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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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拿不住手機,眉宇深藏著暴風雨。

藍韻端著一杯咖啡呆站在門外,直到男人喑啞的聲音響起——

“給我訂機票,我要去藍城。”

女人似是想解釋什麽,“我——”

“聽不見嗎?!去訂機票!藍韻,你真行,你怎麽敢,怎麽敢?”

與此同時,藍大的計研實驗室,秦迢一把推開了江明頌的實驗窗口,一邊舉起自己的手機,一邊氣喘籲籲地說“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掛了半天了”,手機屏幕上是學校論壇的界面。

鮮紅的標題很是簡約——

泥潭裏的天才少女。

封面是一張沈幸趴在濕泥裏,臉頰被一雙手抓住對準鏡頭的照片。鏡頭裏的她雙目通紅卻無神,側臉上還掛著泥垢,露出的一角衣料上印著半只土色的腳印。

江明頌一時間無法思考,只能楞楞地站在那裏,如果不是手裏還拿著一本厚厚的技術論文,他可能會把手機奪走。

片刻之後,他又往後退了一步,擡頭又問秦迢,他顫著唇問這是什麽

好像這樣問了,所有事情都還留有一線餘地。

但秦迢回答他了。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帖子我已經找技術人員在刪了,但根本刪不掉,你先去找找沈幸吧,她現在不在學校。”

江明頌是被秦迢塞進出租車的,他怔怔然報了黥井別苑的名字,一路上他甚至都不敢仔細去看那帖子的內容,草草地翻過一遍又一遍,卻什麽都記不住,但唯獨那張照片不斷地閃現在腦海裏。

江明頌想說,不該是這樣的,至少……至少如果他在沈幸身邊的話……

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只痛恨自己這些天對沈幸的逃避。

其實江明頌早在那天接她出院前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撇得下沈幸的,只是礙於面子罷了。

他不甘自己明明一腔愛意卻被她耍在股掌之間,不甘在親密無間中被戲弄,不甘自己的付出換來的只是不真誠的愛意,於是他就以眼不見心不想為由,一心沈在實驗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是在做實驗還是在想某個人。

從始至終,江明頌擺在自己面前的選擇就只有那麽幼稚的兩個罷了。

一個是重歸於好。

另一個是晚點重歸於好。

江明頌愈發後悔自己的做法,明明攤開來說就能解決的問題,現在被他弄得七零八亂。

他焦灼無比,能做的卻僅有吩咐司機開快一些。

敲響那扇沒有自己指紋的門,把沈幸抵在門口接一個長長的吻讓她不要瞎想,告訴她他愛她,都是江明頌現在最想做的事。

下了車,江明頌便急忙地跑進單元樓。

17層左側的門敞開著。

他走進去,主臥的燈開著,在背光的北面墻壁上暈出一抹光,窗戶也開著,床上的血跡明顯而刺目,地上有把摔斷了的小刀,江明頌蹲下去,刀尖上有幹涸的血,暗紅暗紅的,無端地涼人心。

江明頌能從敞開的窗口那聽見樓下的嘈雜聲音,嘰嘰咧咧,好像在議論著什麽。

她……?

望那處明亮走的每一步,他如履薄冰,只怕稍有不慎便會墜入冰冷的水。

二十八朵玫瑰

沈幸被沈綏州帶回京城後又被送進醫院做了一次全身檢查,等各項事宜都落實下來已經是兩天後。

她被看管在自己的房間裏。

空蕩的房間裏拉著漂亮的紗簾,透著淡色的微光籠罩著沈幸,沈幸半靠在床背,皺起眉,赤腳拉上了那層厚實的棉簾,不讓自己看見一絲的光亮。

稍有拉扯便會引來疼痛的那只手伸進床頭櫃的最裏面,摸出個扁盒。

“嗤——”

火光躍動在機口,點亮沈幸的側臉,蒼白而淡漠,雜亂的眉顯得銳利。

尼古丁的味道包裹住她,包裹住令人窒息的房間。

她似得以喘息。

她仰面,後腦貼近墻面,纖細的指尖輕輕夾著煙身,微微泛著腫脹的眼瞇起來,極為用力地吸了一口,再用漫長的呼吸吐出來,循環幾次。

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地板上倒映出一片光的形狀。

很突兀的光。

沈謙益看著青白的煙霧從女兒嘴裏緩緩呼出,縈繞在她眉宇見遲遲不肯散去,他就這樣站立在不遠處,既不出聲,也不走近。

一根煙畢。

牛皮紙袋被遞到沈幸手邊,她卻只仰視著自己的父親,靜靜地等待對方的發落。

沈謙益說:“美國伊利諾伊州的一所大學,一個月後入學,還是法語專業。”

沈幸搖頭,淡聲陳述事實,“我不想去。”

他打開很多文件袋的其中一個,“馬賽諸薩洲。”

沈幸目光幽幽,仿若苦笑一下,“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們給我選擇的餘地?”

