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七班。

照舊穩了穩呼吸，推門進去。

此刻已經打過了晚自習預備鈴，班裏幾乎座無虛席。

他本來就惹眼，現在手裏還拿著一盒粉嘟嘟的糖，直接粘走了許多同學的目光，但大家也不敢太光明正大的盯，都是似有若無的瞄。

只見他朝後坐下，漆黑的眸子看了看低頭寫試卷的依然，好像有些緊張。

然後他彎下腰，身體往前傾，手在桌下遞著什麽東西：“阿然，給你！”

依然一楞。

自中午和他鬧脾氣以後，她心裏也不好受，覺得自己沒事找事，又覺得憋屈難受，總之很覆雜。

見她沒反應，他藏在桌子下的那只手，在桌底磕了兩聲，很輕很輕，只有她能感覺到。

她只好不自然的一只手擱在桌上，另一只垂下去，往前伸。

照舊是整張手從下面拖著糖盒的，依然摸索了三兩下，幾根指尖就正好觸在他手背凸起的關節，涼涼的，帶著外面的寒氣。

桌上下巴枕著手臂四目相對，桌下指尖相觸，兩人瞬間亂了呼吸。

時間似乎暫停了幾秒。

正當她準備縮回時，照舊另一只伸下去握住她的，爾後將上面的手從她指尖滑出，糖盒順勢落在她手心，很輕的砸了一下，讓相扣的兩只手貼得更近了一分。

寬大的掌心，倒是暖暖的，也很是灼人。

照舊又湊近了一點，輕聲道：“對不起，是我沒考慮你的感受。”

依然怔了怔，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似乎也沒想要什麽回應，說完，他便收回手，直起身子，笑了一下，往回轉去。

在他轉回去的一瞬間，周圍一些肆意的視線也收了回來——

臥槽，好TM會啊！

依然楞楞的，手背上似乎還有他的餘溫。

一會兒後，她才起身縮回手。

她低下頭，手裏是一只可愛的粉色貓咪，透明的罐子裏裝著五顏六色的糖，還有一張淡藍色的便利貼。

她輕輕擰開蓋子，抽出那張便利貼。

字跡遒勁飄逸——

你一直都在我的左邊。

依然眉眼微瞥，似乎沒理解其中含義。

但她的心卻在一寸一寸的綿軟。

晚自習第一節下課。

從午休開始，照舊都沒休息，昨天晚上又熬了夜，他現在困得不行，正準備趴下補個覺。

衣擺卻似乎被人拽了拽。

他欣喜轉身，困意消散：“願意跟我說話了？”

嘴角斂著笑，溫柔繾倦。

依然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子：“嗯……想請你吃糖。”

她張開手心，裏面靜靜躺著一只檸檬味的棒棒糖。

照舊笑了，有些無奈：“這麽大方啊。”

“嗯……你送給我了，就是我的，我請你吃，那也是我的心意了。”她大言不慚，還理直氣壯。

“好好好～你說什麽都好，謝謝～”照舊語氣寵得發膩。

有時候雖然有些別扭，但她也不是矯情的人，不喜歡玩什麽欲擒故縱，更傾向於坦誠，於是她說開：“對不起，中午我的反應有些大，你應該受委屈了吧？”

她語氣真摯得讓他心塌軟：“沒有，只要你還願意跟我說話，什麽都無所謂！”

她的心臟一顫，又暖又酥。

於是決心好好補償：“為我的……”

她擡眸思考了一下：“我的任性道歉，我欠你一個條件怎麽樣？就是那種幫你寫作業，跑腿，記筆記，收拾東西的免費勞動力，怎麽樣？”

他眸子染著溫柔——

小姑娘，真可愛！

於是彎唇，眉目含情，萬般勾人：“好啊！你可不要耍賴皮反悔啊！”

這撩人的打量，讓依然有些腿軟：“好……好，反悔是小狗！”

時間拉回現在。

依然微挑的眼尾染著算計，活像一只小狐貍：“怎麽樣，照大佬，這點小挑戰都不敢應嗎？”

她挑釁——

嘿嘿，鹹魚翻身之日，不然以他吃人不吐骨頭的狼性，自己這小身板，不得被虐成渣渣啊！

早已看穿她的小算盤，照舊魔高一丈：“先說好，這條件只能累加，不可抵消哦！通俗來講就是如果我輸了，就我欠你一個條件，你欠我一個，如果我贏了，你就欠我兩個條件！你意下如何呀？”

“不行，哪有這樣的？你這是霸王條款啊，還有憑什麽你制定規則啊？”小算盤不僅被打破了，還被摔碎了以後又踩上了幾腳，依然不滿的跳腳。

“行，行，行！”照舊對依然真的是一點脾氣都沒有：“都聽你的，你說怎麽就怎麽！”

照舊妻管嚴的模樣讓陳南翻白眼的同時，還有點氣不平：“誒，依然，你這可是有點不地道了啊，明明是道歉的代價，現在你又想翻臉贏回去，你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八卦人翟夕也湊上來：“就是，明擺捏著照舊對你的好脾氣！”

