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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葉菲瑤又去了小廣場那邊。
她到的時間比昨天早，人流量也比昨天少一點的樣子。樂隊少年們已經到了。
今天已經沒人犯傻，默契地拋下那身熱死人的黑色皮夾克，換上了清爽的夏裝，主色調都是白色的，看上去還是很默契。
這次比昨天還要講究一點。
可能是經驗之談，地上還鋪了一層什麽，再放上音箱，擺上一圈箱子。
當然，重點不是這群活潑的少年，重點是一個紮著雙馬尾，穿著蕾絲公主裙的小女孩兒。
那是黎薇陽。她正嘰嘰喳喳和黎澤軒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身後站著個女人，笑瞇瞇地看著兄妹倆聯絡感情。
……那應該是他們媽媽？
葉菲瑤不是很肯定地想著。
小廣場上人來人往，葉菲瑤靠近了黎澤軒才看到她。
他悄悄松了一口氣，朝著葉菲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她來了。”
昨天回家，黎澤軒又被杜依依拐彎抹角提醒了一遍。叛逆期的少年分外不耐煩，隨口推了一句說不如杜依依親自讓葉菲瑤去。
結果今天一起床，杜依依已經帶著黎薇陽收拾好了。
……真的自己去。
黎澤軒：“……”
無話可說。
家長一來，樂隊少年們都開始拿眼神殺死黎澤軒。他就被推出來安撫他媽。在黎澤軒糾結得不行的時候，他終於等到了葉菲瑤。
小姑娘今天穿了條裙子，淺紫色的，上頭畫著紫藤花，還是清清爽爽的馬尾，露出整張臉蛋兒。
葉菲瑤嘴巴都沒張，黎薇陽已經從媽媽手裏拉回自己的手，一轉頭撲到葉菲瑤面前，隔了一步的距離，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葉菲瑤看：
“姐姐！”
小團團特別真誠特別可愛：“姐姐我要過生日了，你來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葉菲瑤眨眨眼，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杜依依壓抑著心裏的激動，也走了過來。
她在照片上見過葉菲瑤，但這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小姑娘的模樣非常好，好得讓她鼻尖一酸，表情差點扭曲。
“你好，”杜依依放柔了聲音，“我叫杜依依，我聽洛福多提到過你。我們真的很有緣分。團團這麽喜歡你。”
洛福多？
團團？
葉菲瑤驚訝得張著嘴，差點沒合上。
她的記憶力好到能讓她立刻回憶起洛福多說過的話——團團也被收養了，收養她的人，和洛福多有聯系。
一瞬間，當初軟軟小小的團子和眼前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兒對上了號。
杜依依還不知道葉菲瑤就通過這一句話就猜到了什麽，她看著小姑娘驀地更加柔軟的笑臉，心臟都跟著柔軟起來。
葉菲瑤看著黎薇陽的眼神充滿了她自己不知道的慈愛。
“你要過生日啦？”
黎薇陽點頭，笑瞇瞇地比了個數字八的手勢。
小姑娘差點伸手去摸她腦袋：
“好快呀。”
☆、064
時間真的是個神奇的東西。
有時候會覺得時間漫長, 但更多時候，時間總是不夠用的, 一眨眼的功夫就過去了。
當看到團團站在自己面前, 葉菲瑤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小舅舅有時候要揉著她的腦袋，故意唉聲嘆氣。
記憶力非常好的小姑娘完全能記起來她第一次見到小團團的樣子。
那個軟乎乎一團還喜歡哭的小家夥, 現在已經健康快樂地長成現在這副小公主的模樣。
也只有被寵愛著長大的小孩子, 才會是這個樣子。
葉菲瑤看著黎薇陽的眼神就跟看自家寶寶似的, 有種說不出來的憐愛，或者說是慈愛, 也就是黎薇陽自己沒有感覺出來。
“姐姐，”黎薇陽眨著眼睛賣萌，伸手輕輕扯扯葉菲瑤的裙角，“你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好不好？”
葉菲瑤還沒反應過來。
生日……宴會？
對於葉菲瑤來說，她的生日被定在正式和顧家人成為一家人的那一天。每一年的那天，她都會得到一碗姥姥親手搟的面，然後再一家人一起吃點好吃的，收到家人, 還有一些朋友的小禮物。
宴會是什麽？
黎薇陽滿是期待地看著葉菲瑤賣萌：“來, 好不好呀, 來……”
如果只是見過幾次的話，葉菲瑤肯定不會答應的。但是她現在猜出了團團就是團團，直覺又告訴她她猜得沒錯，有些底線，就一再下降。
葉菲瑤想了想, 說好。
黎薇陽歡呼一聲，蹦起來了都。
她是真的喜歡葉菲瑤，就是那種可能是緣分的喜歡。從她很小，小到什麽都沒記住的時候開始，就很喜歡她了。
黎薇陽跟葉菲瑤貼在一起坐，團團年紀小，還是喜歡直白表帶自己想法的年紀，也喜歡用肢體接觸來表達好感。她左邊和葉菲瑤牽上了手，右邊拉著杜依依，認真看臺上哥哥和他夥伴們的表演，皺著鼻子，一本正經地發表意見：
“還好唱歌的不是哥哥。”
“嗯？”
“如果是哥哥的話……”
小團團轉轉腦袋，看著圍觀的那些，對少年們的音樂很滿意的群眾，點頭：“哥哥唱歌會把他們都嚇跑的。”
葉菲瑤瞇著眼睛悄悄翹起嘴角。
少年們的表演其實瑕疵很多，畢竟才磨合沒多久，黎澤軒的小提琴又不真的適合搞搖滾，加上各自的獨奏時間，表演時間也沒超過一個半小時。
“後勤人員”又來拆場子，把那些樂器帶走，雙胞胎又一左一右去勾黎澤軒的脖子，接著在杜依依的目光下，僵硬地把胳膊撤走，同手同腳地走到旁邊去。
謝周一：“阿姨真的……”
謝周七：“……非常嚇人。”
程家安最早認識的黎澤軒，根本沒湊上去，捂著嘴偷笑。
杜依依彎腰在黎薇陽耳朵旁邊說了點什麽，小團團認真點頭，再過來抓葉菲瑤的裙擺。
兩個小姑娘之間的相處也比最開始自然得多了。
“姐姐……”
黎薇陽想了想：“我可以叫你瑤瑤姐姐嗎？”
“好呀。”
“那我生日，你一定要來哦！”黎薇陽報出時間和地址，“你一定要來！我會提醒你的！我也可以去接你！”
小家夥和葉菲瑤使勁擺手，最後還是先和杜依依走了。她倆一走，搖滾少年們悄悄松了口氣。
準確來說，家長的存在讓他們不自在，但是那個嘰嘰喳喳話很多的黎薇陽更是讓他們壓力山大。
青春期的大孩子們很多都對於小孩子毫無辦法。黎薇陽是個活潑好動的小家夥，話多，問題也多。杜依依無節制地寵孩子，黎薇陽還講禮貌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那小公主好奇心強得差點去把音響都拆了，搞得程家安非常後悔，最開始為什麽對黎澤軒的妹妹那麽感興趣。
……這麽一對比，安安靜靜的葉菲瑤真的是絕世好妹妹啊！
漂亮，可愛，重點是安靜。
對，安靜。
葉菲瑤可不知道自己對於這群男孩子來說最大的優點是安靜。小姑娘禮貌地和他們道別，轉頭就出現在大商場裏。
小團團……不對，應該叫黎薇陽才對。
她說，她在八月八號過生日。
現在距離她的生日還有足足一個月，可是小孩子那麽惦記著自己的生日，估計是從前一百天開始就能倒計時了。
黎薇陽的生日為什麽定在這一天葉菲瑤也不知道，不過小姐姐回憶著過去那零碎的相處時光，決定先去給團團準備禮物。
嘉禾商業大廈名頭現在非常響。現在可以說是東西最齊全的，裝修設計最好看的商業大廈。商業區這邊的小廣場就是嘉禾名下的。
葉菲瑤也是進了這。
家裏條件從來沒差過，小姑娘的零花錢非常可觀，又沒地方花，再加上一些獎學金。葉菲瑤的手頭很寬裕。
再加上上次她是和吳韻一起來的。
吳韻消息總是很靈通，她們倆一起來給孫老師買了禮物，那家裝修精致的禮品店讓葉菲瑤印象深刻。
