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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接下來輪到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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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做了個夢,他夢到楚修坐上那把獨椅,用鎖鏈把他的手和腳腕鎖住,給他不知餵了什麽東西後坐在對面看他,一邊看一邊笑。

變態得他直搖頭,搖頭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在做夢,意識到這個事實後夢沒醒,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滿臉隱忍靠墻而坐,眼中恨意滔天。

最後那個人目光投向他,冷笑著說:“你也是這個下場。”

後脊背的涼意一路爬到頭皮,眼皮狠狠一顫,整個人猛地一下坐起身來,手腕上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搖晃,餘音回蕩。

四周模糊景象逐漸變得清晰,大少爺慢慢回了神,擡手覆上額頭,體溫如常,只是很累,累得連腿都懶得動一下。

腿。

目光下移,他這才發現這張石床不知何時被人重新布置過,床面鋪滿雪白絨毯,軟乎乎的不那樣涼,如同他腳踝上綁的異常細致的白色綢緞一般。

殷紅的血從裏滲出。

白傾眼前一黑,腳踝鉆心的疼痛才傳遍全身,登時便疼出一身冷汗,這卻無法抵消他心中的驚恐,顧不上疼痛,他顫巍巍的扶著鎖鏈想站起來,雙腿卻如何都使不上力。

不,不可能,楚修不可能挑斷他腳筋,不可能。

他不停搖頭,冷汗從臉頰劃過,再次嘗試站起來,就算借助鐵鏈也無法讓身體保持平衡,身體一個失重,整個人便摔下床去。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楚修聽到聲響趕來時手中還端著一個托盤,一進來便見那人半伏在地上擡頭看他,滿眼通紅,他心頭狠狠一跳,忙將托盤放在一旁去扶他。

白傾一把推開他,嘶吼出聲:“你做什麽了?!”

楚修身子一僵,慢慢縮回手,輕聲回答:“我去給少爺準備早食了...”

白傾擡手將那托盤掃在地上,糯白的粥從瓷盅中淌出冒著滾滾熱氣,清脆的碎裂聲使得石室更加安靜,他只覺心口的傷都疼的要命,他擡手按住胸膛,冷眼看那人,眸中冰如寒霜。

楚修靜靜的站在那裏,任粥水四濺在他衣袍,他動了動唇:“少爺身上有瘴氣,我幫你將它引出體外。”

等來這個答案的大少爺嗤笑出聲:“如此說,我體內有兩道瘴氣?”

楚修沈默了一會,慢慢吐出兩個字:“一道。”

“你滿意了?”

楚修猛然擡起頭,聲音有點慌亂:“不...會好的,少爺會好起來。”

他合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心間如覆冰霜,冷得他指尖都在發顫。

睜開眼時眼底只剩嘲諷,白傾冷笑著動了動手腕,緊緊貼在他肌膚上的赤金色花紋生出的鎖鏈一直連接在墻上,他用力一拽,白皙手腕立刻紅了一圈,聲音暗啞:“好,怎麽好?像這樣?你不如將我手筋也挑斷,倒省下這根破鏈子。”

站在他對面那人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楚修才走上來小聲道:“你別生氣,會牽動到傷。”

白傾呼吸變得粗重,他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胸膛傷口已然被仔細包紮過,卻見那個身影已經走到自己面前,他驀地撐起身子往後退了些,又被陡然發力的腳踝疼得臉色一陣蒼白。

這倉惶躲避的舉動令那人怔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昏暗燭火下被拉長的身影顯得有幾分寂寥。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楚修,那人眼中的擔憂突然讓他心生厭煩,“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樣滿是愧疚的眼神。

他用力拽了一下手腕的鐵鏈,眸中露出幾分譏嘲,不是很虛假嗎。

楚修的身影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只能聽到他低沈的嗓音:“少爺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要告訴你?”

再者,告訴你又如何,現下你知道了,不也一樣用禁靈鎖把我困在這裏嗎。

他想著又覺得可笑,他早就沒修為了,楚修陣仗倒大,還用這樣的仙器將他鎖住,哪裏有這個必要,甚至要挑他腳筋。

那人似乎被他的話堵得一頓,卻依舊不放棄言說,‘白沐’這兩個字還沒吐出來就被他打斷:“楚修,你能不能離我遠點,我不想見到你。”

白沐?跟他有關系嗎?有關系也沒關系了。

楚修僵在原地,沈下眼眸,強行上前將他抱回到床上,不理會白傾對他的推聳,只是在他不停喊‘滾開’的時候,眼神黯淡。

他腳踝因掙紮而溢出的血色更多,身體也在微微發顫,楚修沈默著俯下身堵住他的唇,舌尖遞過去顆丹藥,丹藥徹底融化之際,懷裏人逐漸安靜下來,慢慢陷入沈睡。

他在白傾額頭柔柔落下一吻,指尖一顫,人已消失在原地。

與石室隔了幾條廊道的殿內傳來一陣陣壓抑至極的沙啞咳嗽,那人咳出一口血,沈下眼挽起衣袖,靈氣成刃往手臂上劃了一道,又添新傷,卻沒見血湧出。

這一刀似乎緩解了體內躁動,他緩緩吐出口濁氣,眼底盡是疲乏。

白傾的記憶越來越差,他經常忘記很多東西。

夢境和現實的交錯讓他時常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最後到楚修一靠近他就下意識的要拿起什麽東西防身的地步。

楚修看向他的眼神也越來越陰沈,卻每日都細心為他換傷藥,帶他去地面感受日光,不可謂不細心,這任何事情都替他打理周到的模樣就像回到七霧門照料他那段日子,可他只覺得好笑。

白傾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直到有天楚修帶他去地面時見到那只前來砸場子的欲妖,大少爺心中通透了。

那妖蹲在自己身前,捏著扇柄笑瞇瞇的說:“少爺,我上次說的話還當真呢,要不要跟我走?我肯定帶著你到處玩,絕不會把你關在這破地方。”

白傾眨眨眼,突然笑了,心情久違的輕松:“這不是你家嗎?”

