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傷心的模樣，讓依然的心突然被揪住了般，“不是……是，你這，生物學上它不合理啊！”

“什麽？”照舊拔高了音調，“你就直說吧，就是不想承認我們爺倆是不是？”

“我……”

突然，照舊身子一踉蹌，往後倒退了幾步，伸手撐在桌子上，痛苦的叫起來，“啊……啊……啊……肚子！我的肚子！好疼！要生了！要生了！”

依然瞪大了眼睛，看著照舊幾乎是在一瞬間鼓起來的肚子，嚇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身子哆嗦個不停，唇瓣也在顫抖，“怎……怎……怎……怎……怎，怎麽辦辦辦啊？”

這時候，搖籃裏原本熟睡的孩子突然也跟著大哭起來，依然縮在墻角，面前的一切太過於讓人慌亂，她抱著腦袋實屬不知道該怎麽辦。

照舊已經快要撐不住，身體搖搖欲墜掙紮了幾下，最終還是跌坐在地上，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總之在大顆大顆的往地上砸，整個人因為過於痛苦而蒼白無色，全身還在不停的痙攣與蜷縮。

依然怕死了，但這樣的照舊，還是讓她就算在渾身顫抖，也要往他身邊靠。

她哆嗦著，唇瓣已經幹涸得滲出絲絲血跡，孩子也還在哭得驚天動地，可是她全無意識，她只知道現在的照舊很痛苦，連帶著她也跟著疼了起來。

她終於爬到了照舊身邊，此刻照舊的氣息特別微弱，渾身也都濕透了，她顫巍巍的伸出手，覆在照舊圓滾滾的肚皮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麽緩解他的痛，只能這樣給他點力量。

在她剛剛撫摸了幾下後，一道金光劈開黑夜，穿了進來，籠罩在照舊的肚子上，她被這強光刺得眼睛下意識的閉了起來，再次睜開，照舊已經坐了起來，倚在桌角，看起來也沒那麽痛苦，懷裏卻又多了一個正哇哇啼哭的嬰兒，由於剛剛出生，皮膚還泛著紫紅。

“阿然，孩子，你抱抱。”照舊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依然眼睜睜的看著孩子越來越近，她害怕的不斷往後縮，直到沁著一身汗的背後抵上冰涼的墻壁，她知道再也無路可退了，心臟如雷鼓動，臉上和脖子裏的動脈青筋突突猛跳，連牙齒也不自主的打起架來，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可是卻感覺空氣越來越稀薄。

她深深憋了一口氣，猛的睜開了眼。

窗外已清晨，陽光透過簾子搖曳的縫隙漏進來，灑在她水霧迷蒙的雙眸，她閉了閉眼，在努力適應灼亮的光，此時她還渾身冷汗，呼吸也不暢，下意識的低頭看，脖子上正纏著幾縷長發，繞得緊緊的。

她輕輕擡了一點腦袋，手還有些顫抖，舉起一把將它們拽起撩至頭頂，空氣這才通暢起來。

“我去，做夢啊！”

聲音似乎壓抑了很久，啞得厲害。

她擡起胳膊搭在眼皮上，舔了舔幹澀的唇瓣，籲出一口長長的氣。

自那個夢以後，依然好一段時間都不能正視照舊，尤其是他的肚子，照舊察覺到她的奇怪，納了挺久的悶，咨詢了莫聿，查了萬能的百度，甚至還在某網站花幾塊錢進行了提問，也沒找到答案。

而除了依然對照舊突變的莫名其妙，安隅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再一次開學，冰山美男似乎去了一趟烈焰赤道，不僅消融了所有的冰碴子，還把溫度給順了回來，他所經之處，必定陽光普照，熱得過分。

忍了一節課，陳南實在忍不了了，跑到照舊他們班，抖落著許是嚇的許是膈應的雞皮疙瘩，“舊哥！怎麽辦啊？安冰冰咋回事兒啊？我好害怕啊！”

開學是安隅自己先回來的，沒和他們一起，照舊和莫聿對現在的他並不知情。

有關於安隅，莫聿一下子敏感起來，照舊餘光瞄了他一眼，沖陳南道，“有屁快放！”

陳南掃了眼四周，壓低聲音，“我懷疑安老師有私生子！”

“……”

照舊壓了口氣，咬牙哼笑道，“陳大傻，你要是沒什麽事，就給我滾！”

陳南下意識把凳子往邊上挪了挪，“要不解釋不通啊！”

照舊瞇眼，“阿隅怎麽了？”

莫聿的手攥了攥。

陳南一肚子話想倒，可是到嘴邊，卻又不知道從那個角度往外倒，正措著辭，上課鈴聲就響了，他一邊往外跑，一邊喊，“放學！放學，你們就知道了！”

照舊的眼神閃了閃，似乎有了什麽頭緒，半握拳的指腹輕撚了幾下，餘光裏的莫聿臉色一直很沈。

“朋友們，怎麽現在才來啊？哥的時間很寶貴的，好不好？”見照舊和莫聿從樓上下來，安隅沒個正行的倚在樓道的墻上，歪著腦袋抱怨道。

倆人頓時停下了腳步，給他的目光仿佛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陳南擡手慫肩，意味很明顯——體會到老子的感受了吧？

