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無法逃離

關燈
第一百一十八章:無法逃離

C市,大劇院裏。

“月殿嫦娥離碧霄,她梨花帶雨啼更嬌。朱唇兒點櫻桃,粉鼻兒依瓊瑤。艷如春梅綻瑞雪,神如秋月映澄沼……”

偌大的劇院裏,臺下空無一人,只有舞臺上,一個穿著小生戲服的戲子在輕聲哼唱著。

“張珙多愁多病的身,怎禁她傾國傾城羞花貌。哀哀父母生我鞠勞,焚名香禮拜祝告,祝願那小姐垂青,夫人紅娘莫相擾。”

越劇,西廂記。

沒有觀眾的舞臺,也沒有燈光,只有劇院兩側的天窗帶來一點微薄的陽光,讓舞臺還不至於是一片漆黑。

那人舞動著衣袖,好像整個人都融入在了戲中。他已經不是他,他現在只是一個與崔相國家小姐相愛的書生。

即使現在沒有觀眾,但是他有這個舞臺和這個屬於他的越劇。

他唱的忘我,絲毫沒有註意到有人走進了劇院,坐在了第一排的位子上。

一曲終了,餘音繚繞,仿佛耳邊還是那清麗的聲音。

“啪啪啪。”臺下坐著的人輕輕鼓掌。

天邊的太陽微微西斜,透過天窗進來的陽光灑在了那人的臉上,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靈動帶著笑意,臉上還是那沒心沒肺的笑。

臺上的人見到那笑容,眼眸微動,好像回到了以前。那人也是這樣,自己在劇院排練,他在臺下一邊喝著奶茶,一邊看著自己排練,然後回去時,在狠狠的宰自己一頓。

那時候,他臉上的笑容也是這樣。

沒心沒肺,有些犯二,吃貨一只。

“你回來了。”八年未見,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想了一會兒,也只有這一句話。

楊州點了點頭,道:“是啊,我回來了。”

“在美國過的還好嗎?”安子瑜從舞臺上下來,坐到了楊州的身邊。“學習怎麽樣?”

“畢業了。”這三個字已經很好的回答了那兩個問題。

安子瑜笑了笑道:“恭喜。”他沒有再問其他,只是和楊州聊著一些家常,他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會這麽的婆婆媽媽。

在楊州去美國的八年了,他沒有他的電話,給他發了幾封郵件,但是楊州一次也沒回。想起他走時說的最後一句話——再見了,我的朋友。他知道,他絕望了。

他們聊了很久。

夜幕慢慢降下,整個劇院裏已經變得漆黑一片。

安子瑜問道:“晚上要吃什麽?”

楊州笑道:“隨便。”

安子瑜嘆了一口氣,道:“以前問你要吃什麽時,你從來不會說隨便。”

楊州笑容不變的說道:“所以,那是以前。”

對啊,是以前。安子瑜暗暗的想,但是沒有說出來。

“對了,我晚上可沒有住的地方。”楊州說道。“安大師方不方便賞我一張床呢?”

安子瑜道:“我不賞你,難道你會露宿街頭。”

楊州微笑道:“我會跟著你。”

“走吧,住我那裏。”安子瑜起身,“一會兒吃火鍋還是烤肉?”

楊州微微一笑,依舊是那兩個字說道:“隨便。”

“那就烤肉。”安子瑜對楊州說道。“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他身上還穿著小生的戲服。

很快安子瑜換了衣服和楊州一起去附近的一家自助烤肉店吃烤肉。也許是喜歡的味道,楊州拿了一堆喜歡的培根和奧爾良烤翅,吃的是大快朵頤。安子瑜坐在對面,只是喝著杯子裏的果汁。

“不吃嗎?”楊州歪著頭,有些俏皮的看著對面那人幹凈的碗。

安子瑜喝了一口果汁道:“我晚上一般不吃東西。”

“那真是太可惜了,這家的味道不錯。”楊州笑了笑。

安子瑜也笑了笑,依舊喝著果汁。

吃完了烤肉後,楊州隨安子瑜一起回了他的住所。安子瑜沒有住在安家的大宅子裏,而是在劇院的附近買了一套三室一廳的商品房。

安子瑜找出一套幹凈的睡衣讓楊州先去洗澡,自己把另外一間臥室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讓他住。

