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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最純粹的朱烈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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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最純粹的朱烈斯



少年時代朱烈斯的那種薄脆銳利的風格,突然又重現在克萊維斯的眼前,跟他現在的樣貌重疊在一起,似幻似真,叫他根本無法分辨。

“你的衣服……”

“難道認不出來了嗎?”

“我怎麽會認不出來?”克萊維斯一直認為他們經常爭吵的少年時代,是他最不願意回首的時光之一,但此刻他的語氣卻帶著柔和的懷念,“從我們小時候……”

“衣服有點緊,不過……幸好還穿得下。”

克萊維斯探手輕撫著朱烈斯頸子上那對雪白的左右對領,跟他刻意做得比肩膀寬一吋半的背心式白色長袍,“我已經很久都不曾見你這樣的穿著……突然覺得……你好軟。”

朱烈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哪裏軟?”

“少了那個、那個還有那個。”克萊維斯說的是他身上硬梆梆的金屬配件。

小時候的朱烈斯也是一身白袍,倒沒有什麽妨礙,大家總覺得他的身形還會繼續長大……可惜他只有身高在成長,身上不長肉。到差不多結束了少年時代而成人的年紀,朱烈斯就顯得更瘦削,偏偏他的個頭又長得相當高,下削的肩顯得很突兀,比例嚴重失恒。

最後,由才剛上任,隨侍第二百五十五代女王的女王輔佐官蒂雅,替朱烈斯加上一套四件的金絲領圍,帶著成套的翼形護肩,遮住他太窄的肩形跟他顯得單薄的胸膛,連同他的背心式長袍,也幹脆把肩部再往外做長半尺,自然垂披下來成了短袖,遮住他躲在襯衫長袖裏也顯得纖細的手臂。

那是他們十八歲時的事。

在那之前,朱烈斯那份少年英銳的鋒利,就宛如一把出鞘的寶劍,每每讓克萊維斯想起哲學星球所說的那種‘剛則易折’的薄脆。他害怕朱烈斯的特質會毀滅他們倆,但他束手無策……他一直沒有辦法成為朱烈斯的鞘,保護並包容他太容易刺傷人的劍鋒。

“現在好多了,”克萊維斯輕輕撫著,“真的。”朱烈斯的肩膀變寬了、胸口有雖不張揚但相當結實的肌肉,他的手臂也很有力,至少搭配他修長的臂骨不再給人脆弱的感覺。

“你再摸下去,我會……”

“把我吃了?”

朱烈斯突然伸手過去,剛剛放膽開他玩笑的克萊維斯反而一時被他嚇住,就連躲開的念頭都不敢轉上一轉,乖乖坐著不動,讓朱烈斯輕輕巧巧地取下了自己的額飾。

克萊維斯的紫水晶額飾,曾在無缽的小屋裏被撞碎了正中間的一塊,其餘的片棱則由神鳥宮殿的匠人為他重新鑲好。朱烈斯將被他拿下來的額飾放在手邊,“你也別戴著這些東西。”他連克萊維斯頸下系著的紫水晶都取下來,撩開他長發檢查了一下,又伸手把克萊維斯懸在右耳垂的紫水晶耳飾也一並沒收了,“這些玩意兒放我這裏,回來再拿吧。”

“……好。”克萊維斯這才發現,朱烈斯平日拿來壓住他那頭蓬松卷曲金發的額飾,此刻並沒有戴在額頭上,跟領圍配成一套的胸飾也取下來了。穿著的褂幔沒有刺繡滾邊,右肩別住褂幔的胸針則換了個樣式差不多但小了幾號、寶石顏色也淺了一點的,看起來很眼熟。

“這個?”留意到他的目光,朱烈斯解釋,“是小時候戴著的那個。”

“是那顆海藍寶石?”

“嗯……你還記得?”

他們十五歲時,一邊爭吵、一邊相互關心著,聯袂前往地處邊陲的遙遠行星,去調查發生異變的薩克利亞波動。在劇烈的爭執過後,克萊維斯負氣一個人獨自深入巖縫深處探查,找到並凈化了藏身在該處的不祥氣息,卻也因此失足無法脫身;隨後趕到的朱烈斯則在數十尺深的地底巖洞裏拾到那顆奇異的海藍寶石,不知為什麽,竟然就靠著這寶石與克萊維斯懷裏的水晶球之間某種神秘的聯系,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裏,硬生生找到已放棄獲救希望的克萊維斯。

‘我要把這顆寶石鑲成胸針,別在身上……’那時朱烈斯這麽說,‘既然這顆寶石可以找到你的水晶球,那我就能找得到你了,克萊維斯。’

回想起往事,克萊維斯突然失笑,“此時戴上它……是為了找到我嗎?”

“……如果有危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視線的。”朱烈斯一本正經地回答。

聽了這句話,克萊維斯沈默地笑著,心裏的感觸很覆雜。

他一直很抗拒朱烈斯對他的管束,卻控制不了自己對這個男人的依賴與信任。從他六歲起,兩人這二十年來至少吵了幾千次架,克萊維斯無數次對朱烈斯口出惡言,嘲諷他、挖苦他、否定他,刻意惹他生氣,但朱烈斯從來就沒有放棄過這個難搞的同僚……他絕不可能做到這樣的事,因為這種念頭根本無法進入他單純的腦袋裏……朱烈斯把克萊維斯看成了自己的一部份,宛如他身上長出來的手腳一樣,對他負起一輩子的責任。

