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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必須違背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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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必須違背的誓言



克萊維斯疊起長腿,拿起朱烈斯事務桌上的通訊儀,“自衛軍的囚車是怎麽回事?哦?還有別的戰俘要一並押送嗎?嗯……好。告訴他們,我有許多關於這個星球的任務,要交待伊默替我辦,因此我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正式提出要求,要伊默做為我克萊維斯的特別助理,暫時留在朱烈斯軍中替我處理事情……叫那輛囚車跟所有‘隨車押解人員’都回去。”

等他放下通訊儀,伊默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助、助理?”

“哼……”克萊維斯冷笑一聲,直截了當地告訴伊默,“我並不是為了幫朱烈斯護著你,才留你在軍中的。我剛剛說的是事實……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回答我‘請教’你的問題。”

“啊?”

“你可以不回答,但我會問到我得到答案為止。”

伊默顯然聽懂了他的話,“啊……”

克萊維斯微微俯身,註視著坐在他對面的伊默,“你還有別的秘密。”

耿直的老實軍人在他的視線下顯得很緊繃,“……是、是……是的。”

“是很重要的秘密。”

“……是的。”伊默不安地扭著衣角,“朱烈斯大人知道這件事……”

克萊維斯皺起眉頭,“……什麽?”

“是、是的。朱烈斯大人看出了我有話……不方便說出來。但他……那是因為我……曾立誓絕對不能洩露,朱烈斯大人體諒我的處境,沒有勉強我透露這件事。我沒有隱瞞他。”

原來他知道……

“是真的!”

“所以,你就交給朱烈斯,是嗎?”克萊維斯沈聲描述著,“因為把事情都交給他了,你就可以完成自己立下的誓言,心安理得,完全無須內疚,你只要把問題丟給朱烈斯就沒事了,反正他會庇護你,他會自己設法去解決,為了完成你的誓言大兜圈子……”他冷笑了起來,“伊默,你知道朱烈斯現在在哪裏嗎?”

“朱烈斯大人他……”

“親身涉入戰局,他在最前線。”

那位堅定勇敢卻總顯得如此優雅秀氣的朱烈斯大人,暴露在戰火之中……

“他就是為了你們而去的。在我認為,你們這些為了莫名其妙的事掀起戰亂的家夥,都嚴重欠缺我的暗之薩克利亞……死亡可以讓你們貪妄燥動的靈魂得到安祥的長眠,如果是為了讓珍惜生命的人好好活下來,我不介意讓你們去死。”克萊維斯再度冷笑,“可惜的是……朱烈斯不這麽想。為了讓這個星球少死一個人,他會付出很大的努力去嘗試。正如現在,他為了你們這種人,到前線去阻止你以前的同僚繼續殺戮你的同胞。”

克萊維斯的演技太好,原本如此心軟的人,此刻看起來活脫脫死神降世。伊默抿緊了嘴,他知道白翼軍團掀起這場內戰的代價本來是很巨大的。是朱烈斯硬生生插了手,阻止這個、阻止那個,忙得不可開交……

他現在忙到戰場上去了。

“我不會勉強你說出你立誓絕不洩露的秘密,”如果有效的話,克萊維斯甚至想掐著伊默的脖子把那些秘密都擠出他的喉管,“我只希望你記住一點……伊默,你可以隨你高興,把所有重擔都丟給朱烈斯,反正他都會承擔下來,親自背負那些責任,替你們處理爛攤子。但別忘了,我們守護聖也是人……朱烈斯一樣是人類,他也是會死去的。”

“我……我並沒有……這樣的意思……”

這是六彩虹光之星上第幾個在克萊維斯面前掉淚的人,已經數不清了,但克萊維斯對這樣的眼淚仍有感觸。他搖頭苦笑,慶幸自己沒變成鐵石心腸的人。

“我知道……你只是太信任他,你不是有意的。”

“如果我違誓的話……”矮胖的中年將官突然‘騰’一聲站起,又‘碰’一聲坐下,“畢竟是我自己……好吧,克萊維斯大人,請聽我把這些秘密都告訴您。”

伊默改了口,但克萊維斯聽懂他沒說出來的自責。伊默是個重信諾的人,朱烈斯沒有看走眼。

克萊維斯微笑起來,那種陰森森的沈郁轉眼間就煙消雲散,“伊默,我相信你不是個會輕易背誓的男人……把這件事情交給你的良心來裁決吧。如果這個秘密是該說出來的,你就該拋去顧慮全部說出來。如果這個秘密是不該被洩露的,那我絕不再追問一句。”

“……是該說的。”

“你的罪惡感必須由你親身來背負,原諒我沒辦法幫你……不過,這個秘密是我克萊維斯強迫你說出來的,這是事實。你記好了。”

“克萊維斯大人?”

“朱烈斯不喜歡背誓這種行為。算在我頭上好了。”

“他不會責怪您?”