對於葉菲瑤來說，在這裏買禮物送團團已經是非常棒了。不過她選擇障礙發作，每一樣都很喜歡，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決定。
她抿著嘴，陷入沈思。
這個水晶球看起來好漂亮……這個大熊貓看起來好軟呀……可是這個城堡看起來也好精致，每一樣都喜歡。
小姑娘站在毛絨玩具架子前，眉頭都揪在一起，臉蛋兒上寫滿了糾結。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小家夥去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嘻嘻哈哈地笑著，皮膚偏黑，一看就是在外面蹦得歡的那種孩子。
男孩兒還是童音，甜得不行：“姐姐，你能把上面那個恐龍拿給我嗎？”
男孩兒聲音再甜，也掩蓋不了他發音的瑕疵。他中文說得比展世錚還要僵硬，能聽懂，發音還可以，就是很慢很慢，一邊說一邊要想著接下來說什麽的樣子。
而且就算是這樣，說到“恐龍”的時候也是用的英文單詞。
毛絨玩具一共五層，男孩兒想要的那個恐龍是軍綠色的毛絨玩具，非常大，所以放在一般人不會去夠的第五層。那恐龍傻乎乎的模樣，眼睛斜著，還吐了一半舌頭，有點可愛。
男孩兒還小，身高比葉菲瑤還要矮一截。然而剛剛葉菲瑤試過旁邊的大熊貓，她伸手堪堪能碰到熊貓抱著那竹子底，還是指尖擦到的，根本扯不下來。
不到一米五的葉菲瑤去看不到一米三的小男孩兒，兩個人面面相覷，直到男孩兒突然反應過來：“啊！是[恐龍]！”
男孩兒歡天喜地改口，終於把那玩具的中文名字改過來了。可惜葉菲瑤根本沒辦法拿到那個大玩具。
尷尬的場面持續了三秒鐘，葉菲瑤聽到了展世錚那辨識度非常強的聲音：“小五？跑哪去了？”
葉菲瑤旁邊那個男孩兒刷地舉手：“哥！”
展世錚從旁邊拐了過來。
他剛剛唱歌的時候還沒戴帽子，這時候卻扣上了一個鴨舌帽。他還背著那個看起來有些沈的雙肩包，伸手在弟弟腦袋上敲了一下。
“就你跑得快。”
然後和葉菲瑤擺擺手就當打招呼。
“哥，”展世嶸都快蹦起來了，“我要那個恐龍！拿給我！”
兩個小矮子一起把目光投向矮子裏的高個子。
展世錚：“……”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感。
他還不到一米七，但是在這兩個小矮子前面已經足夠高了。
……雖然真的沒什麽好驕傲的。
展世錚心情覆雜地把弟弟盯著看的那只大恐龍從上面揪下來，直接砸到展世嶸腦袋上。不過小五弟弟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歡天喜地抱著三分之二個自己大的恐龍玩具要去結賬了。
然後，展世錚順手把旁邊那只胖胖的大熊貓給扯下來，另一只手接住了，遞到葉菲瑤面前：“你是想要這個？”
小姑娘沒說，但是剛剛眼神都快長在上頭了。
葉菲瑤嗯了一聲，接過大熊貓，腦袋飛快地轉。
小五。
弟弟。
外國。
在遇到團團之前，葉菲瑤可能不會想太多，這個世界這麽大，到底要多巧合，才能正好遇到她認識的人？畢竟茫茫人海中的個體如此渺小。
但她遇到了洛福多。
遇到了團團。
那麽……可能性有多少？
葉菲瑤下意識地把臉埋在了熊貓柔軟的毛茸茸上，屏住呼吸。
她沒有哭。
葉菲瑤和李招娣原本是一個人，李招娣那麽愛哭，葉菲瑤也是淚腺發達的。
但是她忍住了。
那些片段式的文字描寫在這一秒全部浮現，那個在李招娣的故事中，一早就死在窩棚裏的男孩兒現在正抱著恐龍玩偶撒歡，而他現在，竟然還叫“小五”這個名字。
葉菲瑤想，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她不能哭。但是抓著玩具的手越來越使力氣。
小姑娘的聲音透過熊貓玩具再傳出來，悶悶的，軟軟的：
“謝謝你，”她說，“能再幫我拿個兔子下來嗎？要粉紅色的。”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晚了這麽多。重新整理了一遍大綱，該交代的都會交代。
一些原本打算寫的波折之類的放棄了。
這個故事既然以暖的筆觸寫，我就努力持續到最後。“李招娣”是雙線，會把一些人和事兒交代出來的。
謝謝
希望你們喜歡。
☆、065
本來想送只可愛的熊貓給團團，不過熊貓被葉菲瑤埋了腦袋, 現在是葉菲瑤自己的了, 她想換成另外那只大兔子。
粉紅色的, 在做鬼臉, 也是一樣的可愛。
展世錚嗯了一聲，也幫她把那只大兔子拿下來。
在小五弟弟喊哥哥快點的聲音下, 幫著葉菲瑤把大兔子送去了結賬的地方。
這些個大玩具是真的大，跟個四五歲的小朋友差不多高。要是葉菲瑤自己拿這兩個大玩具, 可能要淹沒在玩偶的毛茸茸裏頭。
這個大玩偶價錢是小東西的十倍，一個正好，兩個已經超出了葉菲瑤的預算。不過小姑娘現在心情好, 非常好，掏空口袋也不怕。
在店員用專門的包裝把大娃娃們打包起來的時候，葉菲瑤又買了一張賀卡，還有三支棒棒糖。
草莓味兒的留給自己，蘋果和蜜桃的送給兄弟倆。
小五弟弟非常痛快地選了青蘋果味兒的, 當即拆了包裝塞到嘴巴裏，含糊地說了一聲“謝謝”。
展世錚倒是盯著棒棒糖看了一會兒，才接過來。問她：“你自己能拿回去嗎？”
“不能。”小姑娘含著棒棒糖說了實話。
“那……”
葉菲瑤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電話，一邊拔出棒棒糖讓嘴巴空出來，對他笑：“叫救兵。”
本來想要睡個一整天的小舅舅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認命地撓撓雞窩頭，起床換衣服。
展世錚看著葉菲瑤把大熊貓往後一放，自己舒舒服服地椅上大熊貓, 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五弟弟從小到大都是個吃貨，就算一根棒棒糖也能讓他安靜好一會兒。展世錚就從雙肩包裏掏出了兩個塑料袋，往門邊一鋪，招呼弟弟一起坐下。
他手裏的棒棒糖還沒拆包裝，捏著小棍兒對葉菲瑤晃晃：“陪你等。”
因為這幾個孩子剛剛消費了一筆，店員也任由他們三個在門口排排坐。
小姑娘看起來是在專心致志地舔著棒棒糖，但事實上，沈浸在甜甜的糖果味道的同時，葉菲瑤的腦袋轉得飛快。
她有好多問題想問，有好多想知道的答案。可她不知道，她應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問出口。
他是小四哥哥，應該不會有錯的。
雖然葉菲瑤不能把六七歲的男孩兒和現在的展世錚重合起來，但他眉毛上那已經淡化很多的疤痕，再次讓可信性上漲。
葉菲瑤還能回憶起小四哥哥告訴她自己名字的時候。
小姑娘一邊想，一邊含著糖果悄悄笑。
同樣經歷過換牙階段的葉菲瑤終於想明白為什麽在名字上會出差錯了。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
七年了呢。
不是每個人都有葉菲瑤這麽優越的記憶力。也不是每一個經歷過的人都願意回憶“過去”。現在的小四哥哥看起來那麽好，她真的有必要，去問他還記不記得“李招娣”嗎？
萬一……他不記得了呢？
葉菲瑤陷入了沈思。
小四哥哥和小五弟弟、團團、包括她已經很久沒有記起來過的祝喜樂她們，是不一樣的。或者說，和葉菲瑤經歷過最多，又是能交流能思考的小四哥哥，對於葉菲瑤來說，是最不一樣的。
越是特殊的人，越是會在意。
她實在找不到去開這個口的理由。
他們就完全不說話地在那坐了好長時間，也難得地沒太尷尬。
她想了又想，歪著頭去問認真含著棒棒糖的小五弟弟：“你叫小五？”
