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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他所承受的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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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他所承受的重壓



很久以前,舊宇宙的萎縮已經有了些征兆時,那年十六歲的朱烈斯跟克萊維斯,陪著當時的女王陛下一同到神鳥宮殿廢棄的地下水道探查。女王為了阻止舊宇宙的萎縮,只好孤註一擲,開啟了禁忌之盒。

那時,跟著他們的近衛隊有一個只比他們大幾歲的俊美黑發青年,被禁忌之盒裏騰出的不明意念所控制,說起了誰都不明白的話,對著女王陛下拔出了衛隊佩劍。他站得離陛下那麽近,幾乎可以在轉眼間謀刺陛下……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兩位只有十六歲的守護聖同時上前,克萊維斯挺身挨了那個黑發青年一劍,朱烈斯卻在下一個瞬間將劍尖刺進那黑發青年的胸膛裏。

他們站得那麽近……近得把那個青年烏溜溜的眼睛失去神采的過程看得那麽清楚。

那天深夜一點,朱烈斯一個人走到月輝館邸,推開了克萊維斯的門,逕自走入他的寢室,坐在他的床沿,開始發呆。

克萊維斯從惡夢裏醒過來,就看見朱烈斯臉色蒼白得像惡鬼一樣坐在他床邊。

‘朱烈斯?你做什麽?’

朱烈斯仿佛告解似地小聲告訴他,‘我殺了人……克萊維斯。’

‘……今天下午我已經看到了。’

‘我殺了人。’

‘朱烈斯?’

‘我殺了人,克萊維斯。’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朱烈斯仍是那句,‘我殺了人。’

少年的克萊維斯仿佛明白了什麽,披衣坐起,按住了其實也只是個少年的朱烈斯的手背,陪著他在月光下坐了一整晚。那一夜朱烈斯的神情很難形容,克萊維斯雖然跟他一起看到那黑發青年死去的過程,對其中的細微之處卻無法清楚感受到。他只記得,朱烈斯的手一整夜都很涼。

那是朱烈斯第一次親手殺人吧?克萊維斯模糊地想。



抱著對往日的懷念嘆了一聲,順著朱烈斯的視線望向臥鋪,克萊維斯一下子給楞住了。這種情況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一直以為奧斯卡是無堅不摧的一頭誰也撞不死的野牛。

“怎麽讓奧斯卡搞成這樣?”

“……我真該不好意思,‘讓’奧斯卡搞成這樣。如果你平日有那麽關心奧斯卡的話,那還真是深藏不露。什麽時候廢話連篇也成了你的風格?”

劈頭挨了朱烈斯一頓罵,克萊維斯的心情糟透了。但奧斯卡負了傷,朱烈斯正在氣頭上,他也就默默地忍下來,沒有發作。

“多謝關心,我沒事,克萊維斯大人。”奧斯卡的臉色非常難看,歪著身子,左手屈起來被一條三角巾吊在頸上,三角巾與束帶的扣環都在盧米埃手裏,後者正蹲在床前替奧斯卡把傷處固定好。

克萊維斯瞥向他染血的鬥篷,“……是嗎?”

奧斯卡扯著自己披在肩上的鬥篷,臉上勉強擠出若無其事的笑容,“這上頭都是敵人的血,不是我的。我身上沒有外傷……”

“……有內傷?”

“哈……”奧斯卡有些尷尬,“敵人花了大成本,從短崖上把移動炮臺整座往下翻……可惜沒有砸死我這個守護聖。我剛好在巖角與石壁中間,只是碰了一下。”

“沒事就好。”

“請不要亂動。”盧米埃使勁將束帶完全勒緊,才松了手,“這兩天請不要用蠻力,也不要過度拉伸您的手臂,奧斯卡,否則骨頭還是會移位的,請您務必小心。”他起身向克萊維斯致意,“剛才沒有跟您打招呼,真不好意思,克萊維斯大人。奧斯卡的傷勢並不算太嚴重,請您放心。”