男人沈默一晌,說起話來發啞,在沈幸耳裏難聽得很,“我是為你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裏發出一抹輕笑聲,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其他的什麽。

隨後,整個空間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沈幸突然想起某本書裏的一句話,她最為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我的反對超越了理性,是發自肺腑的。

沈幸半張臉藏在黑暗裏,只露出蒼白一邊,她挑著眉輕聲重覆了幾遍沈謙益的話,“為我好,為我好?真的嗎?”

她聲音那麽輕,又含納著輕薄的諷刺。

沈謙益神色未變,像是那個面對什麽都能處變不驚的政界書記,冷靜地分析:“藍大論壇的事你哥哥已經跟你說過了,那個人鬧成那樣,你怎麽回去上學?你也不想留在京城,出國是最好的選擇。到時候你回國不願意去高翻院也沒關系,你就去譯文出版社,閑下來的時候翻譯一些書籍詩歌,這樣的生活不好嗎?”他加了最後一句話,“你過得好,我和你哥哥也會安心。”

出國是最好的選擇……你就去譯文出版社……這樣的生活不好嗎……你過得好別人也會安心……

沈幸喉嚨裏溢出笑,眸色漸深。

她想把紮在自己心口的那把刀拔/出/來,也紮紮別人。

“您以為自己活了很多年就能當教導者,教導我該如何去活,如何去生活,如何生活得更好……呵,過得好?您為什麽以為我會過得好?”

“那是你自己不肯放過你自己,如果你能放過你自己,你就會發現你過得會很好。”沈謙益凝著沈幸,理智地如是說道。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沈幸長籲一口氣之後,又不間斷地慢喘了一次。

她反覆地念叨著“過得好”這幾個字,仿佛若能咀嚼她便能吞咽進胃裏。

我他媽要是能放過自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沒有人會希望自己滿身陰郁,她在心裏可笑地想著。

沈幸呢喃:“放過自己?沒有人不想放過自己,前提是他們能做到。”

“您知道嗎,您站著說話不腰疼。”她驀地擡頭,很是認真地笑著說:“怎麽會有人想過得不好?怎麽會有人想下地獄?可若是所有我這樣的人都能夠像您說的那樣……堅強,這世界上就不會有心理疼痛。”

“你說得對,但是——”

沈謙益坐到沈幸身邊,企圖去摸一摸她的頭發,卻被躲開。他也不訝異,像和耍賴的小孩子那樣誘哄地溝通,“阿幸,世界上千千萬萬個人,他們的苦各不相同,可絕大多數之人的苦隨便讓你受一遍,都不外乎更甚於你,可他們沒像你這樣。你總說你的疼,你為什麽不去看看別人的疼呢?”

沈幸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牙齒咬破舌尖,血腥味侵占了整個口腔,她久久難以理解。

“父親。”她喘著氣僅說了兩個字。

沈謙益嗯聲。

“您知道嗎,您好像在跟我說‘世界上這麽多人受苦你又算老幾’,您是想告訴我這個?”她費力地以笑音收尾。

沈幸真的覺得難以置信,連喘氣時身體都會疼,她幾乎是用氣音在講話:“爸爸……父親……您……您不如說……我就該遇到那些人那些事……反正已經有那麽多人過得比我不好,我不是最慘的那個就該感恩戴德……”

“是這樣嗎?”沈幸胸腔起伏,艱難地問。

“不,不是……”

沈謙益的否認蒼白無力,因為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在沈幸眼中定格——正是那種被人戳破的表情。

沈幸彎唇一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抽噎哽咽,連喉嚨也止不住地痙攣,呼吸爭相糾纏不休。

“您讓我放過自己,我放不過的。”

沈幸的唇裂開,溢出血來,她嘗到了腥鹹,說出的話語無倫次,卻句句皆為肺腑之言,“爸爸,我告訴你,我過得不好,每一天都不好,我的日子是很難過的,我的難過根本不是您想的那麽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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