展世嶸對於給自己糖吃的小姐姐很親切，點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講：“是展世嶸，小五是哥哥叫的。”
也只有哥哥這麽叫。就連展國中叫的都是他的英文名字。
然後接著去含棒棒糖。
小姑娘從旁敲擊，去問哥哥：“為什麽叫小五呢？”
展世錚沒回答她，在包裏翻了翻，翻出一袋小餅幹來，示意葉菲瑤伸手：“這個給你。”
他直接伸手把小五弟弟屁股下坐的塑料袋給抽出來，一股腦塞到他的雙肩包裏，揚揚下巴：“你等的人到了。”
展世錚的觀察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往這邊走，一邊轉著腦袋，似乎在尋找什麽的顧廉傑。
他們現在都坐著，又被玩具包圍著，顧廉傑還真的沒看到他小外甥女，直到小姑娘艱難地拖著兩個大玩偶出現在小舅舅面前。
顧廉傑被大熊貓和大兔子嚇了一跳：“你喜歡這東西？我之前說送你你可是不要的。”
小姑娘默默地伸手，把大兔子推到顧廉傑懷裏。
再一看，展世錚已經和弟弟走了，小五弟弟舉著那只大恐龍，走路都快蹦起來。
展世嶸把最後一點糖嚼碎了，在垃圾桶旁邊吐掉那支糖果棍：“你猜我拿這個回去，小胖子會不會生氣。”
是的，不用想，小五弟弟今天來買玩具的唯一原因就是回去氣那個“哥哥”。展世聰昨天就嚷嚷著要這個，不過店早關了，今天他那個好媽有事兒要做，也不可能帶著他出來買。
展世嶸現在每天的樂趣都是看著展世聰生氣，小胖子一生氣，小五弟弟就高興。
特別高興呢。
說著，吃貨弟弟興沖沖的：“哥，糖！”
展世錚拿出那根棒棒糖，當著弟弟的面一點點拆掉包裝，然後塞到自己嘴裏。
展世錚說話都含糊了：“乖，小心蛀牙。”
展世嶸：“……”
***
傍晚的風還是很涼的。
葉菲瑤把給團團的生日賀卡一筆一劃寫好，和兔子玩偶放在一起，然後抱著巨大的熊貓玩偶滾到了床上。
毛茸茸的玩偶黏在身上，柔軟又溫暖。葉菲瑤在溫軟的觸感中，很快睡了過去。
她又做夢了。
夢中繼續了另外的片段。
【李招娣無處可去，她又來到了小廣場。樂隊早就不來表演了，李招娣茫然而又固執地等待著，漫無目的，又好像是滿懷希冀。
她等到了那個拉小提琴的少年。
李招娣隱約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黎澤軒，還是什麽的。他牽著個小女孩兒的手，像是她曾經見到過的好哥哥那樣，專心地護著她。
那個女孩兒年紀還小，大概才上小學的樣子，明明是炎熱的夏天，卻還是穿著長袖衣服，臉色蒼白，時不時還咳嗽。
黎澤軒看到了李招娣。
女孩兒戴著帽子，但是仰頭看他的時候露出了半張臉，還有印刻在臉頰上的淤青。李招娣發現了他目光的落點，羞恥地壓壓帽檐，再拉上口罩。
沒那麽多人認識陷害老師的“謊話精”，但是這樣能讓李招娣有安全感。
黎澤軒記得她。
那個大庭廣眾差點挨打，被程家安救下來的那個女孩兒。
可能人都容易同情弱者，黎澤軒皺著眉瞥了她一眼，卻也沒說什麽。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身邊的小女孩兒，讓她走在前面。
“陽陽，想吃點什麽嗎？”
小女孩兒搖頭。
而李招娣就跟在他們身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少年是如何照顧小妹妹的。
女孩兒的身體似乎不太好，比有些瘦弱的黎澤軒還要差，走不多遠就開始喘粗氣。黎澤軒把背著的包放到地上，蹲下去，讓小女孩兒爬上了他的後背。
他站起來，包放在地上就不太好拿了。黎澤軒皺著眉想了幾秒，決定放棄這個沒裝什麽的包。
而李招娣在這個時候出現，撿起那個包，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身後，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大商場裏，躡手躡腳地跟在他們倆身後。
小女孩兒趴在哥哥後背上，安靜地看著這個世界，突然在黎澤軒耳朵旁邊說話：“她在跟著你。”
黎澤軒不解：“什麽？”
葉薇陽面無表情，攬著黎澤軒脖子的手用勁大了一點：“哥哥，你趕她走，我不想看到她。”】
大熊貓在葉菲瑤的翻身中，從床上掉到了地板上。
臉上已經開始淌汗的小姑娘終於感到了一絲清涼。
她眉頭不再緊皺著，慢慢舒展開，睡夢中也翹起了嘴角，好像從令人煩躁的夢境中脫離。
慢慢進入了另一場甜蜜的夢境。
小姑娘的睡眠質量挺好的，第二天一早，按照生物鐘準時醒來。
她坐在床上揉了揉頭發，然後打了個哈欠，眼角有了一絲生理性淚水。
夢境與現實並不重疊，夢中的一切就算是記憶力優秀的葉菲瑤也記不起多少。
好像夢到團團了？
葉菲瑤不是很肯定地想，起床去洗漱，一邊刷牙，一邊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夢裏團團好像跟她姓葉了？
咦？我下意識想把團團抱回來當妹妹嗎？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今天來個加更……我去努力碼字
☆、066
洗過臉，刷過牙, 葉菲瑤去廚房把粥煮上, 回到了自己房間, 攤開日記本。
她把模糊的夢記到本子裏, 抿著嘴，開始回憶。
葉菲瑤現在需要思考很多她之前沒有想到的內容。
她捋了一把碎片式樣的故事片段, 寫了兩條時間線。
從系統告訴她的，五歲這個命運轉折點開始。
不論是葉菲瑤還是李招娣, 她們兩個都被王家兄弟賣給了老王。
而後，在李招娣的故事裏，她被紅姐哄騙著, 害死了小五弟弟。
她不是兇手，但她是幫兇。
葉菲瑤咬著下唇，在本子上畫了幾筆。
因為小五弟弟的死，小四哥哥瘋了一樣，殺了人販子老王, 而後，紅姐一把火燒了窩棚，燒死了……媽媽。
這段是葉菲瑤很少去想的片段，但她現在還是重新擺出來。
小姑娘的字寫得整整齊齊，不算很好看，但是足夠工整。她寫下幾個名字，然後再畫上幾個圈。
從這個時候開始，徹底不一樣了。
李招娣的故事繼續, 她在紅姐的老家看著紅姐發瘋，然後被劃傷了眼睛，從此之後就有一只眼睛看不到了，她還要努力隱瞞這件事兒。
紅姐很快就離開了她那個破爛的家，而李招娣害怕，怕得只能逃跑。沒有葉菲瑤的出逃，人販子的窩點沒有被發現，行騙一樣的乞討還在繼續。
李招娣又一次遇到了楞子。
在那一年的時間裏，他媽媽死了，他從此失去了遮風擋雨的地方，自己開始了流浪。他竟然認出了李招娣，憨憨地對她笑，喊她妹妹。
李招娣在街頭生存的能力，就算是楞子也比她強很多。她在楞子的幫忙下在街頭混了兩個月，暈倒在楊家，被收養。
楞子是反應慢，有些憨傻，認死理。可他……真的不是徹徹底底的傻子。
可李招娣真的再沒有遇到過楞子，就算在他們約好的地方等，也沒有等到他。
女孩兒起初也過過很舒服的日子，直到受不了家暴的養母和養父離婚。而沒有生活來源的養母最終失去了撫養權，楊富帶著兒子和養女一起來了上京。
葉菲瑤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把這些能夠連成一條線的故事與自己對比。
那她呢？
從有變化開始，葉菲瑤沒有聽紅姐的，那兩個小姐姐回了家，小五弟弟還活著，她和小四哥哥成了朋友。她找到了媽媽，找到了舅舅他們一家，她和小四小五在福利院呆得很開心，就連楞子，也來到了福利院。
——她沒有得到關於流浪的具體片段，就算是養母的片段也沒有，這都是通過和楊奮相關的那些片段裏推測出來的，是插敘。
如果……如果她知道，洛正陽在她的故事中還有一部分篇章，她可能就不會因為楞子是人販子的孩子，而沒有好好和他相處。
她的記憶力真的好，可她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好好地拼湊過。