“啊……好。”

“剛剛送回來的傷者不少,我先回天鵝部隊工作了。”

“盧米埃,辛苦你了。”朱烈斯簡單地向盧米埃致意,目送他離開了車廂之後,才開口對奧斯卡說話,“如果很痛的話……盧米埃已經離開,現在可以喊疼了,奧斯卡。”

額上沁出冷汗的奧斯卡瞥了克萊維斯一眼,不太自然地瀟灑一笑,“這點小傷,我沒事。”

朱烈斯不置可否,“這兩天你先休息……”

“我根本沒什麽事,朱烈斯大人!我能指揮部隊。”

“……至少明天休息。”

“我……”

“同一件事不要讓我說第三次,奧斯卡。我命令你休息一天。”

“是。”

奧斯卡一出聲答應,朱烈斯立刻掉頭離開。克萊維斯望著他焦躁不安而又帶著怒氣的背影,很久沒有出聲。

他又嘆了口氣,“休息吧,這幾天你也太累了。”

“啊,是。不過,真的沒想到克萊維斯大人對我這麽關心……”

“這種時候只要坦率接受就好了。”克萊維斯微微皺眉,“聽說是那個人用劍架在敵人頸上逼著敵方投降的?”

奧斯卡斂去臉上的笑容,“是的,克萊維斯大人。”

“那個人怎麽了?”

“哈,朱烈斯大人大概是……心情不太好。”

“……嗯?”

“請不用擔心,克萊維斯大人。朱烈斯大人沒什麽,過一會就恢覆了。”

這種‘非常感謝貴國的關心,敝國將會自立自強’的語氣,仿佛在提醒他,朱烈斯跟奧斯卡向來是站在一個陣線的,跟他同一國的人是盧米埃才對……

克萊維斯聽得渾身都不舒服,“……我對那個人沒有惡意。”

奧斯卡仍在忍耐疼痛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客氣的友善微笑,“非常感謝您,克萊維斯大人。”

他關心朱烈斯,為什麽要奧斯卡來向他道謝?兩人的關系果然還是這麽別扭嗎?克萊維斯模糊地想著,自己連要喊朱烈斯的名字,都得用‘那個人’、‘那個家夥’來代稱,奧斯卡在他面前都不肯喊痛……是不是他長年來那種自閉的生活,已經讓其他守護聖完全無法信任他了?

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克萊維斯神情很僵硬,“朱烈斯剛剛的臺詞是怎麽說的?什麽時候廢話連篇也成了你的風格?”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奧斯卡,“這種事沒有什麽好謝的。”



克萊維斯逕自走到第二節車廂去,待在後半截擺放餐桌椅的休息區那裏找東西。隔著幾座資料櫃的前半截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接著是朱烈斯的嗓子,“補給的事我知道了。”依然是如此威嚴果斷的語氣,“南邊情報……就照克萊維斯吩咐的去做。伊默的事我同意了,如果最高議會還有意見,請他們找人跟我談。十點以前把傷亡報告跟軍功報告放在我桌上……坎伯爾納平原西側的部隊還是沒有消息嗎?嗯,不要緊……這件事,讓畫眉部隊去傳達。把重傷療養的醫療車往後調,通知全隊,按照移動順序在一小時後準時出發,天亮之前要趕到艾登山區切入戰局。”緊接著是好幾個將士的應答聲與頗為雜亂的腳步聲,然後才安靜下來。

嘆息聲。

朱烈斯這口氣嘆得很疲累……克萊維斯在保溫櫃裏找到一鍋還溫熱的清湯,裝了一碗,正彎下腰去找湯匙的時候,腳步聲很快又響起來,朝後迅速地移動著。他擡起頭來,只見到朱烈斯扳著臉經過他的身邊,回到第三節車廂去。

是不想見他嗎?

