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緒變得太快，讓照舊有些猝不及防。

照舊望向一邊的翟夕，口型道，“怎麽啦？”

翟夕還沒搞清楚他的狀況，自然是和依然站一邊，白了個眼，指了指他手中的東西。

照舊擡手，恍然，但卻沒真正理解到翟夕的意思，“阿然！”

他正準備把蘋果遞給她，就只聽依然不高興的聲線，“我要睡覺了！”

照舊楞了下，張了張嘴，可是依然已經趴了下去。

她的脾氣總是來得莫名其妙，還讓人摸不著點，可就算是這樣，照舊心裏想的並不是賭氣，而是篤定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可是女孩的心思太難猜，尤其是依然這種一向性子淡的女孩更難猜，他只覺得戀愛真的是一門學問，關鍵是他還沒追到。

一整個晚自習，照舊都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狗狗，耷拉著眼角，時不時的扭頭偷看一眼依然。

可是依然不知道是在躲避什麽，除了老師講課，剩下的時間，她都把臉埋在臂彎裏，始終不肯擡頭。

兩人的相處變化總是太過強烈，周圍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不對勁兒，但擱以往的經驗，他們覺得事兒不大，而且單身狗還是不管為好。

臨近晚自習放學，平時沒什麽感覺，此刻依然覺得無比難熬，時間的軌跡仿佛被黏在空氣裏，走得艱難蹣跚。

根本沒什麽睡意的她，趴了一晚上，趴的心氣特別不順，似乎覺得太憋囊，似乎又相通了什麽，她咬了咬牙，‘騰’的直起身子。

沒想到，照舊正好回著頭，四目相對。

照舊的眸子閃了一下，眼尾垂垂的，看上去無辜又委屈。

依然並沒有閃躲，對上他的視線，“我想吃蘋果！”

照舊詫異了一下，隨即歡喜爬上眉梢，“哦哦，好！”

他反手在桌兜裏摸索了幾下，便拿出那只小狐貍，“給～”

依然沒應聲，也沒接，垂眼看著，眸子說不清是什麽情緒。

照舊見她楞住，又往前舉了舉。

明知道是別人送給他的，他還拿給自己吃，依然突然有些窩火，但她的性子很淡，就算脾氣上頭，也不會讓自己失控，當然，面對王府除外。

於是她冷笑，從桌兜裏掏出了那只藍色的禮品盒。

在他越來越冷的臉色裏，拆開，拿出，往嘴裏送。

蘋果即將到嘴的一瞬間，被照舊奪了過去，與此同時她手裏被揶了一只小狐貍，“這個甜！”

他雖笑著，可沒有一點笑意，粗暴的把奪過的那只蘋果直接塞進了陳南的嘴裏，“這個太酸，你吃不慣！”

陳南嗚嗚咽咽：“……”

依然眉頭鎖了起來，手中那只別人的小狐貍還是有點礙眼。

晚自習放學，依然在門口等著趙心，寒冬的風有點大，還很冷，但吹得人很清醒。

突然有小雪飄落，在樓前鵝黃的燈光下，竟生一絲暖意。

依然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去接，把淡粉與雪白框在了那一角暖黃裏。

手有些涼，她正要往回縮，卻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握住。

照舊把她的手拿回來，在嘴邊哈著氣，“冷嗎？”

依然有些不自然，試圖把手抽出來，但照舊卻不給她這個機會，反手握住，塞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晚自習放學，人來人往，格外嘈雜，整棟樓都鬧哄哄的。

他們倆暧昧的姿勢，引得路過人紛紛側目。

依然只好往他身邊靠了靠，擋住那只被塞進他口袋的手，“你這是耍流氓！”

照舊忽地笑了，湊在她耳畔，“那你叫啊！”

“我……”

他笑著起身，見到她難得窘迫的模樣，心情突然有些好。

依然不甘示弱，踮起腳尖，鼻尖刮過他左邊的下頜，抵在他的頸間，“比比嗎？”

照舊突然呼吸一滯，心臟猛的狂跳。

依然趁著他失神，把手抽了出來，塞進自己的口袋，指尖微微有些顫。

他們站在樓梯口前邊的窗戶旁邊，趙心下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他倆，“然二！”

她的一嗓子直接拉回了兩人亂七八糟的神智。

察覺到兩人好像有些不大對勁，趙心收了收外放的情緒，“要不，我先走？”

依然這才真正的反應過來，“別～等等我！”

撒嬌中帶著依賴，讓趙心的心一顫，不自覺的看向照舊。

果然，照舊擰起了眉頭。

正當她挎上趙心的胳膊，她的胳膊卻被照舊拽住了，“阿然，我有話要跟你說！”

外頭的雪好像下得又大了一點。

趙心直覺他倆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與照舊比個高低，“阿然，我去找一下我室友，回寢室我去找你！”

沒等依然回應她，她便又上去了。

一時間，人來人往裏，又只剩他倆。

照舊松開手，“阿然，下去走走？”