李招娣的故事還在繼續。
那些破碎的片段永遠不能完整地敘述一個人的一生，但那些片段都說明了很多東西。
李招娣會被醉酒的養父暴打，成為新的一輪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而她的養兄有樣學樣，再也不是來上京前的小哥哥。而她還要照顧養父養兄的生活起居，可明明，她才是最小的一個。
她怕，她哭，然後還是那樣，沒有變化。
李招娣在學校被全班孤立，經由小喇叭吳韻宣傳，更是成為了全校出名的笑話對象。就連老師想要幫幫她都無從下手。
她認識了唯一的朋友，然後看著唯一的朋友無聲地死在冬天。
她想要聽芳芳的，好好學習，可她不聰明，怎麽都學不會那些知識，然後六年級，被田志良猥褻，被養父養兄利用，度過了被流言嘲諷的那段時間。
她真的認命了。
活下去就好，反正她一條爛命，掙紮著還是能活下去的。
她漫無目的，想逃離這個壓抑的“家”，又無處可逃。她才十三歲，她害怕成為一個人。這裏再痛苦，還是一個“家”。
她聽到了樂隊的歌。
主唱的聲音嘶啞，卻唱著她的心聲，她安靜地聽著，在心底啜泣。
李招娣記住了這幾個人。主唱出現的時間也好，造成的結局也好，他成了李招娣最惦記的人。
女孩兒一直在等待著樂隊接下來的歌。
但磨合不來的樂隊早就解散了。她等到了楊奮對她的嘲諷，等到了她不熟悉的黎澤軒。
那個陰郁的少年護著名叫葉薇陽的小女孩兒，而這個葉薇陽蒼白，虛弱，似乎小時候就傷了根基，連聲帶都造成了永久的傷害，明明是個稚嫩的小女孩兒，嗓音卻像是被砂紙磨礪過，嘶啞難聽。
葉菲瑤得到的“李招娣”的同步故事，到此為止。
小姑娘想了想，又加了幾句話。
【顧廉傑真的去混社會了，斷了手指，還知道了李招娣害死了他姐姐】
寫到這，她寫不下去了。
小姑娘像是煩惱的大人一樣，嘆了口氣，強迫癥也不犯了，把日記本丟到書包裏就再去廚房。
濃郁的米香已經散發出來，葉菲瑤拿著勺子在粥鍋裏順時針地攪著，皺皺鼻尖，又嘆了口氣。
世界真大。
世界真小。
在沒有遇到這些巧合之前，小姑娘從來沒有想過把那些破碎的片段完整地連接起來。但當她真的把它們串聯起來，葉菲瑤心情覆雜到連早餐都要吃不下去了。
兩條故事線裏，太多太多的不一樣。
媽媽活著，小五弟弟活著，從底層混出個名頭的小舅舅已經放棄混黑要去當兵了！
洛正陽活著，洛紅也去了福利院，團團健健康康的，小四哥哥也沒有殺過人。
……她覺得應該說聲太好了。
葉菲瑤是貨真價實的孩子。她的經歷也好，閱歷也好，那些慘淡都是“故事”，她是個好好長大的普通姑娘。
她的想法還很單純，她一邊攪著粥，一邊開始像是第一次那樣，不斷地呼喚著系統。
【系統系統系統系統——】
【閉嘴！】系統出現了，【你好吵！現在明明是該睡覺的時候！】
葉菲瑤認真指責：【馬上就七點半了。】
潛臺詞：該起床了！
系統頓了頓，根本不想和她討論這個問題：【說，找我幹嘛？】
小姑娘腦袋有些空白，她動作麻利地把火關好，把粥盛到碗裏，再把鹹鴨蛋剝開。
系統打了個哈欠：【……沒事兒是，那我走了。】
【別！】葉菲瑤喊住了系統，【我有問題。】
【說。】
【命運是可以改變的，是嗎？】
系統傲嬌地哼了一聲：【不然呢？你以為你在幹什麽？】
葉菲瑤抓著鴨蛋，咬著下唇：【你說過，我是主角。李招娣也是……為什麽？】
系統安靜了一會兒。
【葉菲瑤，】它問，【你是覺得，那些東西給你造成困擾了是嗎？我可以幫你取消掉。】
小姑娘連忙搖頭，鴨蛋掰開丟進粥裏，決定和系統談完再叫他們起床吃飯。
【我不是……】葉菲瑤絞盡腦汁，【我只是覺得……命運對她不公平。】
【沒有那麽多公不公平，】系統直白地告訴她，【路都是自己選的。我也沒告訴你怎麽做，選擇怎麽做的，也是你自己。】
小姑娘沈默了一會兒。
系統說的沒錯，可她總覺得又哪裏不對。
系統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很好？】
【那就繼續下去，葉菲瑤，】系統笑了笑，【你的命運，和李招娣的已經截然不同。你不需要被困在她的人生裏。你是，別人也是。我心情好，再送你一個禮物。再見。】
葉菲瑤覺得自己快要被說服了，但是禮物是什麽，系統也沒說。或者說，系統說了半天，什麽都沒有告訴她！
小姑娘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系統曾經在她記憶中的權威，動搖了。
粥碗裏飄出油花，葉菲瑤甩甩頭，強行讓自己從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故事中脫離出來。她從冰箱裏把涼菜也拿出來，轉頭去叫辛苦工作的媽媽起床吃飯。
顧連慧已經醒了，正在和席柳葉發消息。
顧連慧：“今天去拍MV，好嗎？”
葉菲瑤點頭，再去顧廉傑的房間。
小舅舅的窗簾遮光，天亮了也跟晚上似的。葉菲瑤敲敲門，聽到了懶散模糊的回應。
小姑娘光明正大的推門進去，小舅舅蓋著毛巾被，睡得正香。
“起床啦！”
“——不。”
葉菲瑤笑容滿面，把放在衣櫃前面的椅子上，還沒收起來的厚棉被抖開，親切地蓋在小舅舅身上，掖好被角，保證脖子以下連點透氣的地方都沒有。
行了，一會兒就該醒了。
☆、067
顧廉傑醒了。
他被悶了滿身汗, 就算把厚被子踢了也沒用, 所以只能一臉不開心地起床, 洗澡之後坐在了餐桌前。
今天的早餐是葉菲瑤熬的粥。
小姑娘什麽都會, 雖然做菜不是很好吃，不過熬粥味道還不錯。顧廉傑想了又想, 還是認真地在小姑娘臉上捏了一把，這才安心吃早飯。
假期的時候也是輔導班之類的工作最忙的時候。
顧連慧吃過飯就要去上班。她輕輕吻過葉菲瑤的額頭，再把她散亂下來的額發給順到耳後，對她笑了笑：“玩得開心一點。”
“嗯！”
顧連慧安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捏捏她的手心，上班去了。葉菲瑤收拾得差不多, 也“上班”去了。
席柳葉一早就把今天的行程發給了葉菲瑤，問她有什麽意見沒有。葉菲瑤完全無所謂，覺得是“工作”, 什麽都好，然後等著小舅舅送她出門。
上京的治安要好一些，葉菲瑤自己心裏有數，也可以說是“有反抗能力”的少女了。去商場啊上學啊，這樣的地方葉菲瑤自己就行，不過去稍微遠一點或者偏一點的地方, 小姑娘還是需要家長的。
除了高中那段時間，這個任務一般都是顧廉傑的，小舅舅樂在其中。
顧廉傑是個非常珍視家人的人。
這幾年，葉菲瑤在長大, 他也在長大。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標。所以，雖然舍不得他的親人，但是他確實要去入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所以他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段時光。
何況……等他有時間再回來，也不知道瑤瑤，還能不能繼續叫他小舅舅。
她可能……都要回到自己的家裏去了。
對於自家姐姐和瑤瑤的親生母親到底有什麽樣的私下聯系，顧廉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他猜得到最終的結果。
按照他的想法，顧連慧總是把葉菲瑤當成小寶寶一樣，總認為她很脆弱。她了解女兒，可有時候，了解不說明一切。顧廉傑和葉菲瑤說是長輩小輩，兩個人只差八歲，要知道，顧連慧都比顧廉傑要大得更多。
顧廉傑和葉菲瑤，更像是兄妹，像是朋友。顧廉傑尊重她，愛護她。他記著自己說過，欠了她的一輩子都還不完，所以會一直照顧著她。
他確實做到了。
