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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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時,溫舒踉蹌了下,猛咳了兩聲,身子站不穩地晃了晃,君凰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他,忘記了自己手臂受了傷。結果,溫舒正正地撞在他的傷臂上,疼得他毗牙裂齒的。

“很疼?”溫舒捉住他的手,小心地查看了下情況。久病成醫,何況溫舒身邊既有一個天醫谷前任谷主的女兒做貼身侍女,又有天醫谷現任谷主時常來竄門,不學個一星半點醫術,豈不是辱沒了他溫舒公子機智無雙的美名。

“還好。”君凰咧嘴笑笑,一口大白牙白晃晃地滲人,幸虧他牙白,否則,溫舒該看不清哪裏是他的牙,哪裏是他的唇了。

溫舒眉峰擰了起來,兩塊墨玉似的眼睛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嚅了嚅唇,又說不出話。

君凰了然地刮了一下他挺俏的鼻梁,笑,“好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你心疼你就說好了,有什麽不好意思說不出口的?”

“你的左手不能再用力了,否則很可能會廢掉。”溫舒靜靜地說,面上的神情端的如一碗靜水,很穩,很沈靜,心裏卻早就波瀾起伏了。

“很可能,就是現在還沒有,不是嗎?我們快走吧,難道你要站在這裏傷春悲秋,感懷歲月易逝,青春難在,等著李睿回來抓你不成?”君凰笑得開朗,目光卻忽然飄忽起來,廢掉就廢掉好了,不過是一只手。他今年二十五歲,五十五歲的自己,該是什麽模樣,鶴發雞皮,身形佝僂,步履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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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又是這樣,還被禁錮在李睿的轎中他便有好幾次這樣走神,懸掛在懸崖上時也有,現在又在走神,他在沈思什麽,或者在傷感什麽?

他身上巨大的鋪天蓋地的哀傷的氣息撲面而來,如同決堤奔流的春江怒水,要將他自己和別人一並湮沒掩埋在裏面。

這人是君凰,他溫舒唯一在意唯一不舍得傷了半分的人啊,他怎麽會註意不到呢?

“你手受傷了,你背我吧。”到底是溫舒打破了僵局。

“嗯。”君凰若無其事地笑,慢慢彎下腰,迷惘的神色始終盤桓在眼中。

越是若無其事,就表示越有事。溫舒心中思忖了半晌,仍是不得要領,只好暫時壓下,待兩人安全了之後再說也不遲。

“我暗中留下了記號,鐵木應該會帶人從另一面過來,在山的另一面等我們,如果,沒有出……什麽意外的話……”溫舒的聲音頓了頓,望著前方馬背上的人影,無奈苦笑,顯然這個意外已經出現了。

君凰並不將溫舒放下,只是沖那人冷冷一笑,朗聲道,“笑笙,你的恢覆能力真是比狗還厲害,我還以為你至少要臥床個兩三天,才能下來。怎麽,挨了一刀還不夠,還想來挨第二刀嗎?”

沈笑笙一襲青衫磊落,可惜是個滿肚子壞主意的偽君子,真小人。他臉色蒼白得緊,並不比溫舒和君凰好看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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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捧著一只雪白的信鴿,真正令君凰忌憚的是他身後站著的十來個黑衣黑履鬥篷加身的劍客。

沈笑笙修長的手指輕柔的 了幾下它的羽毛,擡手將它放心,溫聲說,“去吧。”眼神如同看著心愛的情人,溫存小意,柔情似水。

放飛了鴿子他才正眼看向君凰,輕掀唇角,“君大哥,別來無恙,你還好嗎?”

君凰也勾起唇,“托你的福,還沒死。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們教主派你來的?”

溫舒湊在他耳邊低道,“恐怕不是方笑嫣的命令,沈笑笙是自作主張,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殺我了。”這一次,恐怕在劫難逃。

“聽說公子溫舒待人禦下,極有手段,如今看來傳言並不全然屬實,要不然,驚鴻閣的教眾當中怎麽會有人給我通風報信。也幸好如此,否則,我此刻也不會站在這裏,豈不是錯失了見君大哥最後一面的機會?”

沈笑笙輕言慢語,卻如一記驚雷猛地擊在溫舒頭頂,他陡然變了臉色,卻不是因為閣 了細作,“你剛剛說什麽?什麽最後一面?”即使面對絕谷深淵都面不改色的溫舒竟然聲音打顫,若放在平日,這種話,溫舒絕對半個字都不會聽信的,可君凰的確有古怪。心頭猶如燒得 的炭火突然被一桶冰涼雪水澆滅,發出滋滋的響聲,白煙茍延殘喘幽幽飄蕩著。

沈笑笙微微笑道,“怎麽,君大哥沒有告訴你嗎?你還不知道嗎?服用了音塵絕的後果,嘖嘖,真是慘烈,慘不忍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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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笑嫣當年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她憑什麽在瀲月教裏立足,又憑什麽躋身高手之列,最終平步青雲,登上教主寶座。說她身後沒有人是不可能的。

沒有人知道瀲月教一個燒火的小子會是當時的教主的私生子。他的母親恨透了天下間的男人,卻生下了她最恨的男人的兒子,所以,她也恨他。曾經他為他的身世感到難過,為他過的日子感到屈辱和悲哀。後來,他只慶幸他是教主的兒子,虎毒不食子,人老了的時候總是會緬懷過去,他的父親,那個婚後風流債無數的男人,早就死在了他母親手裏,於是,她回憶起了年輕時候他們琴瑟和鳴的歲月,勾起了她的惻隱之心。她開始傳授他武功,開始提拔他,開始助他樹立威信。

瀲月教是不可能由男人當教主的,她將尋覓下一任教主的任務交給了他。於是,他暗中為方笑嫣鏟除異己,鋪好了一條莊康大道。

他不說只是不想以此為要挾,可惜,無論他做多少事,即便他為她死了,她心裏也是沒有他的。她心裏只有溫舒,溫舒,溫舒……

方笑嫣有的本事他都有,她知道的事情他亦知曉。

君凰冷聲道,“你給我閉嘴!”他此時的眼神,寒光浸奪,近之則傷。

溫舒留意到君凰暗自收攏的手指,心底升騰起絲絲縷縷的絕望,沈笑笙說的居然……是真的……看君凰的樣子他就知道了。

必須要問個清楚,“沈笑笙,你說清楚。”

“意思,就是,今日太陽落山之時,會是溫公子最後一次看見君大哥這張英俊逼人的臉,他並不一定會死,只是,這張臉會變得……”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溫舒,頓了頓才說,“面目全非,讓你認不出來而已。左有笑嫣對你死心塌地,右有君凰為你不惜一切,溫公子,你確是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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