欲妖朝他拋了個媚眼:“鬼纏陸怎會是我家,這兒烏煙瘴氣的,怎麽樣,少爺仔細考慮考慮?”

狂躁劍氣擦著大少爺鬢邊精準無比的砍向欲妖,眨眼間一人一妖又纏鬥在一起,回石室取狐裘的楚修死活沒想到這樣短的間隙也會有妖過來跟他搶人。

欲妖與他打鬥之際驚奇的咂咂嘴:“你好像變弱了,不,一定是我太強,阿呀,這樣少爺會不會就是我的呢?”

楚修瞇起眼,這一劍險些把妖的心臟剜出朵花來,恍惚間面前的妖陡然變成了白傾笑意吟吟的模樣,他心頭一震,下意識把劍往回收,卻錯過了極佳的取勝機會。

“你...”

楚修面上神色變幻莫測,腦中精光一閃,他擡腳將那妖踹出老遠便慌忙往回趕。

那欲妖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又優雅的站起身拍拍衣袍灰塵,看著那人遠去身影,耐人尋味的展開折扇搖了幾下。

他真是蠢極了,這居然是只欲妖。

難怪這妖口口聲聲的要喚白傾少爺,所以他在幻境裏看到的人,是自己,對少爺而言最重要的人,也是自己。

白傾,白傾,少爺。

白傾安安靜靜的坐在樹下等他回來,姿態甚是乖巧,眼神竟沒以往那樣寒。

楚修心頭一喜,趕到那人身邊時卻因白傾一句話楞怔在原地。

“你該取我雙眼了。”

白傾神色平靜,說出這句話心中便輕松許多,他終於想明白,原來他一直在等的是未知的恐懼。

楚修有些呆楞:“我怎會取少爺雙眼,我...”

衣襟被人狠狠往下拽去,白傾一手抓住他衣領,另一只手按住他後腦,微微仰起脖子吻他,那雙眸不停抨擊著楚修的心臟。

白傾舔了舔唇,又拿指尖一點他唇間,趁他神情呆滯還沈浸在那一吻中時在他耳邊輕聲念:“你這廢物,我要跟那妖走。”

楚修面色一沈,拉開兩人距離看他,卻見那人繼續笑著道:“今天走不成就明天走,只有一有空我就會逃,逃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楚修眼底的暗光越深,白傾就笑的越得意,他挑眉笑道:“怎樣?”

等了許久沒等到楚修發作,卻見那人有些癡迷的看自己,半天挪不開眼,赤裸的眼神顯然是在說:再多笑一會。

那雙帶著譏笑的眸子登時沈了下來,那人卻突然一把拉他入懷,一如以往他們無數次擁抱,將下巴抵在他肩頭:“不怎麽樣,少爺不要故意招我生氣。”

他的懷抱熟悉溫暖,白傾一怔,隨後猛然把人推開,斂眉扶著樹幹想起身,自然是無用功,楚修過來扶他,被他一把將手拍開:“有意思麽。”

楚修顯然還沈浸在那主動的吻裏,木魚腦袋也不願去思考那個吻的含義,只笑的像個傻子,輕輕捧起他的臉,目光柔和:“再給我一次機會,白傾。”

“等你傷好,我們一起離開鬼纏陸,我一定讓白沐生不如死。”

白傾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笑的前仰後合,好半天才平覆下呼吸:“楚修,你挑斷我腳筋把我鎖在這裏,就是為了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楚修沒有避開他眼神,語氣真摯,再次重覆那日在石室中說過的話:“會好的,一定會。”

大少爺不知道他說的‘會好’指的是什麽。

楚修腕上那個淺淺的牙印疤痕吸引了他的註意,腦海多了些零碎片段,飛速運轉期間陡然想起那條滿是猙獰傷痕的手臂,大少爺眉頭一皺,擡手去拉他衣袖。

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大少爺動作過於突然,楚修沒來得及防備,他整條小臂暴露在空氣中時白傾心肺停了須臾,接著眼前紅光一閃,那團洶湧靈力與紅光夾雜在一起入了眼。

楚修的面容忽而變得扭曲模糊,耳畔卻能聽到他急切的呼喚聲,白傾茫然的看他。

直至那抹紅光鉆入虹膜,灼燒的刺痛猶如被人掰開眼皮生生潑了一壺剛燒開的滾燙沸水,白傾張了張嘴,指尖有些顫抖的伸在臉龐,眼中一片猩紅,兩道濕熱的液體從眼眶流出,他終於慘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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