晚自習放學後的操場人很多，遠處的太陽燈，把簌然飄落的雪照得很是綿密。

依然把脖子縮在立起來的外套領子裏，鼻尖有些泛紅。

照舊停在她身邊，把手捂在她的耳朵，迫使她與自己對視，“阿然，怎麽了？”

依然垂了一下眸，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矯情，“沒什麽。”

“生氣了是嗎！”

照舊的尾音上揚，卻帶著肯定，他反覆思索了一個晚上，只找到了這一個合理的猜測，隱約還有點興奮——

她吃醋了？！

“嗯？”

“去掉問號？”

依然眨了眨眼，臉不知是凍的，還是什麽有些泛紅，但她的膚色過白，因而泛出的也是淺淺的粉，在暖黃的雪夜裏格外動人。

照舊眸子很是溫和，“看不出來呀，我們小狐貍醋勁兒這麽大！”

仿佛被人戳中心思，依然窘迫的無處可藏，但她可不會這麽乖乖的被調侃，“也不知道是誰醋勁兒大！”

從剛剛的蘋果到趙心，她都知道。

照舊松開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睚眥必報！”

剛剛那股子怎麽也繞不過來的氣在那一瞬間自動解開消散了，依然盯著他的眸，“蘋果好吃嗎？”

照舊忽地笑了，“不是給你了嗎？”

“我說的是別人送我的！”依然故意加重了後幾個字。

照舊果然暈上一絲醋意，“陳南吃了，你讓陳南去謝謝他吧！”

“……”

依然也不甘落後，“那你的也給我了，我要不去謝謝她吧！”

照舊的心情又瞬間好轉，“好哇！”

這次換依然醋了，實在是忍不住怒了，“照舊！”

“好啦！”照舊收了笑，但嘴角還翹著，“不逗你了！”

“那只小狐貍本來是我想買的，但是被剛剛那個女生搶先了，她是我初中同學，應該是發現我想買，就過來轉讓給我了！”

他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一下，還強調，“我給她錢了！”

依然腦子抽了一下，無意識的明知故問，“買給誰的？”

照舊被問得有瞬間的懵，又忽地笑了，“買給一只喜歡吃醋的小狐貍！”

依然尷尬得恨不能將腦袋都縮進領口裏。

此時，段主任拿著一個明晃晃的大照明燈，在操場上胡亂掃射著，一手還拿著一只大喇叭，“那邊的，幹什麽呢？”

又照向操場角落，一對對擁吻的男女被照得瞬間彈開，“你們哪個班的！給我過來！大半夜的不回寢室，在這裏親親我我，還不如那些喜歡出去買炸串，灌餅的小胖豬呢！”

段主任的標配一出現，操場情侶們，多數都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他的大燈照到照舊和依然，開玩笑，兩位大佬的心理素質可是宇宙級別的強大。

那些小情侶一個沒被逮到，段主任氣勢洶洶的朝他倆走來。

依然被這過於強烈的光照得眼睛疼，不自覺的遮上眼，照舊立馬擡手護在她眼前，段主任的腳步也逼近至幾米不到的距離。

倆人不僅不跑，還在這裏上演憐香惜玉的偶像劇碼，氣得段主任鼻子都冒煙了，“你們兩個哪個班的？”

段主任還沒走到跟前，無從辨認，只好大嗓門的威懾著。

待走近，他一怔。

這不是他的心尖寶貝，數一數二嗎？

他的語氣瞬間有些緩下來，“你們兩個，怎麽回事？”

照舊的手還遮在依然眼前，不耐煩的看向他，“老師，您能把燈先關了嗎？”

“……”

段主任怔了一下，不滿的瞪向他，還是關了燈。

依然這才舒服了一點，但眼前還是有些花。

段主任沒好氣，“你們倆大半夜在這裏幹什麽？”

兩人神色沒一個慌張的。

照舊正想開口，依然面不改色，“討論投機壟斷與經濟結構失衡的問題！”

“……”

段主任：“什麽亂七八糟的！”

照舊會意，立馬接過，“是啊，我們在探討，增高物質成本來滿足精神需求是否合理？”

“主任，你能給我們分析分析嗎？”

段主任：“……”

他們說得頗為認真，讓人不得不相信他們真的在這白雪紛飛的夜間操場討論著政治與經濟。

但是段主任並不任課，只是嗓門大的段主任而已，哪裏知道他們在討論的什麽東西，況且對象還是水平高於一般老師的大神一二，這頭銜就算他們忽悠他說太陽系屬於地球，他都有可能相信，於是明明是過來逮他們的，搞得自己卻有些窘迫。

依然語氣帶著求知若渴：“這一段看來還是得覆習呀！”

照舊順著她的話，“是的，是的，還是學得不夠！”

語氣帶著恨不能現在就掏出書本吃下去的渴望。

然後，兩人就這麽在段主任迷茫的眼皮子底下，說得煞有其事的溜走了。

走出兩步，依然回過頭來，語重心長，“為了推動經濟的快速發展，無論大小，咱們每一個人都肩負著自己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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