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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以後不燃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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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宛如鉆進一條火蛇,從眼眶一直躥到他大腦,灼燒般的疼痛瘋狂侵蝕著他的腦神經,恨不能把天靈蓋打開往裏淋些冰塊緩解疼痛。

耳鳴嚴重,楚修的聲音傳入耳膜就像磨了一層沙礫,模糊不清,就連他自己的痛呼聲都聽不到,白傾不記得他的腿已經不能動了,摔在地上的時候拼命用手抓撓地上的草屑,直至指甲縫裏都是泥土。

眼眶裏不斷外湧的溫熱液體帶了一絲腥氣,那絕不是淚。

白傾推開一直想把他抱在懷裏的那人,嗓音滿是沙啞,發著斷斷續續的‘啊’,眼前一片血紅,他摸索到一棵樹,便瘋狂把腦袋往上撞,想要抵消雙眼和大腦中不斷傳達過來的劇烈痛楚。

很狼狽。

大少爺這樣想,猩紅的意識裏爆出一團強烈白光,氣息熟悉,愈來愈靠近,當那團充盈的炁包裹住他的身體時,白傾疼得如同無數根針刺入腦內,他像野獸一樣嘶吼,“滾,滾開,別碰我!滾!”

往樹上砸的額頭卻撞在了一個溫熱物體上,如果他意識清醒些或許能聽到楚修喊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可他不清醒。

他已經疼到不知自己是誰,那只手如何都推不開,死死貼在他額頭擋住他要撞樹的動作,恨極的時候一把抓住那手狠狠咬了上去,咬在那人掌側肌上。

這個舉動沒被制止,他似乎找到發洩的方法,牙齒力道重得像是要將他掌心撕扯下一塊肉,血腥味道很快充斥口腔,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哽咽聲。

那人手側血流如註,卻只任他這樣撕咬,小心翼翼把他摟在懷裏,另一只手不斷在他背上來回輕捋,似乎想幫他分擔這樣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白傾咬合的牙慢慢松開,津液與血拉成絲黏合在他唇齒間,楚修扶住他後腦將手抽出,用指腹輕輕擦凈那人唇角,輕聲喚他。

“少爺?”

“白傾。”

他聲音很低,滿是苦澀:“對不起,我根本保護不好你。”

懷中人眉頭微微一顫,蒼白俊冷的容顏卻有著兩道醒目的鮮紅自眼角而下,他慢慢將大少爺臉上擦幹凈,擡手在自己腕上劃開一道血口,鮮血啪嗒滴落在地。

二指緊閉,指尖引著那血懸在空中,柔和的靈力與血參雜交融在一起直向白傾眉間。一朵赤色的三瓣蓮緩緩在他眉心浮現,鮮紅欲滴,與眼尾殘餘的點點血漬暗紅相映,妖異非常。

楚修凝眉,手中靈力更甚,那蓮忽然動了一下,三瓣隱隱有合攏的趨勢,卻如同緩慢的推車顛簸在山路來回拖拉,他擡手又往腕上劃了一刀,兩股血液交織在一起融合占據上風。

楚修額頭已是一層冷汗。

那三瓣蓮在血液和靈力的逼迫下竟像活物一般冒出了個頭,卻遲遲不願脫離,楚修指尖一動,靈力霎時狂湧起來,他咬牙吼道:“給我出來!”

幾乎是這聲怒喝才落下,那蓮花瓣便猛地縮了回去,緊緊貼在那人額間消失不見,他神色一震,不要命似的還想在腕上劃,卻聽身後悠悠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死了不打緊,可千萬記得把他身上的禁靈鎖給解開,我正好帶他離開這裏。”

那妖一身金色長發隨風張揚,揚起下巴一副驕傲神色,看起來英氣逼人,眼中卻是一副魅惑至極的陰柔模樣。

楚修沈著臉收回手,打橫抱起懷裏人扭頭就走,那妖卻跟在身後陰魂不散。

“我道為何你衰弱得這般快,原是如此,你這樣做不過是以命抵命罷了,難道以為他會感激你?”

“與你無關。”

“那你是想殺了他?”

楚修身形一頓,微微偏過頭,欲妖所站之地只能感受到那人深不見底的陰沈目光,殺意迸發。

那妖默默往後退了幾步,若無其事的搖著折扇:“我可沒說錯,不然他怎麽會躺在那裏?”

“滾開。”

“我說真的,你把少爺身上的禁靈鎖解開,他可是有修為的,你自己不一定扛得住。”

楚修斷然不可能相信一個妖的話,也不可能解開白傾身上的鎖鏈,只冷笑道:“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帶他走。”

那抹黑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那欲妖‘啪’的一聲收回折扇,不可思議喃喃自語:“這樣不信任他麽。”

想罷他又伸了個懶腰,無奈道:真是活得太久,什麽時候也開始對這些情情愛愛感興趣了。

不過這少爺長得還真是對我胃口,要是楚修不小心死了我還得高興的捉幾只小妖溜溜,何至於跑過來跟他說這些有的沒的。

他似乎也很不理解自己的行徑,摸摸後腦勺,又展開折扇大搖大擺走遠了。

白傾睜開眼,昏暗的燭火下站了一個人,那人見他醒過來笑意盈盈的過來抱他,把他擁在懷裏對他撒嬌:“少爺,你終於醒了,我等了你好久。”

大少爺有些疑惑的眨眨眼,卻見那人把他拉起身往外走,他腳底一個咧哧,步伐跟著快了幾分。

腳是好的。

他試探著問了一句:“楚修?”