洗完澡後,兩個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夜已經深了,主臥室裏只有梳妝臺上一盞仿古的小臺燈還發著幽暗的光。墻上的石英鐘的時針指到了2的位置,安子瑜還沒有睡,坐在臥室的落地窗前的椅子上,靜靜的看著外面已經沈寂的城市。

門突然開了。

安子瑜並沒有回頭,連動也沒有動一下,皎潔的月光從窗子裏溜了進來,勾勒出坐在窗前那人的容顏,和這月光一樣,安靜,寧靜。

楊州輕輕的走了進來,坐在了床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

今天的月色很美,夜裏,月亮在鏡波中映射著她那銀色容顏,與這帶著滄桑的城市中霓虹一起,演奏出夜的樂章。

見安子瑜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緩緩開口道:“我不想騙你,你也知道我回來的目的是什麽。”

“這樣真的好嗎?”安子瑜問道。“其實李曉是真的喜歡你。”

“我明白。可是,一切已經過去了,根本不可能在回到以前了。”楊州靠在了床頭上。“我只想拿回原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你決定了?”安子瑜微微偏過頭,看向那個靠在自己床上的男人。其實他已經發現了,這八年來,他的五官已經張開,變得更漂亮了。

楊州點了點頭,“當知道一切時,我就決定了。”

“果然,看起來再溫順的兔子,其實也是一個身體裏流著楊家血的狼。”安子瑜淡淡的說道。“在霓紗姐的最後幾天,她悄悄告訴我,你是一個很恐怖的人。因為,根本沒有人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楊州只是微微一笑。

安子瑜起身到一旁的梳妝臺前的抽屜裏摸出一把鑰匙,來到衣櫃前打開裏面的一個暗格,暗格裏面放著一個信封,信封上面有些灰了,這個暗格應該很久沒打開過了。

安子瑜拿出暗格裏的信封遞給楊州,“這是你走的那天,霓紗姐交給我的。”

楊州有些好奇的接過信封,打開一看……楊州楞住了。裏面是一份遺囑,楊霓紗將她在禦興所占的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全部留給楊州。

“呵呵……”楊州突然笑了起來。

安子瑜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大笑不止的楊州,笑了一會兒,楊州那雙漂亮的眼睛半合著,又細細的看了一遍那份遺囑,然後……

楊州把那份遺囑撕了。

看著楊州的舉動,安子瑜不解:“為什麽?這份遺囑對你來說應該很重要,它雖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八,但是幾乎可以左右禦興董事會的決定了。”安子瑜雖然不懂這些商場上的事,但是他也知道絕對控股權是百分之五十以上,這百分之二十八在董事會裏已經是占有很大票語權。

如果楊州要拿回原本屬於他的一切,這份遺囑對他來說絕對是一個重要的籌碼,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楊州將撕碎的遺囑像上一拋,碎紙片就像雪花一樣飄飄灑灑落了一地。

他歪著頭看向安子瑜,臉上帶著童真的笑容。

“因為……”他頓了頓,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楊州已經死了。”

……

梳妝臺前,楊州看著鏡子裏自己的容顏,微微一笑。

熟悉又陌生,淡紫色的眼影,櫻色的唇彩,讓本就漂亮的容顏變得有些陰柔和嫵媚,一頭酒紅色的大波浪卷發旁別著一個水鉆夾子,帶著對女王忠心的誓言。

安子瑜拿著粉底刷站在他的身後,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最終,他把粉底刷摔在了梳妝臺上,一言不發的坐到了床邊。

“生氣了?”楊州摸了摸的自己的臉,他雖然和楊霓紗同父異母,但是他們倆長的很像,特別是那雙桃花眼。只是原來楊州因為五官未長開,顯得有一些青澀和可愛,而現在他五官已經長開,變的漂亮,和楊霓紗更加的相似,加上簡單的化妝,這讓他看上去和楊霓紗生前無異。

安子瑜坐在床上,悶聲的說道:“沒有生氣。”

楊州低低一笑,起身來到了安子瑜的面前,俯下/身子,一雙桃花眼半瞇著說道:“說謊鼻子要變長。”

安子瑜下意識摸自己的鼻子,卻看見楊州在低頭悶笑,才發覺自己被他逗著玩了,訕訕的放下了摸鼻子的手。

“別生氣了。”楊州輕輕刮了一下安子瑜的鼻梁。“生氣只會讓你老的更快,那可就可惜了這傾國傾城的顏了。”

“反正死後也一樣。”安子瑜沒好氣的說道。

“關鍵是我們還活著。”楊州笑道。

安子瑜微微擡眸,一雙鳳目看著面前那讓他覺得十分陌生的朋友,問道:“還活著嗎?”