所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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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的時間比昨天早，人流量也比昨天少一點的樣子。樂隊少年們已經到了。
今天已經沒人犯傻，默契地拋下那身熱死人的黑色皮夾克，換上了清爽的夏裝，主色調都是白色的，看上去還是很默契。
這次比昨天還要講究一點。
可能是經驗之談，地上還鋪了一層什麽，再放上音箱，擺上一圈箱子。
當然，重點不是這群活潑的少年，重點是一個紮著雙馬尾，穿著蕾絲公主裙的小女孩兒。
那是黎薇陽。她正嘰嘰喳喳和黎澤軒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身後站著個女人，笑瞇瞇地看著兄妹倆聯絡感情。
……那應該是他們媽媽？
葉菲瑤不是很肯定地想著。
小廣場上人來人往，葉菲瑤靠近了黎澤軒才看到她。
他悄悄松了一口氣，朝著葉菲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她來了。”
昨天回家，黎澤軒又被杜依依拐彎抹角提醒了一遍。叛逆期的少年分外不耐煩，隨口推了一句說不如杜依依親自讓葉菲瑤去。
結果今天一起床，杜依依已經帶著黎薇陽收拾好了。
……真的自己去。
黎澤軒：“……”
無話可說。
家長一來，樂隊少年們都開始拿眼神殺死黎澤軒。他就被推出來安撫他媽。在黎澤軒糾結得不行的時候，他終於等到了葉菲瑤。
小姑娘今天穿了條裙子，淺紫色的，上頭畫著紫藤花，還是清清爽爽的馬尾，露出整張臉蛋兒。
葉菲瑤嘴巴都沒張，黎薇陽已經從媽媽手裏拉回自己的手，一轉頭撲到葉菲瑤面前，隔了一步的距離，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葉菲瑤看：
“姐姐！”
小團團特別真誠特別可愛：“姐姐我要過生日了，你來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葉菲瑤眨眨眼，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杜依依壓抑著心裏的激動，也走了過來。
她在照片上見過葉菲瑤，但這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小姑娘的模樣非常好，好得讓她鼻尖一酸，表情差點扭曲。
“你好，”杜依依放柔了聲音，“我叫杜依依，我聽洛福多提到過你。我們真的很有緣分。團團這麽喜歡你。”
洛福多？
團團？
葉菲瑤驚訝得張著嘴，差點沒合上。
她的記憶力好到能讓她立刻回憶起洛福多說過的話——團團也被收養了，收養她的人，和洛福多有聯系。
一瞬間，當初軟軟小小的團子和眼前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兒對上了號。
杜依依還不知道葉菲瑤就通過這一句話就猜到了什麽，她看著小姑娘驀地更加柔軟的笑臉，心臟都跟著柔軟起來。
葉菲瑤看著黎薇陽的眼神充滿了她自己不知道的慈愛。
“你要過生日啦？”
黎薇陽點頭，笑瞇瞇地比了個數字八的手勢。
小姑娘差點伸手去摸她腦袋：
“好快呀。”
☆、064
時間真的是個神奇的東西。
有時候會覺得時間漫長, 但更多時候，時間總是不夠用的, 一眨眼的功夫就過去了。
當看到團團站在自己面前, 葉菲瑤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小舅舅有時候要揉著她的腦袋，故意唉聲嘆氣。
記憶力非常好的小姑娘完全能記起來她第一次見到小團團的樣子。
那個軟乎乎一團還喜歡哭的小家夥, 現在已經健康快樂地長成現在這副小公主的模樣。
也只有被寵愛著長大的小孩子, 才會是這個樣子。
葉菲瑤看著黎薇陽的眼神就跟看自家寶寶似的, 有種說不出來的憐愛，或者說是慈愛, 也就是黎薇陽自己沒有感覺出來。
“姐姐，”黎薇陽眨著眼睛賣萌，伸手輕輕扯扯葉菲瑤的裙角，“你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好不好？”
葉菲瑤還沒反應過來。
生日……宴會？
對於葉菲瑤來說，她的生日被定在正式和顧家人成為一家人的那一天。每一年的那天，她都會得到一碗姥姥親手搟的面，然後再一家人一起吃點好吃的，收到家人, 還有一些朋友的小禮物。
宴會是什麽？
黎薇陽滿是期待地看著葉菲瑤賣萌：“來, 好不好呀, 來……”
如果只是見過幾次的話，葉菲瑤肯定不會答應的。但是她現在猜出了團團就是團團，直覺又告訴她她猜得沒錯，有些底線，就一再下降。
葉菲瑤想了想, 說好。
黎薇陽歡呼一聲，蹦起來了都。
她是真的喜歡葉菲瑤，就是那種可能是緣分的喜歡。從她很小，小到什麽都沒記住的時候開始，就很喜歡她了。
黎薇陽跟葉菲瑤貼在一起坐，團團年紀小，還是喜歡直白表帶自己想法的年紀，也喜歡用肢體接觸來表達好感。她左邊和葉菲瑤牽上了手，右邊拉著杜依依，認真看臺上哥哥和他夥伴們的表演，皺著鼻子，一本正經地發表意見：
“還好唱歌的不是哥哥。”
“嗯？”
“如果是哥哥的話……”
小團團轉轉腦袋，看著圍觀的那些，對少年們的音樂很滿意的群眾，點頭：“哥哥唱歌會把他們都嚇跑的。”
葉菲瑤瞇著眼睛悄悄翹起嘴角。
少年們的表演其實瑕疵很多，畢竟才磨合沒多久，黎澤軒的小提琴又不真的適合搞搖滾，加上各自的獨奏時間，表演時間也沒超過一個半小時。
“後勤人員”又來拆場子，把那些樂器帶走，雙胞胎又一左一右去勾黎澤軒的脖子，接著在杜依依的目光下，僵硬地把胳膊撤走，同手同腳地走到旁邊去。
謝周一：“阿姨真的……”
謝周七：“……非常嚇人。”
程家安最早認識的黎澤軒，根本沒湊上去，捂著嘴偷笑。
杜依依彎腰在黎薇陽耳朵旁邊說了點什麽，小團團認真點頭，再過來抓葉菲瑤的裙擺。
兩個小姑娘之間的相處也比最開始自然得多了。
“姐姐……”
黎薇陽想了想：“我可以叫你瑤瑤姐姐嗎？”
“好呀。”
“那我生日，你一定要來哦！”黎薇陽報出時間和地址，“你一定要來！我會提醒你的！我也可以去接你！”
小家夥和葉菲瑤使勁擺手，最後還是先和杜依依走了。她倆一走，搖滾少年們悄悄松了口氣。
準確來說，家長的存在讓他們不自在，但是那個嘰嘰喳喳話很多的黎薇陽更是讓他們壓力山大。
青春期的大孩子們很多都對於小孩子毫無辦法。黎薇陽是個活潑好動的小家夥，話多，問題也多。杜依依無節制地寵孩子，黎薇陽還講禮貌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那小公主好奇心強得差點去把音響都拆了，搞得程家安非常後悔，最開始為什麽對黎澤軒的妹妹那麽感興趣。
……這麽一對比，安安靜靜的葉菲瑤真的是絕世好妹妹啊！
漂亮，可愛，重點是安靜。
對，安靜。
葉菲瑤可不知道自己對於這群男孩子來說最大的優點是安靜。小姑娘禮貌地和他們道別，轉頭就出現在大商場裏。
小團團……不對，應該叫黎薇陽才對。
她說，她在八月八號過生日。
現在距離她的生日還有足足一個月，可是小孩子那麽惦記著自己的生日，估計是從前一百天開始就能倒計時了。
黎薇陽的生日為什麽定在這一天葉菲瑤也不知道，不過小姐姐回憶著過去那零碎的相處時光，決定先去給團團準備禮物。
嘉禾商業大廈名頭現在非常響。現在可以說是東西最齊全的，裝修設計最好看的商業大廈。商業區這邊的小廣場就是嘉禾名下的。
葉菲瑤也是進了這。
家裏條件從來沒差過，小姑娘的零花錢非常可觀，又沒地方花，再加上一些獎學金。葉菲瑤的手頭很寬裕。
再加上上次她是和吳韻一起來的。
吳韻消息總是很靈通，她們倆一起來給孫老師買了禮物，那家裝修精致的禮品店讓葉菲瑤印象深刻。
