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黎清如時醒來，看到身側依然沈睡的人那一臉沒有防備的樣子，有點歡喜也有點憤恨，就這麽放心他？要是換作其他人又是怎樣？伸手想要搖醒還在沈睡的千諾，手卻在到達千諾肩膀處時慢慢縮了回來。算了，讓他再睡一會吧，黎清想著，躡手躡腳地跨過千諾下了床，剛換好夜行衣，轉身就看到千諾已經醒來站在他身後了。黎清的詫異只是一閃而過，一開口就是冷冷的命令：“換衣服吧，該出發了。”

千諾轉身到屏風後，悉悉索索地換好夜行衣，跟上黎清出門了。

城西莫家，只能算是一個小戶，但仗著有個富甲一方的老舅爺，莫家人平時裏行路都是鼻孔朝天。這老舅爺乃是城東賣茶葉的，姓趙，名達貴，因為生產的茶葉深得朝廷達官貴人的喜愛，由此發家致富。這莫家按道理來說和這老舅爺血緣有些遠了，但是前年想盡辦法硬是嫁了一個女兒過去給老舅爺做了小妾，這莫家長子莫寶一下子就成老舅爺名義上的“大哥”了，這輩分亂的，可是那莫家小女也是個有本事的主，小小年紀就把一大把年紀快踏進棺材的老頭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小妾說什麽都是真理，那枕邊風吹得可快趕上狐妃蘇妲己了。

話說回來，為什麽莫家長子莫寶會被人委托修羅殿下的人去取他的首級？想必和他平時囂張跋扈、欺壓百姓以及調戲民女有關，這中間過程也不是黎清和千諾該在意的，他們殺手只管殺人就好了，管太多沒什麽意義。

趕到莫家的時候，黎清和千諾在莫家長子莫寶的房瓦下看到那紈絝子弟正在和一女子做茍且之事，他身下的女子婉轉□□，修長的雙腿攀上他的腰間，百依百順著讓他索取，神色迷離狂亂。黎清和千諾看得有些作嘔，明顯看出那女子被下了媚藥才這麽乖順著被這畜生毫無節制地索取。

千諾輕巧躍下屋頂，從輕掩著的窗戶閃身進去，在千諾準備拔刀給這意亂情迷的畜生致命的一刀時，黎清的封喉劍快千諾一步抹上了莫寶的脖頸上，他連驚叫都沒機會，剛還一腦精蟲的腦袋就瞬間落了地，而床上躺著的女子仿若不知般，雙腿仍緊緊攀附著莫寶的身軀，胸口不斷起伏，口裏喘息連連：“嗯……啊啊……嗯……”千諾厭惡地拉下帳幔遮住眼前還沈浸在□□裏不知情況的女子，轉眼，見黎清包好了莫寶的首級，正掏出手絹細細擦拭殘留在封喉劍上的血，千諾向黎清走了過去。

“你不是嫌臟？為什麽不讓我來？”千諾挑眉問道，伸指彈了一下封喉劍的劍尖。

劍尖輕顫的聲音悶悶響在耳畔，黎清擡頭，看向千諾的黑眸悠悠，斂眉道：“彎月刀砍殺會臟。”

“你這是不舍得彎月刀沾上這骯臟的血？”千諾甚是譏諷，“彎月刀在我手中可是沾染了不少鮮血，它還會幹凈嗎？”

“……”黎清垂眸不語，再擡眸的時候，只輕輕說了句，“不一樣的。”幹脆地作了結語，扔下擦過血的手絹，轉身先走了。千諾見後，趕緊快步跟上，雖然心理上有些許不平衡。

“為什麽不一樣？同樣是殺人的工具，難道還有區別？”千諾追問，與黎清比肩行走在茫茫的夜色裏。

“莫要多問！”黎清仿佛有意躲閃千諾的追問，使了力快走千諾一步，千諾見此，立即追上，兩人就這樣一樣一前一後的展開了追逐。

到後來，千諾終於追上黎清，伸指抓住黎清的肩膀試圖把人扭轉過來，但是被黎清輕易擋開，兩人不由分說地打了起來，到最後竟然亮了武器，想必兩人都想要借此機會切磋一下，一來一往一時之間難分上下，但是最後還是由黎清一劍直指千諾喉嚨作為結束。

千諾低頭，深吸一口氣擡頭，與黎清四目相對說道：“我輸了！”

黎清面無表情地收回長劍，視線下移停留在此刻握在千諾手中的彎月刀，低嘆一口氣，走過去從千諾手中拿過彎月刀，到周圍尋了一塊空地坐下。直到現在，千諾才意識到他們不知不覺已經回到了黎府，目前他們身處的地方竟然是黎府的後院——黎府的竹林。

千諾走過去，坐在黎清的旁邊，一落座就聽到黎清清冷、磁性的聲音低低地在耳邊響起，他說：“彎月刀是娘的。”

“娘在黎府並沒有名分，她只是父親眾多影衛中的一名，她從不屑與父親那些姬姬妾妾爭寵，但是在生育我後，被人下套廢了武功之後，她變了……”

千諾並沒有期望黎清會告訴他這些私事，但是如今聽到，心中難掩震撼，借月亮清冷之光望向敘述過往的人，以為會在他的臉上看到憂傷，但是什麽都沒有，黎清仍然是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而與他無關。

“她本是父親最優秀的影衛，只是因為一次醉酒，做了不該做的事，那顆冷漠的心也變得搖擺起來，因為情愛，她失去了理智，盲目地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最後自己卻不得善終。”黎清譏諷地輕笑了一聲，“呵……這彎月刀是她死前交給我的，上面沾滿的都是她的鮮血，是她溫熱的、鮮紅的血。接過彎月刀後我才知道修羅殿是母親為了父親而建，但是她為此付出的生命代價實在是太慘重！”

千諾看著黎清摩挲彎月刀的手指，微微顫抖，有點留念，忍不住開口：“都過去了，往事隨風，你莫要想太多。”

黎清聽到這安慰的話，突然笑了，那笑像湖面破開的堅冰一樣慢慢融化了，什麽冰冷、什麽高傲似乎都統統與他不相關。

“你這是安慰我？”黎清好笑地盯著千諾。

千諾被看得不自在，佯裝嗆著了，低咳了幾聲道：“你、你想多了。”

“呵……或許是吧。”黎清眉目舒展舒出了一口氣，常年面癱的臉漾開一抹微笑，這個笑後來成為千諾一輩子的夢魘，終生逃脫不了。

這一晚，兩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但兩人都沒有深究此刻那微妙的心情是怎麽產生，又為什麽會這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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