楊州輕輕點頭。

安子瑜徹底怒了,起身一把拽住在楊州身上睡衣的領子,吼道:“你現在根本只是一灘腐肉你知道嗎?為什麽要這樣?一切都已經歸於平靜,你為什麽還要將他翻出來。李曉一直在等你,等你八年了,而你一回來卻只是想要他手中的東西!你變了,真的變了,現在你連你活著的身份也要拋棄,別忘了,你不是楊霓紗!”

“不,我現在就是楊霓紗。”楊州無辜的眨著眼睛,看著憤怒的安子瑜。“這樣不是很好玩嗎?”

“好玩個屁!”安子瑜難得爆出口。

“呵呵呵……”楊州卻是淺淺一笑,身子微微前傾。“那就玩個屁唄。”

楊州擡頭望著安子瑜,一雙眸子明亮,嘴角微微上揚,還帶著兩個甜窩。假發的劉海有些長了,他輕輕捋到了耳後。

“州……”安子瑜剛一開口,楊州輕輕踮起腳吻了上去。

安子瑜驀然瞪大了雙眼,腦子裏一片空白。楊州很熟練的用舌頭撬開了他的牙齒,輕輕吸允著,一只手撫摸著他的後腰,慢慢探入褲子裏去。

“楊州!”反應過來的安子瑜一把推開楊州,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不?”

楊州被安子瑜猛然推開,身子有些不穩,倒退了幾步後,順勢就靠在一旁的衣櫃上,一雙眼睛還是那樣無辜的看著他。

“不就是做一些快樂的事,幹嘛那麽兇啊。”楊州嬌嗔道。

安子瑜冷冷道:“你出去。”

楊州低眉一笑,沒有出去,而是來到了安子瑜的面前,柔聲說道:“你真要趕我出去?”

安子瑜道:“我困了,你也回去睡吧。”

楊州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沒了,半垂的眸子讓他變得楚楚可憐,他輕輕的坐在了床邊,什麽也沒說,低著頭看著地上。

“楊州……”安子瑜說道。“我真的有些困了。”

“我不想一個人睡。”楊州道。“一個人的時候,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安子瑜微微皺眉道:“別這樣。”

楊州拉著他的睡衣,微微擡起頭可憐兮兮的望著他,乞求道:“陪我好嗎?”

安子瑜擡了擡手,想將他拉著自己的睡衣角扯出來,可是他見那可憐的眼神,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

似乎就是在這一瞬間,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對楊州的感情是友情還是……其他。

見安子瑜沒有拒絕,楊州順勢起身勾住了他的後頸,輕輕吻著他的耳垂,低語道:“就一次。”

安子瑜身子猛的一僵。

“這些年來你也一直是單身,不如今夜就放縱自己一次。”楊州悅耳的聲音變的輕柔,帶著一絲誘惑,一只手已經探進他的睡褲裏,輕輕撫摸著那已經微微擡頭的分/身。

安子瑜想要拒絕,可是被楊州撫摸的地方讓他渾身沒了力氣,隱隱約約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慢慢侵入全身。

楊州說的沒錯,他一直單身,到現在也是處子,平日裏他也不會摸自己的那個地方。

“州州……”他呼吸有些紊亂,聲音也變的嘶啞。“別……”

“乖,放松……”楊州聲音放低,輕聲的哄著他,一只手已經褪去了他睡褲,指尖隔著內/褲,輕輕的挑逗著。

“嗯……”酥麻的感覺讓他不由的呻/吟了一聲。

楊州微微擡頭,看著面前的人,傾城的容顏上泛著紅潮,半合的鳳目籠著一層情/欲,還帶著一絲迷離。

楊州半垂眼眸,似乎不敢看他,輕撫著他那裏的手也微微一頓。

“州州……”安子瑜輕聲喚著他,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別這樣……”

“呵呵……”楊州突然笑了,他擡眸看著他,迅速的褪下了自己的衣褲,什麽也沒有說,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月色清冷,帶著淡淡的涼意。

樹影斑駁,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寥。

楊州輕輕扶著安子瑜的腰肢,讓他慢慢進入了自己的身體裏,也許不是喜歡,但是情/欲的確是能讓人占時忘記所有。

月光灑了進來,只見墻上月光映著的人影交疊纏綿。

……

天,漸漸的明了。

淩亂的床鋪,睡衣和假發都掉在了地上。

安子瑜赤/裸著身子坐在床邊,床上還有他留下的痕跡。楊州睡在一旁,下/身還有一些隱隱作痛,不過他並沒有多在意,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安子瑜的側顏。

“對不起。”安子瑜緩緩開口。

楊州低低一笑,“明明是我勾引了你,為什麽你要道歉。”

安子瑜微微偏頭看著睡在床上的楊州,輕聲問道:“疼嗎?”