克萊維斯找到湯匙,帶著那碗湯剛踏進第三節車廂,就聽見左側的長走廊傳來敲門聲。

“克萊維斯?”被喊出名字的人才轉到走廊上,看見拉開門踏進臥鋪的朱烈斯的背影。朱烈斯又喊了一聲,“克萊維斯……怎麽不在?哪去了?”順手拉上了門。

不是不想見他……是壓根沒看見他。

自己這麽高大的個頭,居然完全沒看見,朱烈斯的心緒到底是有多紊亂?

克萊維斯走到臥鋪門口,正要出聲喊朱烈斯,面前臥鋪的拉門就從裏往外被狠狠撞了一下,厚實的木板門在上下門框裏撞出很大的聲響。

他吃了一驚,趕緊放下那碗湯,雙手齊出,按住了門板想拉開門,門上卻像是有什麽重物壓住了動彈不得,沒有移動的跡象,“朱烈斯?你怎麽了?”

他們臥鋪的拉門相當厚實,隔音效果極佳。克萊維斯把耳朵貼在門上,隱隱約約聽見什麽金屬的東西雜亂地敲在他耳朵緊貼著的這扇木門上。他又喊了兩聲,仍沒回應,只得擡起肩膀使勁往裏頭撞過去。撞門聲後,門裏隨即又發出一聲沈重的悶響,門上的壓力卻松了。

克萊維斯這才知道剛才是什麽東西壓住了門。朱烈斯靠在門上,卻被他隔著門板撞倒了。

這次沒遇上什麽阻力,他輕易地將門拉開。朱烈斯如他所預料地整個身子倒在地上,他的右臂正劇烈地抽搐著,右腕上所系著的那兩只金絲鐲,正以詭異的節奏不斷敲擊著車廂底部鋪設的地板;躲在長袍裏的那條右腿,則不甘示弱地讓那件雪白的長袍劇烈地顫抖個不停,仿佛在提醒克萊維斯這條右腿的存在。

“朱烈斯……”扳過朱烈斯的肩膀,只見他那張端正秀麗的臉扭曲變形,眼角、嘴角不斷地劇烈抽動著,臉頰也在顫抖。他全身的衣物都被冷汗濕透,正艱難地忍受著疼痛。

剛才克萊維斯撞門的巨大聲響,顯然驚動了其他人。

克萊維斯身後的走廊傳來慌張的腳步聲,“朱烈斯大人!”

朱烈斯從喉頭深處擠出一聲極痛苦的□□,使勁全力想把自己的腦袋轉向裏側,頸上的青筋全都爆了出來,但徒勞無功,身體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朱烈斯大人!您……克萊維斯大人,朱烈斯大人發生了什麽事?他、他是……”克萊維斯知道朱烈斯絕不願自己現在的怪樣子給任何人看見,努力用他自己的身子來擋住奧斯卡的視線,但眼尖的奧斯卡已經瞥見了一些,也吃驚不小。他伸手想把朱烈斯扶起來,幸好他左臂不能動彈,被克萊維斯格開,“克萊維斯大人,請把朱烈斯大人交給我……”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平常雖然不欣賞克萊維斯,但也不曾忤逆過克萊維斯命令的奧斯卡發了蠻,他此時的想法跟剛才克萊維斯的一模一樣,“朱烈斯大人現在的情況有異,請您……”奧斯卡一時難以措辭,難道要保留朱烈斯的尊嚴就這麽難?“克萊維斯大人!請您退下!”

“你出去!別看他……”克萊維斯試圖把奧斯卡吼出去,但奧斯卡是絕對不會棄他的首席守護聖於不顧的,他不屈不撓地伸出右手,但克萊維斯已經搶先把朱烈斯抱起來,花了點力氣將他塞進臥鋪的下鋪,再次用身體擋住奧斯卡的視線,“出去。”

“克萊維斯大人!”

為什麽要這麽為難朱烈斯?克萊維斯憤怒地吼出聲來,“別看他,算我求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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