對於葉菲瑤來說，在這裏買禮物送團團已經是非常棒了。不過她選擇障礙發作，每一樣都很喜歡，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決定。
她抿著嘴，陷入沈思。
這個水晶球看起來好漂亮……這個大熊貓看起來好軟呀……可是這個城堡看起來也好精致，每一樣都喜歡。
小姑娘站在毛絨玩具架子前，眉頭都揪在一起，臉蛋兒上寫滿了糾結。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小家夥去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嘻嘻哈哈地笑著，皮膚偏黑，一看就是在外面蹦得歡的那種孩子。
男孩兒還是童音，甜得不行：“姐姐，你能把上面那個恐龍拿給我嗎？”
男孩兒聲音再甜，也掩蓋不了他發音的瑕疵。他中文說得比展世錚還要僵硬，能聽懂，發音還可以，就是很慢很慢，一邊說一邊要想著接下來說什麽的樣子。
而且就算是這樣，說到“恐龍”的時候也是用的英文單詞。
毛絨玩具一共五層，男孩兒想要的那個恐龍是軍綠色的毛絨玩具，非常大，所以放在一般人不會去夠的第五層。那恐龍傻乎乎的模樣，眼睛斜著，還吐了一半舌頭，有點可愛。
男孩兒還小，身高比葉菲瑤還要矮一截。然而剛剛葉菲瑤試過旁邊的大熊貓，她伸手堪堪能碰到熊貓抱著那竹子底，還是指尖擦到的，根本扯不下來。
不到一米五的葉菲瑤去看不到一米三的小男孩兒，兩個人面面相覷，直到男孩兒突然反應過來：“啊！是[恐龍]！”
男孩兒歡天喜地改口，終於把那玩具的中文名字改過來了。可惜葉菲瑤根本沒辦法拿到那個大玩具。
尷尬的場面持續了三秒鐘，葉菲瑤聽到了展世錚那辨識度非常強的聲音：“小五？跑哪去了？”
葉菲瑤旁邊那個男孩兒刷地舉手：“哥！”
展世錚從旁邊拐了過來。
他剛剛唱歌的時候還沒戴帽子，這時候卻扣上了一個鴨舌帽。他還背著那個看起來有些沈的雙肩包，伸手在弟弟腦袋上敲了一下。
“就你跑得快。”
然後和葉菲瑤擺擺手就當打招呼。
“哥，”展世嶸都快蹦起來了，“我要那個恐龍！拿給我！”
兩個小矮子一起把目光投向矮子裏的高個子。
展世錚：“……”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感。
他還不到一米七，但是在這兩個小矮子前面已經足夠高了。
……雖然真的沒什麽好驕傲的。
展世錚心情覆雜地把弟弟盯著看的那只大恐龍從上面揪下來，直接砸到展世嶸腦袋上。不過小五弟弟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歡天喜地抱著三分之二個自己大的恐龍玩具要去結賬了。
然後，展世錚順手把旁邊那只胖胖的大熊貓給扯下來，另一只手接住了，遞到葉菲瑤面前：“你是想要這個？”
小姑娘沒說，但是剛剛眼神都快長在上頭了。
葉菲瑤嗯了一聲，接過大熊貓，腦袋飛快地轉。
小五。
弟弟。
外國。
在遇到團團之前，葉菲瑤可能不會想太多，這個世界這麽大，到底要多巧合，才能正好遇到她認識的人？畢竟茫茫人海中的個體如此渺小。
但她遇到了洛福多。
遇到了團團。
那麽……可能性有多少？
葉菲瑤下意識地把臉埋在了熊貓柔軟的毛茸茸上，屏住呼吸。
她沒有哭。
葉菲瑤和李招娣原本是一個人，李招娣那麽愛哭，葉菲瑤也是淚腺發達的。
但是她忍住了。
那些片段式的文字描寫在這一秒全部浮現，那個在李招娣的故事中，一早就死在窩棚裏的男孩兒現在正抱著恐龍玩偶撒歡，而他現在，竟然還叫“小五”這個名字。
葉菲瑤想，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她不能哭。但是抓著玩具的手越來越使力氣。
小姑娘的聲音透過熊貓玩具再傳出來，悶悶的，軟軟的：
“謝謝你，”她說，“能再幫我拿個兔子下來嗎？要粉紅色的。”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晚了這麽多。重新整理了一遍大綱，該交代的都會交代。
一些原本打算寫的波折之類的放棄了。
這個故事既然以暖的筆觸寫，我就努力持續到最後。“李招娣”是雙線，會把一些人和事兒交代出來的。
謝謝
希望你們喜歡。
☆、065
本來想送只可愛的熊貓給團團，不過熊貓被葉菲瑤埋了腦袋, 現在是葉菲瑤自己的了, 她想換成另外那只大兔子。
粉紅色的, 在做鬼臉, 也是一樣的可愛。
展世錚嗯了一聲，也幫她把那只大兔子拿下來。
在小五弟弟喊哥哥快點的聲音下, 幫著葉菲瑤把大兔子送去了結賬的地方。
這些個大玩具是真的大，跟個四五歲的小朋友差不多高。要是葉菲瑤自己拿這兩個大玩具, 可能要淹沒在玩偶的毛茸茸裏頭。
這個大玩偶價錢是小東西的十倍，一個正好，兩個已經超出了葉菲瑤的預算。不過小姑娘現在心情好, 非常好，掏空口袋也不怕。
在店員用專門的包裝把大娃娃們打包起來的時候，葉菲瑤又買了一張賀卡，還有三支棒棒糖。
草莓味兒的留給自己，蘋果和蜜桃的送給兄弟倆。
小五弟弟非常痛快地選了青蘋果味兒的, 當即拆了包裝塞到嘴巴裏，含糊地說了一聲“謝謝”。
展世錚倒是盯著棒棒糖看了一會兒，才接過來。問她：“你自己能拿回去嗎？”
“不能。”小姑娘含著棒棒糖說了實話。
“那……”
葉菲瑤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電話，一邊拔出棒棒糖讓嘴巴空出來，對他笑：“叫救兵。”
本來想要睡個一整天的小舅舅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認命地撓撓雞窩頭，起床換衣服。
展世錚看著葉菲瑤把大熊貓往後一放，自己舒舒服服地椅上大熊貓, 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五弟弟從小到大都是個吃貨，就算一根棒棒糖也能讓他安靜好一會兒。展世錚就從雙肩包裏掏出了兩個塑料袋，往門邊一鋪，招呼弟弟一起坐下。
他手裏的棒棒糖還沒拆包裝，捏著小棍兒對葉菲瑤晃晃：“陪你等。”
因為這幾個孩子剛剛消費了一筆，店員也任由他們三個在門口排排坐。
小姑娘看起來是在專心致志地舔著棒棒糖，但事實上，沈浸在甜甜的糖果味道的同時，葉菲瑤的腦袋轉得飛快。
她有好多問題想問，有好多想知道的答案。可她不知道，她應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問出口。
他是小四哥哥，應該不會有錯的。
雖然葉菲瑤不能把六七歲的男孩兒和現在的展世錚重合起來，但他眉毛上那已經淡化很多的疤痕，再次讓可信性上漲。
葉菲瑤還能回憶起小四哥哥告訴她自己名字的時候。
小姑娘一邊想，一邊含著糖果悄悄笑。
同樣經歷過換牙階段的葉菲瑤終於想明白為什麽在名字上會出差錯了。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
七年了呢。
不是每個人都有葉菲瑤這麽優越的記憶力。也不是每一個經歷過的人都願意回憶“過去”。現在的小四哥哥看起來那麽好，她真的有必要，去問他還記不記得“李招娣”嗎？
萬一……他不記得了呢？
葉菲瑤陷入了沈思。
小四哥哥和小五弟弟、團團、包括她已經很久沒有記起來過的祝喜樂她們，是不一樣的。或者說，和葉菲瑤經歷過最多，又是能交流能思考的小四哥哥，對於葉菲瑤來說，是最不一樣的。
越是特殊的人，越是會在意。
她實在找不到去開這個口的理由。
他們就完全不說話地在那坐了好長時間，也難得地沒太尷尬。
她想了又想，歪著頭去問認真含著棒棒糖的小五弟弟：“你叫小五？”
展世嶸對於給自己糖吃的小姐姐很親切，點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講：“是展世嶸，小五是哥哥叫的。”