那人身子一僵,肩膀上下聳動,似乎在笑,隨後轉過身猛地把他拉入懷裏。

白傾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推了他一下,那人忙將他松開了些,卻依舊抱住不願撒手。

是他,好像又不是他。

這個人的肩膀更加寬厚,身高好像也比楚修高一些,脾性看起來卻更像少年楚修。

他將下巴抵在白傾肩頭,委委屈屈的說:“少爺,我...好想你。”

白傾懵然,卻還是攬住那人後腰,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下,算是安慰。

面前人發出一陣癡笑,摟住他的手更緊了些。

猝不及防的拉拽力狠狠將白傾往後扯去,失重讓他有點慌神,指尖勾住楚修的手,身子不受控往後退去的同時,暗沈的屋內突然照射進來一抹陽光,淺淺的落在楚修身上。

大少爺呼吸一滯,呆呆的看著他,那人不知何時已滿面淚容,卻依舊笑著,笑得那樣開心和滿足,他順從回拉白傾的手,卻抵不住他身後的強勁的力道。

指尖慢慢脫離掌心。

“等我。”

一道紫色彎月炸裂在眼前,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少爺!”

夢裏的場景經這一喊忘了個八九分,白傾坐起身,手腕上依舊沈甸甸,這一動便是一陣沈悶的響聲。

四周一片黑暗。

他伸出手探了探,輕聲問:“你在哪裏?”

坐在他面前的人垂下眼,倏地收緊雙拳,又慢慢松了開,伸手把白傾拉到懷裏,聲音低沈:“我在這兒。”

懷裏人身子一僵,慢吞吞的問:“是不是沒燃燈?”

心中的酸楚擴散到眼眶,楚修手指輕輕在他柔軟順滑的發絲中穿梭,似是想用輕松點的語氣回應他,指尖卻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是,蠟燭用完了,以後就不燃燈了。”

“哦...”

那人乖乖的趴在他懷裏,伸手摸他的臉,“楚修,我剛剛好像夢到你了。”

楚修‘恩’了一聲,然後問他夢到什麽。

懷裏人慢慢縮成一團,搖搖頭:“記不清。”

他沒再說話,白傾也陷入沈默,石室中靜的嚇人,過了好一會兒,大少爺又緩緩開口:“我的眼睛是不是壞了。”

在他發間撩動的手一頓,白傾聽到上方傳來的堅定聲音:“少爺會好起來的。”

會好。

又是會好。

腿會好,眼睛也會好,那什麽不會好?

白傾擡起手,一片漆黑中他摸到自己眼睛上被蒙上層三指寬的光滑布料,上面還隱隱散發出清幽的藥香,他摸了很久,像是在感受那綢緞上的繡工紋路。

劇情還在繼續嗎。

他已經達成灰色結局,就算楚修不想殺他,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也在證明502說的都是真的。

先是腳筋被挑,接著雙眼失明,然後還有什麽?

“少爺...你做什麽?”

冰涼的空氣裏只有楚修身上是有溫度的,就算一片漆黑,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溫度的顏色。

很想親近。

為什麽?

因為自己什麽都看不到嗎。

他的世界,好像只有楚修了。

哐當的鎖鏈聲隨著白傾的動作不停回響,胸膛緊貼在一起的時候,楚修有些無措,不知該伸手攔住那人還是該配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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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

“噓。”

“反正...遲早都要這樣的不是嗎...”

這話說得楚修心中一慌,卻只能看到那人下拉的嘴角,被白綢蒙住的雙眼幾乎占了半張臉,他根本不知道白傾是怎樣的表情。

“...我...我不會強迫少爺...”

身上那人突然笑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楚修卻看到那白綢慢慢暈出兩團極淺水意。

是淚漬。

楚修慌了神,想擡手擦幹他的淚痕,卻在觸碰到他眼上那層白綢時堪堪停住。

白傾仍在笑著,不知夾雜了幾分哭腔。

楚修不知該如何了,只按住他肩頭,柔聲哄勸:“少爺...別難過...相信我,眼睛會好的,我一定會醫好你,到時候我們回中州,或者去永關,去淮陵,你想去哪裏都行,我陪少爺一起,好不好?”

白傾半天沒說話。

半晌,他突然扯開自己眼睛上的那層白綢,沖楚修吼:“不好!為什麽我要相信你?!為什麽我要跟你去中州,去淮陵??你以為你是誰?!”

大少爺的瞳色本身很淺,現如今失去高光宛如蒙上一層灰,乍一看竟帶了點淺紫,漠色更甚,偏偏那雙眸子卻濕漉漉得如同清晨幼鹿,眼眶通紅。

楚修心裏狠狠一揪,慌亂的擡手去擦他眼旁淚漬,不擦還好,這一擦,那淚珠子便如同斷了線似的往外掉。

大少爺一把推開他,突然擡手捂住臉,胸口隨著抽噎聲微微起伏,他啞著聲音不停低聲重覆:“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

“憑什麽...”

楚修指尖一顫,猶豫了片刻,終是一把將他抱住:“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是我沒護好你...”

這句未道完的歉卻因白傾嘶吼出的那句話戛然而止。

“你憑什麽認不出我!!”

楚修瞳孔猛然一震,那人的聲音卻逐漸小了下去,輕輕的,不知在對誰說,帶了幾分嘲笑:“你憑什麽...憑什麽認不出我......”

“憑什麽不問我...問我為什麽要殺白沐。”

“明明,問我一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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