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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兇險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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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轎夫不敢直視李睿的眼睛,抖抖索索地擡起手來,那雙枯槁粗糙的手腕上本就虛虛地套著的鋼箍隨著他手腕的劇烈震動,倏地裂成兩半,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鐵索隨之窸窸窣窣地墜落地面,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把他帶下去先看管起來。”李睿俯身撿起那鐵鏈,手指摩挲著那平滑整齊的切口,目光陰沈得可怕,神情猙獰得猶如地獄裏逃出來報仇的惡鬼,他握著鐵索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指骨用力地發白,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溫舒,真有你的,竟還真的從他的眼皮底下逃脫了,不要被他抓到,否則,他非將這二人挫骨揚灰,以洩心頭之恨。

那個遲嵐,演技倒真是好。

不知情的人,莫不被她騙了過去,君凰心想,今日即便換了自己,也想不到會是這個名節受損吃了大虧的遲嵐從中作梗吧?

遲嵐先以教主口諭的名目去見梁勇,讓所有人都看見她走過去了,回來/經過溫舒轎邊時,一把扯掉身上的白紗,丟進轎子裏,再輕易迷暈坐在轎沿上休息的轎夫扔進轎子裏,由遲嵐帶上人皮面具替代。當然,這個計劃要想可行,還有一個關鍵,就是和那轎夫搭檔的另一個轎夫要熟視無睹,不能不聲張,還要幫著打掩護。可見,另一個轎夫是方笑嫣的人,她早就在李睿的人馬中安插上了自己的人。有時候,就是這種不起眼以為沒什麽用的小角色,最後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等到他和溫舒從窗口跳出去時,她便該迅如閃電地躍進轎內,扯掉身上的那層黑衣,露出裏面的白色服飾,同時將不該留在轎子裏的物什,一股腦丟出去,一絲痕跡都不留的。真是難為她穿了那麽多層衣服,扯衣服的速度又快如疾風驚雷,不知她平日裏是否經常扯別人的衣服,鍛煉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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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人藏到哪裏去了?”上方李睿的吼聲,如一道驚雷炸響在耳邊,震得君凰昏聵的神智都清醒了不少,可見李睿驚怒的程度。

方笑嫣和他打機鋒,“王爺,您問錯人了吧?我若是有本事在眾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溫舒藏起來,又豈會多此一舉,派人與你交涉,還特特上來與你要人,豈不是自打嘴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君凰暗讚,論起做戲,這位瀲月教主更是技高一籌,高手中的高手。李睿這等官場上 數十年的老家夥,一時間也被她唬得摸不著頭腦。

李睿垂眸沈思,沈默不語,對她的話半信半疑。

“王爺,此事屬下看來疑點頗多。”王封向李睿進言,他還算是眾人當中清醒的一個。

方笑嫣打斷他的話,“王爺,當務之急,是要將溫舒二人抓回來。既然人是在路上不見了的,那麽,事不宜遲,請王爺下令,立刻往回走,沿路細細搜查,定能將人抓回來。”

“王爺,那位姑娘怎麽會好端端地被抓進了轎子裏而沒有人看見……”

李睿只是一時狂怒,氣得失去了理智,若是讓王封繼續說下去,難保他不會看出其中貓膩。

方笑嫣高聲道,“住口,這位大人,你幾次三番阻攔王爺下令抓捕溫舒是何意?你懷疑遲嵐,莫不是在懷疑我?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殺他都來不及,難道我還會故意放他走嗎?請王爺明察。王爺,我的人,我已經悉數讓他們沿路返回去搜查了,我帶的人少,還望王爺派兵相助,助我抓到溫舒,讓我手刃仇敵,以告慰家父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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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有人出聲道,“王爺,聽說王封王大人入王爺麾下之前,昔年雲游四方,和溫公子有過一段交情!”

王封立刻為自己辯駁,“李喬,平日裏你便總是使些下三濫的伎倆與我過不去,今日你又胡言亂語汙蔑於我,你居心何在?王爺,請勿輕信小人讒言啊!”

李睿也不是任由人牽著鼻子走的草包,“把另外幾個轎夫帶上來。”

又是幾聲令人寒毛直乍的驚呼!

“王爺,萬三他……他,服毒自盡了,王爺!”

君凰皺眉聽著上面那幫人唇槍舌戰,口沫四濺,疑惑地看了一眼溫舒,心底在怒吼:方笑嫣,你倒是快點啊!她當吊在石壁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是舒服的嗎?

溫舒無聲開口,他和那個王封認識倒是認識,卻並無交情。

這他倒不認為是方笑嫣部署好了的,她的手還伸不到那麽長。自古文人相輕,這些人都效忠於李睿一人,李睿對這個王封倚重些,其餘人心生嫉恨,傾軋爭鬥都是常事,此時抓住機會落井下石更是常事。

就看李睿相信誰了。不過李睿是個多疑的人,寧枉殺一萬,不漏殺一人,是他的慣有作風。

溫舒心思電轉,心下已有了計較,瞧君凰面上倦色極重,下眼皮黑得一塌糊塗就算了,連上眼皮都是青黑色,手指在他背上寫道,“再堅持一下就好。”

君凰目光晃過驚喜,“他們馬上就會走?”

“嗯。”溫舒忽的展顏一笑,寒霜落盡,春暖花開。

君凰忽然心中怦的一跳。

君凰從來都知道溫舒是俊俏的。

溫舒的俊,是清俊,帶著冷峭,帶著孤月清輝般的清冷,寂寞和孤傲。

而當溫舒這般暖暖地揚起唇角,君凰又覺他錯了,溫舒的俊,分明是波光瀲灩暖如春水。

那夜行衣的領口露出一小撮狐裘大氅的雪白的絨毛,軟軟的,暖暖的,擦過溫舒白皙秀美的下巴。溫舒的下巴好白哦,就像是輕輕軟軟的雪團子,白的嫩的香的甜的,就放在他的眼皮底下,好想就這麽啃上一口。味道一定很好。

腳底板踩著的石塊松動了,他一個恍神,腳底板隨著碎石往外滑了出去,整個身子蕩了出去。

溫舒跌出了他懷抱之外,君凰不得不松開匕首抓住他,用力一提,將人帶回懷中。

他和溫舒在往下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號吶喊。

淒厲的霜風刀子般割過臉頰,生疼。

駭絕的驚呼聲被壓抑在嗓子眼裏,懷裏的人緊緊貼在他胸口,君凰眼角餘光一掠,腳下仍是霧茫茫的虛空,無根無垠。

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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