也只有哥哥這麽叫。就連展國中叫的都是他的英文名字。
然後接著去含棒棒糖。
小姑娘從旁敲擊，去問哥哥：“為什麽叫小五呢？”
展世錚沒回答她，在包裏翻了翻，翻出一袋小餅幹來，示意葉菲瑤伸手：“這個給你。”
他直接伸手把小五弟弟屁股下坐的塑料袋給抽出來，一股腦塞到他的雙肩包裏，揚揚下巴：“你等的人到了。”
展世錚的觀察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往這邊走，一邊轉著腦袋，似乎在尋找什麽的顧廉傑。
他們現在都坐著，又被玩具包圍著，顧廉傑還真的沒看到他小外甥女，直到小姑娘艱難地拖著兩個大玩偶出現在小舅舅面前。
顧廉傑被大熊貓和大兔子嚇了一跳：“你喜歡這東西？我之前說送你你可是不要的。”
小姑娘默默地伸手，把大兔子推到顧廉傑懷裏。
再一看，展世錚已經和弟弟走了，小五弟弟舉著那只大恐龍，走路都快蹦起來。
展世嶸把最後一點糖嚼碎了，在垃圾桶旁邊吐掉那支糖果棍：“你猜我拿這個回去，小胖子會不會生氣。”
是的，不用想，小五弟弟今天來買玩具的唯一原因就是回去氣那個“哥哥”。展世聰昨天就嚷嚷著要這個，不過店早關了，今天他那個好媽有事兒要做，也不可能帶著他出來買。
展世嶸現在每天的樂趣都是看著展世聰生氣，小胖子一生氣，小五弟弟就高興。
特別高興呢。
說著，吃貨弟弟興沖沖的：“哥，糖！”
展世錚拿出那根棒棒糖，當著弟弟的面一點點拆掉包裝，然後塞到自己嘴裏。
展世錚說話都含糊了：“乖，小心蛀牙。”
展世嶸：“……”
***
傍晚的風還是很涼的。
葉菲瑤把給團團的生日賀卡一筆一劃寫好，和兔子玩偶放在一起，然後抱著巨大的熊貓玩偶滾到了床上。
毛茸茸的玩偶黏在身上，柔軟又溫暖。葉菲瑤在溫軟的觸感中，很快睡了過去。
她又做夢了。
夢中繼續了另外的片段。
【李招娣無處可去，她又來到了小廣場。樂隊早就不來表演了，李招娣茫然而又固執地等待著，漫無目的，又好像是滿懷希冀。
她等到了那個拉小提琴的少年。
李招娣隱約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黎澤軒，還是什麽的。他牽著個小女孩兒的手，像是她曾經見到過的好哥哥那樣，專心地護著她。
那個女孩兒年紀還小，大概才上小學的樣子，明明是炎熱的夏天，卻還是穿著長袖衣服，臉色蒼白，時不時還咳嗽。
黎澤軒看到了李招娣。
女孩兒戴著帽子，但是仰頭看他的時候露出了半張臉，還有印刻在臉頰上的淤青。李招娣發現了他目光的落點，羞恥地壓壓帽檐，再拉上口罩。
沒那麽多人認識陷害老師的“謊話精”，但是這樣能讓李招娣有安全感。
黎澤軒記得她。
那個大庭廣眾差點挨打，被程家安救下來的那個女孩兒。
可能人都容易同情弱者，黎澤軒皺著眉瞥了她一眼，卻也沒說什麽。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身邊的小女孩兒，讓她走在前面。
“陽陽，想吃點什麽嗎？”
小女孩兒搖頭。
而李招娣就跟在他們身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少年是如何照顧小妹妹的。
女孩兒的身體似乎不太好，比有些瘦弱的黎澤軒還要差，走不多遠就開始喘粗氣。黎澤軒把背著的包放到地上，蹲下去，讓小女孩兒爬上了他的後背。
他站起來，包放在地上就不太好拿了。黎澤軒皺著眉想了幾秒，決定放棄這個沒裝什麽的包。
而李招娣在這個時候出現，撿起那個包，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身後，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大商場裏，躡手躡腳地跟在他們倆身後。
小女孩兒趴在哥哥後背上，安靜地看著這個世界，突然在黎澤軒耳朵旁邊說話：“她在跟著你。”
黎澤軒不解：“什麽？”
葉薇陽面無表情，攬著黎澤軒脖子的手用勁大了一點：“哥哥，你趕她走，我不想看到她。”】
大熊貓在葉菲瑤的翻身中，從床上掉到了地板上。
臉上已經開始淌汗的小姑娘終於感到了一絲清涼。
她眉頭不再緊皺著，慢慢舒展開，睡夢中也翹起了嘴角，好像從令人煩躁的夢境中脫離。
慢慢進入了另一場甜蜜的夢境。
小姑娘的睡眠質量挺好的，第二天一早，按照生物鐘準時醒來。
她坐在床上揉了揉頭發，然後打了個哈欠，眼角有了一絲生理性淚水。
夢境與現實並不重疊，夢中的一切就算是記憶力優秀的葉菲瑤也記不起多少。
好像夢到團團了？
葉菲瑤不是很肯定地想，起床去洗漱，一邊刷牙，一邊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夢裏團團好像跟她姓葉了？
咦？我下意識想把團團抱回來當妹妹嗎？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今天來個加更……我去努力碼字
☆、066
洗過臉，刷過牙, 葉菲瑤去廚房把粥煮上, 回到了自己房間, 攤開日記本。
她把模糊的夢記到本子裏, 抿著嘴，開始回憶。
葉菲瑤現在需要思考很多她之前沒有想到的內容。
她捋了一把碎片式樣的故事片段, 寫了兩條時間線。
從系統告訴她的，五歲這個命運轉折點開始。
不論是葉菲瑤還是李招娣, 她們兩個都被王家兄弟賣給了老王。
而後，在李招娣的故事裏，她被紅姐哄騙著, 害死了小五弟弟。
她不是兇手，但她是幫兇。
葉菲瑤咬著下唇，在本子上畫了幾筆。
因為小五弟弟的死，小四哥哥瘋了一樣，殺了人販子老王, 而後，紅姐一把火燒了窩棚，燒死了……媽媽。
這段是葉菲瑤很少去想的片段，但她現在還是重新擺出來。
小姑娘的字寫得整整齊齊，不算很好看，但是足夠工整。她寫下幾個名字，然後再畫上幾個圈。
從這個時候開始，徹底不一樣了。
李招娣的故事繼續, 她在紅姐的老家看著紅姐發瘋，然後被劃傷了眼睛，從此之後就有一只眼睛看不到了，她還要努力隱瞞這件事兒。
紅姐很快就離開了她那個破爛的家，而李招娣害怕，怕得只能逃跑。沒有葉菲瑤的出逃，人販子的窩點沒有被發現，行騙一樣的乞討還在繼續。
李招娣又一次遇到了楞子。
在那一年的時間裏，他媽媽死了，他從此失去了遮風擋雨的地方，自己開始了流浪。他竟然認出了李招娣，憨憨地對她笑，喊她妹妹。
李招娣在街頭生存的能力，就算是楞子也比她強很多。她在楞子的幫忙下在街頭混了兩個月，暈倒在楊家，被收養。
楞子是反應慢，有些憨傻，認死理。可他……真的不是徹徹底底的傻子。
可李招娣真的再沒有遇到過楞子，就算在他們約好的地方等，也沒有等到他。
女孩兒起初也過過很舒服的日子，直到受不了家暴的養母和養父離婚。而沒有生活來源的養母最終失去了撫養權，楊富帶著兒子和養女一起來了上京。
葉菲瑤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把這些能夠連成一條線的故事與自己對比。
那她呢？
從有變化開始，葉菲瑤沒有聽紅姐的，那兩個小姐姐回了家，小五弟弟還活著，她和小四哥哥成了朋友。她找到了媽媽，找到了舅舅他們一家，她和小四小五在福利院呆得很開心，就連楞子，也來到了福利院。
——她沒有得到關於流浪的具體片段，就算是養母的片段也沒有，這都是通過和楊奮相關的那些片段裏推測出來的，是插敘。
如果……如果她知道，洛正陽在她的故事中還有一部分篇章，她可能就不會因為楞子是人販子的孩子，而沒有好好和他相處。
她的記憶力真的好，可她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好好地拼湊過。
李招娣的故事還在繼續。
那些破碎的片段永遠不能完整地敘述一個人的一生，但那些片段都說明了很多東西。
