場一開始就到老的京大之戀，是嗎？”

依然憋著笑，“多浪漫啊！”

“是，浪漫，去吧，多好啊，多配啊，一起浪漫去吧！一起未名湖泛舟去吧！”照舊幼稚的回懟，明顯氣了。

依然好笑，自己這麽明顯的逗他，他都看不出來嗎，“照先生，你這是自從看了言情狼總，整天還挺能腦補的啊！”

照狼總不屑，還茶裏茶氣的，“哪有人家看得多啊，那小詞酸的，什麽我在等你，等你來找我，找他妹啊，他才是小說霸總，我配嗎？我不配！”

莫聿實在聽不下去了，探著身子和依然道，“你們家這狼總是山西發家的吧？”

莫聿自顧自的解釋，“這TM是發酵了八百年的老陳醋吧！”

依然笑出聲音，回著莫聿，但明顯在哄某人，“你懂什麽啊，我們這老陳醋經濟實惠，酸甜可口！”

莫聿：……

照舊臉色緩了下來，依然偏頭笑道，“想……去五道。”

照舊垂眸看她，突然想到陸博，“不會還是隨口扯的借口吧？”

依然皺了一下鼻子，“聽說，他們的飯便宜！”

照舊沒忍住笑了出來。

場內還是很暗，但依然卻覺得眼前一片光亮，亮得橫生向往。

照舊唇還彎著，“一起吧！”

依然心臟被填得滿滿的，笑道，“你以為五道你家開的呀！”

此刻的照舊覺得渾身輕松，後仰倚在靠背上，偏頭，“咱家不開，題出得太簡單！”

五道：你禮貌嗎？

題海無涯苦作舟的凡人們：毀滅吧！沒什麽意思了！

依然也向後仰，偏頭故意逗他，“哦？五道的歷史系好像不錯哦～”

被精準的踩到痛處，照舊的呼吸有一瞬的不暢，咬著牙，傲嬌道，“我還是歷史系，你自己看著辦！”

依然笑得身子跟著顫了幾下，還是想繼續逗他，“學歷史多好啊，研究的是整個人類存在的痕跡！”

照舊壓了下呼吸，湊到她耳邊，聲音又沈又蘇，“選我，我可以幫你研究人類的……起源！”

內容好像很正經，乍一聽，竟然一點也不流氓。

正經人依然自然沒聽出，手肘撐在扶手，托腮看他，真的在認真思考著歷史最高10分的學神的話到底可不可信，好像人類的起源也不涉及到高中歷史吧，那應該還是挺可信的。

照舊也單肘撐著扶手，兩人正面相對的臉近到呼吸交纏，他的睫毛很長，垂一下眸，撓一下人心。

依然望著出了神，“選你！”

會場音樂舒緩，奏著最動人的旋律，幾縷光撩撥空氣，暧昧在暗色裏鋪展。

照舊高低起伏的喉結輕滑了上下，他下意識的放緩呼吸，臉慢慢的往前，再往前。

依然還保持著托腮的姿勢，渾身僵住了般，眸裏的俊顏，越來越近，近到她無法對焦，索性就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空氣裏輕顫。

‘啪’的一聲，全場燈光大亮。

強烈的白光刺得照舊的眸子瞇了起來，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下意識的動作竟然是，擡手輕遮在依然的眼前，幾乎是與光亮同時，快到依然沒感覺到一點突亮的不適。

但音箱的調試噪音，拉著經長的刺響，把依然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嚇得她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站了起來，一路輕擦過照舊為她擋光的手掌。

他們的位置靠後，很多人又在適應突然的強光，她的起身本來也沒那麽突兀，但是握著話筒的校長，卻把所有人的目光拉到了她身上，“這位同學很踴躍啊！”

會場大，舞臺離他們的距離挺遠，校長沒認出她，“我還沒開始點名呢，這位同學就主動請纓了，這種積極的態度特別值得表揚，來來來！過來舞臺上表演吧！”

他們這樣的人物是屬於全年級甚至全校都認識的，會場裏開始有了期待的嘩然。

依然腦子還在亂，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現在在哪兒，“表……表演？”

當然她的疑問，只有照舊和周圍離得近的同學能聽見，校長自然是聽不到，但認出了她，“正好，依然啊，我剛剛也是想點你們的名的！”

王府過於了解依然，他一眼就知道她現在有多懵，屁股剛擡起一半，就聽一道低沈的聲音，“我來！”

照舊也站了起來，低眸看向依然，唇微勾。

離得近的開始姨母笑。

但他們這一排除非是扯著點嗓子，否則舞臺上是聽不見的，校長認出照舊，“照舊？你也主動想表演？”

有人如此捧他的場，還是他最器重的文理雙神，校長高興得簡直像中了彩票，“好好好！特別好！這態度，太值得表揚了！”

校長趁機普及思想教育，“同學們啊，這兩位同學，想必大家都認識吧，看看，他們這態度，這精神，這事事都認真積極的模樣，真是我們的楷模啊！這就是我們的文理雙神啊！”

官方磕CP？

臺下一片掌聲與叫好。

如果是什麽現場類的綜藝節目，效果直接拉滿，氣氛好得不得了。

校長笑聲爽朗，“你們誰先來呀？”

此時已經有工作人員過來給他們遞話筒，照舊接過，“我。”

他只一個字，聲線一如既往的低，全場卻沸騰了，秒變追星現場的feel。

照舊側身，在依然面前擦過，他逆著光，唇輕彎，眸子裏全是溫柔，依然被閃了一下，心尖顫著。

照舊已經出來，站在過道裏，依然還是沒坐下，就那麽懵懵的站著。

照舊無奈輕笑，把她按回座位，拿起話筒往前走，“這位同學怕生，所以，我的表演有她一半！”

“哇啊～”

全場叫了起來，表演還沒開始，場子便熱到不行。

有膽大嗓門更大的，笑叫著，“表演分她一半，軍功章是不是也有她一半啊！”

這話一出，就是把人倆的關系擱臺上了，起哄聲，笑聲，磕CP聲，簡直頂了天花板，往外沖。

依然紅著臉望著照舊融在光裏的背影，似乎聽到他低沈的‘嗯哼’了一聲。

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語氣詞，讓大家又叫了起來。

王府身子往後靠，往依然的方向掃了一眼，以往這種事情都是他替燃放扛的，現在冷不丁的冒出一個其他男人做著他以前的事情，他心裏有那麽點不是滋味，總有種自己家的翡翠小白菜，真的被別人家的豬給拱了的感覺。

後臺，陸博一聽到依然這個名字，就站往了背光的舞臺一角，他遠遠看著那個依舊耀眼的女孩，心竟然還是會為之所動。

他掃了一眼距離舞臺越來越近的照舊，心裏萬千的不甘化作了一腔悲涼的失落。

他不傻，即使看不清依然的臉，讀不出她的情緒，但他知道這個人打敗了他，不是他多麽耀眼，而是他剛剛俯身說話時，她低頭聽話的模樣。

照舊已經上了舞臺，落座在高腳凳上，一條長腿微蜷踩在橫梁，一條自然前伸，最簡單的黑衣黑褲，他偏偏穿出了淡漠矜貴的味道。

說來也巧，音樂社團準備的歌曲是《願得一人心》，他因為依然剛好會唱，連他們重新搜曲子的時間都省了。

現場live版，小提琴，鋼琴，管樂器等奏完前奏，照舊低涼的嗓音悠然和進，深沈的磁性潺潺流動著，輕敲耳膜，柔扣心扉，專門撥動人最顫的那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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