“……他責怪了,我也不會改。”

伊默伸出手撫臉,長滿硬繭的手掌跟他鋼刷也似的大胡子擦出挺響亮的聲音,他深呼吸,再吐了一口很長的氣,放下了手。

“真不愧是有資格站在朱烈斯大人身邊的暗之守護聖大人……”伊默很佩服面前這個不但能為人著想,而且能同時為立場不同的人著想的年輕人。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正如您說的那樣,我的良心做出了裁決……至於我的罪惡感,或是朱烈斯大人對我的看法……就算他責怪我也是我自己活該。我不應該有怨言,更不應該為了怕發生這種事而繼續把我的秘密保留著……那是懦夫才做的事。”伊默挺起了他厚墩墩、圓滾滾的胸膛,“我已經考慮好了,克萊維斯大人……不過,關於白翼軍團部隊長出身的這個秘密相當覆雜,我想我可能……”

克萊維斯是說‘這個秘密’,但伊默一直都是用‘這些秘密’,現在又強調相當覆雜……他還沒開始講,克萊維斯就懶了起來,“那沒關系,你可以慢慢地寫下來,交給朱烈斯看就可以了。他不會責難你的……而且,能得到你的協助,他會很高興。”

伊默向克萊維斯行禮告辭,他卻站起身來,跟這個在他面前地位低微得簡直什麽也不是的老軍官溫和地握手,“寫下來,就別放在心上了。不要太自責。”他再度微笑,“很感謝你。”

“啊……我早該這麽做的。”

克萊維斯目送伊默轉身,突然提高了聲音,“對了,伊默。”

“克萊維斯大人?”

“那個……跟朱烈斯一起用餐的話,不要邊吃邊聊公事。”

“……是。”只在今天早上跟朱烈斯吃過一次早飯的伊默,下意識地躬身回答,“明白了。早上是我失禮了,但朱烈斯大人不是有意要違背對您的承諾的。”

“那個人的食欲……”克萊維斯驀地收住了話,“他這麽大的人,會照顧自己的。”

“是。”伊默轉身退出去,沒說什麽,但他無意中明白了一些事。

很重要的人……就是克萊維斯大人嗎?



克萊維斯才跟伊默談了一會,外頭累積的報告又堆成一座小山。克萊維斯皺著眉很不耐煩地檢查那堆報告、接見急著要見他的人、處理需要馬上做出決定的軍務。

原以為只是一會……

朱烈斯親赴前線之後,克萊維斯說了比平日多出百倍的話……或許不止。他咽喉隱隱作痛,但仍不能休息。但朱烈斯也一直沒有得到休息……山區的戰局僵持了一整夜,奧斯卡的雄鷹部隊很迂回地來回試探,沒找到任何突破口。朱烈斯傳訊要克萊維斯替他調動雪鸮部隊,終於巧妙地引走了一部分敵人,讓朱烈斯的獅鷲部隊順利占據了地利,壓住了陣腳。如果山勢沒有突然間變平、堅巖沒有化成齏粉的話,敵人只能束手讓奧斯卡把他們的部隊分成兩半,逐一壓制住。

其他都不重要了……這一連串的消息在克萊維斯眼中,只代表了一個意義……朱烈斯跟他的獅鷲部隊仍平安。

那個人沒事就好。

朱烈斯的日常軍務覆雜難懂,而且看起來模擬兩可,搞不清楚該如何處理才是正確的。克萊維斯一整個早上都在後悔,當年為什麽不跟朱烈斯一起上軍事研議的課程,搞得他必須動用自己與生俱來強大的靈力來‘猜測’哪些決策是對的。

朱烈斯的胃老是不太好的原因,克萊維斯此時也深刻理解並原諒了……他一直被拖延到下午三點過後,才終於看見自己變冷發硬的午飯,而且老是有人來敲他的門。不止如此,那個人的食欲始終都好不了的原因,他也懂了。當午飯裏的同一塊冷筍被叉子叉起來又放下來,重覆五、六次之後,就算那塊冷筍美得像月亮,看起來也慘不忍睹了。

克萊維斯放下自己的叉子,第六次提出問題,“怎麽了?”

“那個……克萊維斯大人,”從門外探頭進來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報告,“朱烈斯大人已率領獅鷲部隊回來了。奧斯卡大人的部隊也全數……”

現在,就算那塊冷筍會唱歌,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人在哪?”

“在後頭,奧斯卡大人與盧米埃大人的臥鋪……”那士兵之後還說了一堆話,但克萊維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焦急地從那士兵旁邊閃身穿過去,那士兵還報告著,“……聽說敵方將領是被朱烈斯大人的劍架在頸上才投降的。”

朱烈斯把劍架在敵人頸上,逼著人投降?不可思議的情報……多半是誤傳。他搖頭不理,邁開了長腿,幾步路就直達第四節車廂,把那士兵甩在身後,不再理會。

探頭進了盧米埃與奧斯卡的臥鋪,首先確定朱烈斯沒事……

朱烈斯坐在臥鋪旁的扶手椅上,臉色鐵青、神色很嚴峻,望著床鋪的方向。克萊維斯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暫時放了心,正要順著朱烈斯的視線往床鋪看去,卻瞥見朱烈斯青筋浮突的手仍緊握著他還未歸鞘的佩劍,劍身上染著已半幹涸的血。

剛才那士兵的話回到克萊維斯腦中……但那不對。如果只是架住,不會流那麽多血。

朱烈斯親手殺人了?

他的劍一直沒歸鞘,握得神經兮兮的,持劍的手正在微微顫抖……克萊維斯猶豫了一會,朱烈斯的右手這幾天本來就顫個沒完,但那個樣子似乎……他將視線移動到朱烈斯蒼白的臉上,那種神情他一眼就能確定……沒錯,朱烈斯親手殺人了。

克萊維斯突然湧起一股純粹的同情,為朱烈斯。

或許朱烈斯理智上知道這是一場戰爭,但那不夠……即使他明知道自己親自動手殺死某些人,是為了拯救其他的人,那種罪惡感與失落感,都仍將糾纏住這個道德標準比別人高出許多的二十六歲的男人……此刻他眼睛裏的那種無助,跟六歲的小男孩沒兩樣。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10/17的第二更,傍晚六點的第一更不要忘記看哦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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