李招娣會被醉酒的養父暴打，成為新的一輪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而她的養兄有樣學樣，再也不是來上京前的小哥哥。而她還要照顧養父養兄的生活起居，可明明，她才是最小的一個。
她怕，她哭，然後還是那樣，沒有變化。
李招娣在學校被全班孤立，經由小喇叭吳韻宣傳，更是成為了全校出名的笑話對象。就連老師想要幫幫她都無從下手。
她認識了唯一的朋友，然後看著唯一的朋友無聲地死在冬天。
她想要聽芳芳的，好好學習，可她不聰明，怎麽都學不會那些知識，然後六年級，被田志良猥褻，被養父養兄利用，度過了被流言嘲諷的那段時間。
她真的認命了。
活下去就好，反正她一條爛命，掙紮著還是能活下去的。
她漫無目的，想逃離這個壓抑的“家”，又無處可逃。她才十三歲，她害怕成為一個人。這裏再痛苦，還是一個“家”。
她聽到了樂隊的歌。
主唱的聲音嘶啞，卻唱著她的心聲，她安靜地聽著，在心底啜泣。
李招娣記住了這幾個人。主唱出現的時間也好，造成的結局也好，他成了李招娣最惦記的人。
女孩兒一直在等待著樂隊接下來的歌。
但磨合不來的樂隊早就解散了。她等到了楊奮對她的嘲諷，等到了她不熟悉的黎澤軒。
那個陰郁的少年護著名叫葉薇陽的小女孩兒，而這個葉薇陽蒼白，虛弱，似乎小時候就傷了根基，連聲帶都造成了永久的傷害，明明是個稚嫩的小女孩兒，嗓音卻像是被砂紙磨礪過，嘶啞難聽。
葉菲瑤得到的“李招娣”的同步故事，到此為止。
小姑娘想了想，又加了幾句話。
【顧廉傑真的去混社會了，斷了手指，還知道了李招娣害死了他姐姐】
寫到這，她寫不下去了。
小姑娘像是煩惱的大人一樣，嘆了口氣，強迫癥也不犯了，把日記本丟到書包裏就再去廚房。
濃郁的米香已經散發出來，葉菲瑤拿著勺子在粥鍋裏順時針地攪著，皺皺鼻尖，又嘆了口氣。
世界真大。
世界真小。
在沒有遇到這些巧合之前，小姑娘從來沒有想過把那些破碎的片段完整地連接起來。但當她真的把它們串聯起來，葉菲瑤心情覆雜到連早餐都要吃不下去了。
兩條故事線裏，太多太多的不一樣。
媽媽活著，小五弟弟活著，從底層混出個名頭的小舅舅已經放棄混黑要去當兵了！
洛正陽活著，洛紅也去了福利院，團團健健康康的，小四哥哥也沒有殺過人。
……她覺得應該說聲太好了。
葉菲瑤是貨真價實的孩子。她的經歷也好，閱歷也好，那些慘淡都是“故事”，她是個好好長大的普通姑娘。
她的想法還很單純，她一邊攪著粥，一邊開始像是第一次那樣，不斷地呼喚著系統。
【系統系統系統系統——】
【閉嘴！】系統出現了，【你好吵！現在明明是該睡覺的時候！】
葉菲瑤認真指責：【馬上就七點半了。】
潛臺詞：該起床了！
系統頓了頓，根本不想和她討論這個問題：【說，找我幹嘛？】
小姑娘腦袋有些空白，她動作麻利地把火關好，把粥盛到碗裏，再把鹹鴨蛋剝開。
系統打了個哈欠：【……沒事兒是，那我走了。】
【別！】葉菲瑤喊住了系統，【我有問題。】
【說。】
【命運是可以改變的，是嗎？】
系統傲嬌地哼了一聲：【不然呢？你以為你在幹什麽？】
葉菲瑤抓著鴨蛋，咬著下唇：【你說過，我是主角。李招娣也是……為什麽？】
系統安靜了一會兒。
【葉菲瑤，】它問，【你是覺得，那些東西給你造成困擾了是嗎？我可以幫你取消掉。】
小姑娘連忙搖頭，鴨蛋掰開丟進粥裏，決定和系統談完再叫他們起床吃飯。
【我不是……】葉菲瑤絞盡腦汁，【我只是覺得……命運對她不公平。】
【沒有那麽多公不公平，】系統直白地告訴她，【路都是自己選的。我也沒告訴你怎麽做，選擇怎麽做的，也是你自己。】
小姑娘沈默了一會兒。
系統說的沒錯，可她總覺得又哪裏不對。
系統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很好？】
【那就繼續下去，葉菲瑤，】系統笑了笑，【你的命運，和李招娣的已經截然不同。你不需要被困在她的人生裏。你是，別人也是。我心情好，再送你一個禮物。再見。】
葉菲瑤覺得自己快要被說服了，但是禮物是什麽，系統也沒說。或者說，系統說了半天，什麽都沒有告訴她！
小姑娘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系統曾經在她記憶中的權威，動搖了。
粥碗裏飄出油花，葉菲瑤甩甩頭，強行讓自己從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故事中脫離出來。她從冰箱裏把涼菜也拿出來，轉頭去叫辛苦工作的媽媽起床吃飯。
顧連慧已經醒了，正在和席柳葉發消息。
顧連慧：“今天去拍MV，好嗎？”
葉菲瑤點頭，再去顧廉傑的房間。
小舅舅的窗簾遮光，天亮了也跟晚上似的。葉菲瑤敲敲門，聽到了懶散模糊的回應。
小姑娘光明正大的推門進去，小舅舅蓋著毛巾被，睡得正香。
“起床啦！”
“——不。”
葉菲瑤笑容滿面，把放在衣櫃前面的椅子上，還沒收起來的厚棉被抖開，親切地蓋在小舅舅身上，掖好被角，保證脖子以下連點透氣的地方都沒有。
行了，一會兒就該醒了。
☆、067
顧廉傑醒了。
他被悶了滿身汗, 就算把厚被子踢了也沒用, 所以只能一臉不開心地起床, 洗澡之後坐在了餐桌前。
今天的早餐是葉菲瑤熬的粥。
小姑娘什麽都會, 雖然做菜不是很好吃，不過熬粥味道還不錯。顧廉傑想了又想, 還是認真地在小姑娘臉上捏了一把，這才安心吃早飯。
假期的時候也是輔導班之類的工作最忙的時候。
顧連慧吃過飯就要去上班。她輕輕吻過葉菲瑤的額頭，再把她散亂下來的額發給順到耳後，對她笑了笑：“玩得開心一點。”
“嗯！”
顧連慧安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捏捏她的手心，上班去了。葉菲瑤收拾得差不多, 也“上班”去了。
席柳葉一早就把今天的行程發給了葉菲瑤，問她有什麽意見沒有。葉菲瑤完全無所謂，覺得是“工作”, 什麽都好，然後等著小舅舅送她出門。
上京的治安要好一些，葉菲瑤自己心裏有數，也可以說是“有反抗能力”的少女了。去商場啊上學啊，這樣的地方葉菲瑤自己就行，不過去稍微遠一點或者偏一點的地方, 小姑娘還是需要家長的。
除了高中那段時間，這個任務一般都是顧廉傑的，小舅舅樂在其中。
顧廉傑是個非常珍視家人的人。
這幾年，葉菲瑤在長大, 他也在長大。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標。所以，雖然舍不得他的親人，但是他確實要去入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所以他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段時光。
何況……等他有時間再回來，也不知道瑤瑤，還能不能繼續叫他小舅舅。
她可能……都要回到自己的家裏去了。
對於自家姐姐和瑤瑤的親生母親到底有什麽樣的私下聯系，顧廉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他猜得到最終的結果。
按照他的想法，顧連慧總是把葉菲瑤當成小寶寶一樣，總認為她很脆弱。她了解女兒，可有時候，了解不說明一切。顧廉傑和葉菲瑤說是長輩小輩，兩個人只差八歲，要知道，顧連慧都比顧廉傑要大得更多。
顧廉傑和葉菲瑤，更像是兄妹，像是朋友。顧廉傑尊重她，愛護她。他記著自己說過，欠了她的一輩子都還不完，所以會一直照顧著她。
他確實做到了。
所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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