楊州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撫摸著他背。楊州的手很涼,指尖剛剛觸及到他的皮膚時,他的身體微微一顫,楊州順著他背上的脊骨慢慢向下,停在了腰肢的位置上。

良久,楊州開口說道:“已經習慣了,也就不覺得疼了。”

安子瑜眸光閃了閃,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的問道:“這是你離開李曉的正真原因?”他話剛說完,明顯的感覺到那放在自己腰肢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一把握住那發抖的手,嘆了一口氣。“何必呢。”

“從開始的強迫到自願,我已經不記得和多少人發生過關系了。”楊州淡淡的說道,就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是那微微發抖的手出賣了他的內心。

“州州……”安子瑜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一個人在國外八年,沒有任何依靠,受了傷害也只能自己舔舐傷口。

“不過他們都很溫柔,哪怕是強迫著。”楊州微微一笑,卻是笑的苦澀。“還好這身體還能做些交易。”見安子瑜臉色沈了下來,楊州笑著打趣道。“放心,和他們做都戴了套的,我沒有染上不好的病。”

“別笑了!”安子瑜突然吼道。

楊州微微一楞,剛一起身扯動了下/身的傷,他又不得不睡了回去。雖然他已經習慣了,但是安子瑜是第一次,多多少少他的後面也傷了一些。

“怎麽了?”楊州問道。

安子瑜道:“別強顏歡笑了,想哭就哭出來。”

楊州笑道:“我沒有想哭。”

“別騙人了。”安子瑜冷冷的說道。

楊州依舊笑著,眼睛卻莫名的流出眼淚來。

“咦?眼睛怎麽下雨了,我真的不想哭……我不想哭……”楊州只覺得心好疼,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卻還是掛著笑容。“我……好奇怪,眼睛真的下雨了……”

安子瑜漠然的看著他。

楊州好像想起什麽一樣,心臟一陣緊縮,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

“剛去美國時,還沒有開學,就在一個小鎮裏租了一間便宜的屋子。房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當天晚上,他就來到了我屋子了……我現在還記得……他瘋狂的撕爛了我的衣服,我哭著求他,他將我狠狠的壓在身/下……”攥著床單的手更緊了。“那時候真好疼……好疼……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州州……”安子瑜心頭一顫,俯下/身子輕輕抱住了楊州。“對不起,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

“不開心?哪有不開心。”楊州攥著床單的手松開,臉上還是那笑容。“過後,那個房東沒有收我的房租,還請我吃了一頓牛排。”

“州州……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安子瑜一陣心疼,他用手背輕輕擦拭掉他臉上的淚痕。

“交/歡的對象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是兩個人,有時是三四個人。”楊州淡淡的說道。“身子已經不幹凈了,這破敗不堪的身體骯臟的連我自己都嫌棄。我只希望在爹爹心目中,我還是那個不谙世事的吃貨。我不想讓爹爹看見這殘敗不堪的身體……我不想……”

安子瑜心裏難受,他沒有想到楊州在美國會經歷這些事。那是一個陌生的國度,他對於那個國家的認識,僅限於電視和歷史書本。

淚水還在默默的流著,楊州雙眸慢慢變的暗淡了起來,他看著抱著他的安子瑜,突然像觸電似的猛地將他推開,自己退到了墻角。

“我做了什麽……我做了什麽……子瑜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做這些……”楊州瞳孔渙散,拼命的搖著頭,身體如篩糠般抽搐,就將一只受驚的小獸。他用手不斷的搓著自己身體,被搓的地方已經發紅,他還在用力的搓著。“好臟……真的好臟……這身體好臟……”

“楊州!”

“啪!”安子瑜突然揮起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頰上。

楊州頓時楞住,眼裏漸漸有了焦距,人也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安子瑜輕輕將他擁在懷裏,吻了吻他眸子,低聲說道:“別想那麽多了,我會陪著你。”

楊州擡眸,淚又流了出來。

安子瑜沖他微微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