討伐聲聲，依然沒有直接回懟，而是咬著唇委屈巴巴的盯著照舊，秋水剪瞳，眉黛春山，一點不為過。

照舊立馬心軟，上演農夫與蛇：“我們依然規則想怎麽定就怎麽定，關你們什麽事情，狗拿耗子！”

“……”

熱心市民真切的體驗了一把‘該不該扶’的變形版——

我TM腦子就是有坑，我才搭這茬，這嘴，這嘴，這嘴……

如果心聲有分貝，那嘴巴子現在定然震耳欲聾。

翟夕白眼都快翻過去了：“幹得漂亮，告辭！”

“不愧是你，wonderful！真TM大開眼界！”陳南罵罵咧咧的退出群聊。

“閑雜人等終於長眼色的退下了，阿然，可以開始了嗎？”

“……”

“臥槽你大爺，臭不要臉，草你#&%*****”奈何脾氣再好的人也忍不住了，更何況他倆脾氣還不好：“照舊，你TM的，臉是城墻拐彎嗎？秀恩愛，秀得這麽沒有道德底線，草你大爺#&%*****”

芬芳鳥語，聲聲入耳，可不解恨，兩人準備為自己的尊嚴與正義一戰，起身與那毒蛇拼個魚死網破，主要是怨氣積壓也不少。

“籲籲籲籲籲籲……”依然趕緊扽住了張牙舞爪的翟夕。

給一旁的大徐和周子使勁使眼色。

見局勢不可控，倆人也怕他倆最後□□得太難看，於是立馬會意。

周子從背後抱住了陳南，大徐反扣住翟夕的手腕。

依然則起身，護住了某人那張完美到人神共憤的臉。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周圍的讀書聲漸漸也小了。

那大頻率的芬芳更顯突兀，一段時間後，他倆終於回神兒，主要也累了，風波才至此平息。

此刻已筋疲力盡的依然，哀怨的瞪著某個還一臉無所謂的大爺。

你說，這能怪他倆嗎？她看了都忍不住想朝那件藝術品來上一拳。

而不知何時手上的動作已經實踐了心裏的想法，待依然反應過來，已捏上了那張白皙的俊臉。

至於付諸的行動為什麽是捏而不是想象的錘？

那還能因為什麽，當然是因為臉太好看啦，不舍得嘛！

她的指尖有些涼，卻燙紅了照舊的側臉。

其他人：“……”

幾秒後，依然回神，尷尬道：“君子協議，不取消，不取消，我接受你的建議！”

“……”

——合著你們兩口子玩的挺開心唄，我們就多餘說話，甚至多餘存在，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看著你們有多甜蜜……

翟夕和陳南徹底無感，並給他們點了個大大的讚。

TM的情侶間的事情，單身狗少管。

這是這倆人咬碎牙，總結出來的血淋淋的教訓。

當然，兩神相爭，單詞這種小菜，塞牙縫都不夠。

可是照舊還是故意錯了一個。

眼前人笑得水眸彎彎的模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叮鈴鈴響，早讀結束。

陳南收拾好書桌，實在不想和照舊說話，於是故意沖周子道：“走啦，吃飯去！”

周子被他的大嗓門震得耳膜發麻，直罵他憨批。

照舊趴在桌上，聲音有點懶和倦：“你們去吧，我不去吃飯了！”

“怎麽了？胃疼？”陳南也不賭氣了，神色焦急起來。

他知道照舊的胃，因初中幫莫聿擋著幾個名聲挺響的混混為難的酒而喝傷過，從此吃涼的難受，吃辣的難受，吃過冷過熱也難受，啥也不吃的時候更難受。

照舊把臉埋在桌上：“沒有，就是困！快走吧，阿隅他們在等，別煩我了，我要睡會兒！”

和每次胃疼一樣，連借口都差不多，陳南擔憂，但也沒辦法：“行，哥，你先睡會兒！”

他脾氣倔，胃疼的時候更倔，關鍵是他疼的時候還不能直接吃藥，不知道為什麽會更疼，陳南只好順著。

此時的依然已經走到了門口，她聽得不太真切，可是心卻一惴一惴的。

老餐廳一樓。

“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我先回班啊！”依然火速解決了手中的一杯牛奶，拿著垃圾擡屁股就走。

等到周子擡頭，她已經一溜煙跑到了餐廳門口。

“依然今兒是怎麽啦？平時她不用上一二十分鐘，都吃不完早餐，難道是考試緊張的？”周子將手中的豆漿送入口中，順了順沒嚼完的饅頭。

翟夕轉著手裏的吸管，加速豆漿的降溫：“阿然才不擔心考試呢！”

“什麽？”

“沒什麽，快吃吧，不擔心一會兒的考試啦？”

倆人一邊吃著手裏還剩大半的早餐，一邊討論著即開始的考試。

高一七班。

依然一股氣跑到班門口，有些微微喘，她站在那裏穩了穩呼吸，才輕輕推門進去。

教室裏只有照舊一個人，他趴在桌上，奶白色的衛衣連帽扣在頭上，幹凈纖細的手搭在桌子的邊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關節微微發力，彰顯著他此刻的隱忍。

依然輕輕走過去，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盯著他的背影稍稍看了一會兒，還是沒叫醒他。

她擡手看了看腕表，悄悄走到他身邊，拿起他桌上的水杯，又輕輕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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