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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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間,君凰腦子裏閃過無數的片段。

京城北郊的梅園外,他縱馬疾行,視線 現一個人,雪地裏的少年空靈清澈靜美,他以為他看見的是一個雪妖,一個精靈,移不開目光,心神亦為之奪。

返回驚鴻閣總壇的路上,溫舒和他一起待在馬車裏。溫舒聰慧性靈,和溫舒下棋,每一盤他都要花上大半個時辰,他總是輸個一子半子。每次,他總是惱怒地推翻棋盤,嚷嚷著不玩了不玩了,溫舒莞爾。後來,他才知道溫舒是故意讓著他的,贏他半子,既不會讓他覺得太難看,也不算故意隱藏實力。

後來,清洗驚鴻閣餘孽,溫舒大刀闊斧,鐵腕鎮壓。那個站在那裏溫聲說著最冷酷的指令的少年,已經成了他最為排斥的那個人。

而後,不斷地爭執,猜忌像野草一般在心裏瘋長,他用最惡毒的設想來猜度溫舒,他用最卑劣的言行來打擊溫舒。

……

他們好好相處的時間竟是那麽短,那麽短。

溫舒手指扣下袖中的機括,兩道帶著繩索的短箭疾如風快如電地 ,短箭插在石壁上,下墜的勢頭止住了。

“快,上去。”短箭支撐不了多久的。溫舒眉眼焦灼, 著氣說,面色幾乎比石壁上覆著的積雪還要白。好在李睿搜了君凰的身,卻並未搜他的身,他身上的袖箭都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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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凰點頭,只要有所借力,他就能上去。

提氣幾個縱躍,重新落回那塊石塊上,握住了那把救命的匕首。

溫舒渾身 地靠在君凰懷裏,方才猛吸了幾口冷氣,肺腑似被人剔骨剜肉,疼得撕心裂肺,不可抑制地咳了一聲。他的手指立刻掩在口上,壓住那翻江倒海的咳意。若是被上面的人聽見了聲響,便是前功盡棄,溫舒唯有拼命忍下。

君凰心疼地看著他蒼白的臉漲得通紅,噴灑出來的氣息  ,卻無計可施,唯有將手掌貼在他腹部,緩緩輸入些內力,讓他暖和一些。

“溫舒,溫舒,你給本王滾出來,我聽見你的聲音了,快滾出來!”李睿突然大聲喊道。

君凰剛剛死裏逃生,驚魂未定,就聽見李睿的恐嚇,心下立時又提了起來。

“你若此時主動現身,本王便饒過你,權當做此事沒有發生過,本王說到做到,我們的交易不變。若等本王的人將你揪出來,就休怪本王不念及昔日的同袍的情誼了。”

李睿的聲音漸漸走進,停在他們頭頂上方,“溫舒,本王剛剛聽見你的聲音了,本王知道你就躲在這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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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向前垮了一步,他半只鞋履沒有踏在實地上,零星的沙石碎土被他腳尖蹭下山巒。

塵土紛紛揚揚飄下,溫舒將頭埋在他胸前。

一顆石子恰落在君凰頸項間,他稍稍一動,石子便 衣服裏,抵在腰際的某處,落不下去亦上不來,那尖銳粗糙的觸感摩挲著他的皮膚,將人心中最深的恐懼最原始的緊張一點點勾了出來。

砰——

砰——

砰——

心跳聲如在耳際,急如擂鼓,君凰斂聲屏氣,恨不能連呼吸都隱去,他額上滲出一層細細密密的薄薄的汗漬,一手摟緊了溫舒,內力集聚在掌心,蓄勢待發,萬一李睿突然發難,比如下令放箭,他該如何閃避。

“溫舒,君凰,我知道你們聽見了我的話,出來,否則,我便下令放箭了。我數到三,你再不出來,我可就放箭了,一,二——”

君凰眼皮直跳,心神繃緊到了極點。

溫舒握住了他攬在他肩頭的手,輕捏了捏,向他搖搖頭,以口型道,試探。

虛張聲勢?

溫舒點頭,君凰心神一定,靜下心來,禪定一般無聲無想不聽不看,只當自己也是一塊石頭。

“三——”

毫無動靜,既無人突然跳出來,也沒有箭雨如爆。

眾人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家主子在那兒演獨角戲,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

李睿狐疑地擰眉,難道方才果真是他聽錯了?

“王爺,此處石壁寸草不生,人怎麽可能躲在那裏?既然王爺要在此處守株待兔,等著溫舒和君凰突然從山崖下蹦上來,本教主自認福澤不夠深厚,等不到這等奇跡發生,那王爺就慢慢等吧,本教主就不奉陪了。”

方笑嫣不冷不熱地說完,竟也不等李睿回話,打馬就往回走。

“你……”今日連番失利,李睿心情極為不暢,被方笑嫣一番譏諷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頓了頓,才沈聲下令,“回去。誰要是抓到溫舒,本王重重有賞。”

馬蹄聲、軍靴踏過石塊噔噔的聲響,漸漸遠處。

君凰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溫舒擡手在他額前一拂,指尖上水漬在陽光折射下晶亮晶亮的,他輕笑說,“唔,你看,全濕了。”

眼角眉梢分明挑著一抹戲謔。

“好啊,你還敢笑話我。”君凰在他耳邊低喃,猛地低頭含/住他的唇,。

君凰眸中的風流和柔和隨著他眼波蕩漾緩緩傾瀉而出,漫過人的心扉,驅散了漫天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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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君凰唇上驀然吃痛,委屈地松開嘴,伸出舌/尖 舔,果然見血了。

“溫舒你……”君凰哭喪著臉,委屈地看著溫舒,那哀傷的神情說是泫然欲泣都不為過。可不是嗎?他迫不及待了,人家溫舒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一點都不配合也就算了,還下這樣的狠手。

溫舒啼笑皆非,無奈道,“咬你是為了要你清醒點,君大哥,你也不看看現在我們什麽處境。”這人也真是的!

君凰低下頭,兩人額頭相抵,他低低道,“嗯,對不起啊,我就是忍不住嘛!”

他眼底,泛起水光點點,微垂的眼眸遮去了那一晃而過的憂悒,很淡很淺,卻像是刻入了骨髓,溫舒看著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想要問,終是沒有問出口。

“我們走吧。”

“嗯。”

他抱著溫舒,縱身一掠,在那匕首上用力一踩,沖將上去,落在已經空無一人的棧道上。

溫舒,我不怕死,可我舍不得死。

我這麽迫不及待,只是怕我等不到那個時候。

我們才剛剛可以幸福。

若是沒有我,你要怎麽辦?

我不舍得留你一個人寂寞一世。

憂慮如同三昧真火,將心湖灼燒得如同沸騰了的水,不停地吞吐著泡泡。

溫舒,若明日我們都還活著,能走能吃能喝能睡,我願意陪你下一輩子的棋,當你一輩子的暖爐,煮一輩子的茶,慢慢看你從一個俊俏的少年變成頭發斑白的老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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