光之守護聖單純而光明的心性,就是他們至今仍能並肩前行的聯系。

朱烈斯現在身上的背心式長袍,袖口依然做到手腕下一吋,平日拿來束著袖口的黃銅嵌金的護腕也拿掉了,換了各兩只極細的金絲鐲束著,也是當年的配件。顯眼的小東西幾乎都被他取下,但前任女王陛下送給他的那枚忠誠之戒,還在他右手的中指上,左手上的族輩戒指也沒有被拿掉。

朱烈斯忙碌地在克萊維斯身上檢查著。他左耳垂上還有一只很小的紫水晶耳針,但朱烈斯沒摘下它,又約略檢查了一下,才終於心滿意足地住了手。

被他的動作一提醒,克萊維斯順手也撩開朱烈斯的金發檢查,他換了一對米粒大小、呈現淺金色寶石的小耳針,襯著他白皙的耳垂,看起來誘人得簡直古怪……

克萊維斯忍不住側過頭含吻住他的左耳垂,舌尖逗引處,朱烈斯的耳針極輕但極詭異、極神秘地顫動起來,仿佛被施加了什麽魔法,朱烈斯甚至覺得自己左半邊腦袋都一陣酥麻。

“好了!別拖延時間!”

措手不及的克萊維斯就這樣被一把推開。

又被他給推開了嗎?“我不是……”不是什麽,克萊維斯也說不下去,一時詞窮,嘴裏的話突然中斷。

他總是被朱烈斯推開。

有這麽趕時間嗎?還是他根本討厭自己碰他?或者是怕癢?朱烈斯燦亮金發下的那顆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麽念頭?對他來說,自己又算什麽?這些問題,克萊維斯通通沒有把握。即使他與朱烈斯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但只要牽扯到他們對彼此的感情,不管什麽事都變得如此茫然不可知……只剩不確定的猜測。

‘……如果有危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視線的。’剛才朱烈斯用那麽認真的表情對他這樣說,但這是出於他身為首席守護聖的責任感?還是出於他對戀人的愛?

是的,他們的愛。

他能夠確定的只有朱烈斯確實是愛著自己。這還多虧了朱烈斯從來不撒謊,否則他思索到死,也不敢肯定這一點……除此之外,沒有一件事是克萊維斯有把握的。

他們明明相愛,對彼此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朱烈斯按住他的手,帶著顫音提醒他,“時間不多……克萊維斯,我們得在六彩虹光之星的傷亡擴大之前,盡早出發,才不會發生憾事。”

克萊維斯艱難地清了清喉嚨,“我、我知道……”

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克萊維斯才終於調整好呼吸,指著他被朱烈斯取下、隨手放在小櫃的紫水晶額飾,轉了個話題,“難道有‘歐蜜莉雅公主指責守護聖喜歡珠寶首飾’的傳聞出現了嗎?”

“我跟你,擔任守護聖的資歷最久……克萊維斯,告訴我,守護聖的本質是什麽?”

“……人類。”

“是的。藏在我們身體深處的薩克利亞,沒有辦法搬出來證明給任何人看,如果除卻了這些身外之物,我們只是人類……所謂的守護聖從外表看起來,跟普通的人類沒有什麽兩樣。”

“嗯。”

“但你現在看我,看到了什麽?”

“……光之守護聖.朱烈斯。”

朱烈斯那對秀麗的眉毛揚起了剛強冷峻的角度。

“歐蜜莉雅‘公主’說她是這個宇宙的未來所選擇的對象,說她的力量是承受天命、純乎自然的力量,她甚至還有一整個軍團做為她‘支撐女王的雙翼’呢。在她的理論下,守護聖的職責只不過是虛假的騙局;守護聖的犧牲,不過是哄騙世人的技倆。”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鏤空紗簾望著窗外。陽光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超然物外,橫過聖地不變的景色照進來,公正但不帶一絲感情地明亮著,“聖地,是神鳥宇宙運轉的樞紐,是最偉大、最神聖的存在……但同時也是最偉大、最神聖的囚籠。”

克萊維斯沒有回答,腦海裏混亂地想……難道朱烈斯也是這個想法嗎?

“我從小就按照著‘即將成為守護聖’的方式來生活,到聖地所接下的職責,都是我早已知悉並衷心接受的,我從來沒有吃過什麽苦頭。”

他轉過身來,憐憫但冷靜、溫柔而又強勢地望著克萊維斯。

“但你們的犧牲,不是哄騙世人的技倆。”

陽光透過朱烈斯的金發,照在他一身如雪的白袍上。

“守護聖的存在,不是虛假的騙局。”

他身上的穿著很素淡,但他仍是朱烈斯。

“雖然我始終不明白你的感覺,但我從來沒有一刻忘記當年那個六歲的小男孩,被迫離開母親與故鄉,從此受困在聖地,還要為自己並不明白的職責奉獻出一生的痛苦。克萊維斯……你這麽多年來所吃的苦頭,他們可以不理解,但不能懷疑。”

雪白的長袍穿在朱烈斯身上,不知道怎麽,在他白皙如玉的膚色映襯下竟不顯臟,相反的帶給人一種絕對純凈的感覺。沒有任何贅飾的朱烈斯,或許失去了一些穩重、高貴的氣勢,但能把絕不動搖的信念交給克萊維斯的,正是這個宛如神祇般的、素凈的男人。

“我不允許有人這麽指責陛下的守護聖。”

是這個男人本身的力量。

“我要去證明這一點。”

“朱烈斯……”克萊維斯怔怔地望著他,那張他最熟悉的臉上有著篤定的神情。

“我們去證明這一點,克萊維斯。”

“嗯,我們去證明這一點。”

朱烈斯提起自己的行李,邁步便行,克萊維斯如光芒後的影子,沈默地跟在他身後。

跟著他……

就算朱烈斯這一路將走到地獄去,他也毫不考慮地跟著他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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