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千諾在西苑寢室醒來後，連連叫了幾聲珠翠都沒有人進來伺候梳洗，周圍安安靜靜的，挺納悶，珠翠那丫頭一直都是盡職的，幾乎到了隨傳隨到的地步，但是今天是怎麽回事？珠翠叫不來就算了，連個丫鬟婆子小廝的蹤影也不見！千諾有些氣悶地自己梳洗完畢，出門了，他倒要看看這些人都死去哪了！！！

千諾走到昨晚和黎清飲酒的小花園，看到當晚一地狼藉的酒罐碎片已經被清理幹凈了，地面顯現出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這時，從鵝卵石小路上走過一個丫鬟，捧著大紅的嫁衣，行色匆匆。千諾趕緊攔住小丫鬟的去路，問道：“這是？府裏可有喜事？”

小丫鬟擡頭看是千諾，趕緊福身行禮，恭敬道：“回公子，這是小姐的嫁衣，奴婢剛去城東的尚衣坊給取回來。”

“小姐？這黎府何時有了小姐？”千諾疑惑，黎府不就兩個公子而已？大公子黎耀，在宮中身居要職，深得老爺的器重，二公子黎清就一面癱，私下經營著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修羅殿”，哪裏冒出個小姐來？

“哦，公子剛來不知道，這小姐是表小姐，是二公子的母親娘家裏妹妹的女兒，名喚遲疏，和二公子從小訂了親的。”小丫鬟一字一句道來，但聽在千諾耳裏，重點一下子只剩下了“訂親”二字。

訂親？那面癱要成親？千諾突然腦子有點空白。

丫鬟見千諾沒什麽反應，又福了下身道：“公子，奴婢先去忙了，小姐在東苑等著奴婢拿著嫁衣過去呢，誤了時辰不好。”

千諾點頭，低頭沈思了一會兒，也踏步向東苑走去。一到東苑，果然一大幫丫鬟婆子，連同小廝們都聚集在這裏忙進忙出了，千諾擡頭看向門前大紅的緞綢、燈籠和那三個娟秀的“清疏閣”大字，那三個大字明明是黑字，並不耀眼，但看在千諾卻意外地顯得有些刺眼。千諾擡起扇子遮了遮眼睛，適應了一會兒，踏步走進了清疏閣。

映目都是紅色，很是喜氣，裏面的家具擺設簡單不失雅致，在榻上還放著一把秀雅的古箏，左邊隔著一面屏風，書畫著美人花間撲蝶的圖案，栩栩如生。千諾伸手要摸上那只蹁躚的蝶，還沒摸上，就聽到裏間少女嬌俏的笑聲，本來想轉身的，這時候卻聽到熟悉的清冷的聲線——

“疏兒，別鬧！”

語氣竟然有著寵溺？千諾突然有點好奇那人目前露出的是什麽神色，繞身走過屏風，剛好看到那人伸手替少女整理衣襟，纖長的手指劃過少女的胸前，惹來少女一陣羞澀，低低喚了聲：“清哥哥……”再擡眸，眼裏目外都是小女人風情。

黎清從懷裏掏出一塊碧玉，小心佩戴在少女的脖頸上，左手指尖挑起碧玉細細摩挲，溫聲道：“疏兒，今天你很美。”惹得少女又緋紅了雙頰，低著頭羞澀了言語。

千諾看了一眼，悄無聲息又退了出去，出門後運用輕功直接去了黎府後院的竹林裏，莫名有些煩躁，但奈何總是抓不住煩躁的源頭。真是看不出那樣清冷的一個人也會對人好，會有這麽一天安靜地微笑並溫柔地去凝視一個人，想他口中喚的“疏兒”在他心裏是很重要的人吧？！千諾一個人思量了很多，卻不知道實際上清疏閣房裏實際上是這麽發展的——

“那、那他也這樣覺得嗎？”遲疏遲疑著，期盼著黎清點頭。

黎清憐愛地撫上寶貝妹妹的臉側，語氣輕緩，安慰道：“會的，你會是最美的新娘！”疏兒，只有你必須是幸福的。

“但是……他以為我要嫁的人是清哥哥啊！”遲疏突然著急道，這才意識道目前橫陳在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

“呵……”黎清安慰著拍拍迷糊妹妹的頭，示意不要著急，“哥哥怎麽會娶妹妹呢！放心吧，你只管做最美的新娘，其他事就不要想太多了。”

“嗯！”少女重重地點了點頭，撲進了黎清的懷裏，感激道：“謝謝清哥哥。”

黎清擁住嫁衣如火的唯一的妹妹，安靜地讓懷中像貓一樣的少女蹭來蹭去，心中欣慰妹妹終於長大了，胸腔裏脹滿的都是“她的幸福我一定要負責到底”的決心，那一雙平日裏染霜的黑眸突然煥發出奪目的光彩，像日光下一池瀲灩的清水，傾盡了溫柔。

千諾再看到黎清的時候是在西苑的寢室裏，一推開門，就見那人黑色的披風掛在架上，繞過屏風後看到封喉劍擱在案頭上，走到床邊看到那人安靜地睡在床上，臉上褪去了清醒時的清冷，一派安詳。但千諾看出那人只是閉眼而已，實際上並沒有睡著。千諾輕輕地在床邊凳子上落座，靜靜看著這張不多見的安詳睡臉，不知在想什麽。

終於等到這人舍得睜開雙眼，千諾才移開凝視的視線。

黎清看到千諾，自覺把身子向裏移了移，道：“子時有任務，養足精神。”語調仍是平日裏清冷的調子，只是吩咐，無甚感□□彩，完全不似在遲疏那丫頭面前一派溫潤、宛若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千諾合衣躺下，就躺在黎清的外邊，例行公務般問道：“哪家？”

“城西。莫家。取莫家長子莫寶的首級。今夜我與你一道去。”黎清應道。

“只是一個紈絝子弟，何須驚動您親自去？取他的首級我一人足矣。”千諾撇嘴不屑道。

“我有我的打算。”黎清冷冷道，以掌風吹滅案頭上的蠟燭，房間一下子黑了下來，這時候千諾感到耳邊拂過一縷熱氣，灼熱的吐息清晰在耳側，當熱氣遠離，自己身上被蓋上了一張毛茸茸的毯子，“睡吧！”清冷厚實的聲音響在房間裏，蕩上房梁，餘音繚繞，困意就這麽席卷過來，只餘下長長的呼吸相互交融在漫漫黑夜裏。

作者有話要說：  切莫心急，清水也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