照舊和莫聿前後錯開，站在上下兩個臺階，堵了大半狹窄的樓道，此刻正值晚自習下課高峰期，人流量巨大，每個或匆匆或悠閑的路過的同學，到他們這裏都只能頓住腳步，側著身子往下走，或許每一個名人都會給人不同程度的距離感，何況算上陳南他們還是四個名人，自然也沒人敢上去讓他們讓讓，樓道一時間堵了起來。

依然就在這一層，和趙心路過樓道口的時候，雖然不需要經過照舊身邊，但也看到了那裏的交通現狀。

她沒留意那麽多，只是在人群裏一眼便能看見照舊，這種感覺特別好，面前上下來往的人多，她踮起腳尖，沖照舊笑著揮手。

照舊把放在安隅身上審視的目光直接落給依然，換上了溫柔，唇也不自覺彎了起來。

安隅順著照舊，往旁邊偏頭，唇角勾笑，“喲！美人小嫂子！”

這油腔滑調，讓依然瞬間看向了安隅對面斜靠扶手的陳南，陳南趕緊無辜擺手，撇清責任，依然這才敢把這道聲音對上他最不可能的主人。

安隅見她怔住，笑著走過來，“怎麽？”

他斜挑眼尾看了眼照舊，“發現舊人不如新人帥？準備棄暗投明了？”

依然沒接上話，照舊便大步跨過來，擋在依然身前，顰眉看向安隅。

安隅‘哈哈’了幾聲，還是那般不著調，“嘿！哥，開個玩笑嘛，臉怎麽這麽臭？放心，一日嫂子，終身嫂子！”

依然：“……”

照舊額角跳了一下，“滾你M的！”

安隅撇撇嘴，偏頭越過照舊沖依然拋了個沒什麽深意的眉眼，轉身向莫聿走去，“小哥哥，楞在那裏幹嘛？看見哥，還不趕緊撲上來？”

他的語調那般騷，但沒人知道他走的那幾步有多抖。

依然從照舊身後出來，看著前面臺階上不要臉的調戲莫聿，又惡霸般欺負陳南的安隅，剛剛那股子震驚已消得差不多了，雙手環胸，眸子淡漠，“他這是重新做人？”

照舊也跟著環抱手臂，“這不是重新做人，這是不想做人了！”

最後兩人默契的想起了那天的聊天，竟異口同聲嘆息道，“熊孩子啊！”

安冰冰並不知道自己被降了輩分，還成了熊字輩的，正浪得緊，“小聿聿，怎麽感覺這幾天你瘦了那麽多呢？”

“美聿聿，一會兒哥帶你吃好吃的去！”

“你這麽瘦，哥哥的心疼的喲！”

“……”

樓道新換的感應燈，發白光，炸眼的亮，安隅一頭墨藍碎發，卷曲紋理，似烈焰尖頭的苗火，連著天，燒著夜，光亮無邊。

按照蘭城一高的傳統，周四下午最後兩節，是所有年級的大掃除時間，但高三學習緊張，默認不參與此項活動，高二年級的又經常被老師占課，因而只有還算清閑的高一，任重道遠的成為了大掃除的主力軍。

不過，人多力量大，大掃除又一星期一次，因而，在勞動結束後，總能留出一節課的時間自由活動。

照舊一條長腿往前伸，一條微屈，倚坐在乒乓球臺的邊緣，好整以暇盯著小跑而來的依然，“依大小姐，我記得十二生肖裏沒小烏龜啊！”

聽出他話裏的嘲意，依然踏進小操場的一只腳落地，不著痕跡的憋了一口氣，白皙的臉立馬泛了紅，連帶著眼角都深了粉，佯喘，“呼～好累啊，跑得太快了，今天中午只吃了一個蘋果，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

果然奏效，照舊立馬起身，自然的攙上她的手臂，皺起的眉毛裏擔憂明顯，“先坐會兒，我去給你買吃的！”

行動派照舊把她扶到小操場內圈的石墩邊，鋪了自己的外套，才讓她坐下來，一頓安頓後，他便要擡腳向小賣部，小拇指卻被人拽住。

依然拽著他的手指晃了兩下，照舊轉身便對上她的歪頭媚笑，陡然明白，他無奈得直笑，蹲下身子，還比她高一個頭，“可以啊，騙我！”

依然眼神飄了一下，“這不是讓你等了半個小時，我心虛嘛！”

照舊‘哼’了一聲，“我可真沒看出來！”

因為不在一個班級，能相處的時間不多，照舊絞盡腦汁的想出了這麽一個每周四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一起打球的約定，就這麽寶貴的一個小時，她依拖拉還遲到了半個鐘頭。

能不心虛嘛？

依然瞟了眼四周，人不多，他們的位置又在小操場最北邊的一角，算隱蔽，於是她微微仰頭，雙手拖住照舊的臉，暗力揉晃了兩下，撒嬌，“別生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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