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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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蘭回去後立即感覺到了監獄裏的變化，新的獄長見他的時候明顯的很客氣，詢問了身體情況後，對他以後的工作安排竟然用了商討的語氣。他問阿斯蘭想做哪方面的工作。
雖然明白一定是伊紮克他們做過了什麽，阿斯蘭還是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認真地想了想，回答說自己想參加衛星上老舊設施的維修更新工作，並把自己近期的學習成果大概地說了說。
獄長沈吟著說要考慮下，因為他和12區的總管都受到過迪亞卡的拜托，本來是想把他留在監獄本部做些行政工作的，哪知道阿斯蘭本人卻想去做那些工作。衛星設備的老化早就是大問題，一直都大小事故不斷，因此維修工作也就有著一定的危險性。如果再有上次那樣的事故出現的話，一線的工作人員就免不了受傷的結果。所以，獄長覺得有必要和上司商榷一下。
阿斯蘭又回到了自己的監室。
現在是上工的時間，整個監區很安靜。阿斯蘭在門口靜靜地站了好一會，想著之前和伊紮克的擁抱，又想到還要在這裏度過的漫長年月，心裏還是有種無所抓依的孤單落寞。
奧加回房時仍是習慣地看一眼隔壁的門，一眼見到開著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激動地沖了進去。
“阿斯蘭！”
正在整理東西的阿斯蘭聞言直起身，看見是奧加也是忍不住微笑。
奧加撲上去就抱住了他，然後退後一步打量著，問：“都好了？看上去氣色不錯啊！怎麽沒留在中央區呢？伊紮克為什麽不留住你？”
奧加一疊聲地問，問到後來已經是不滿意的表情，阿斯蘭等他說完了，才笑著說：“你怎麽這麽多問題啊！我現在怎麽能留在中央區。”
“為什麽不能？弄個身體的理由不就行了嗎！”
“我好了。”
阿斯蘭的回答很簡單。
奧加便恨恨地瞪著他，說：“你！怎麽這麽死心眼的！伊紮克和你一樣的麽？！”
阿斯蘭笑了笑沒有回答。
奧加停了停，又接著說：“不過現在這裏也好多了，不象以前那麽亂了。……那些人，”奧加說著偷偷瞄了阿斯蘭一眼，“都轉到1號衛星上去了，工廠裏的情況也好了很多。”
“哦。”阿斯蘭的回應很淡，“我大概也知道了一點。到的時候獄長說到工作安排了。”
“哦？留在辦公室嗎？本來就應該這樣麽！”
“不。我想去設備維修部。”
“為什麽？！”奧加立馬就急了，“你不知道那裏很危險嗎？！”
“不為什麽。只是要在這裏住著，總不能等著它自己垮了。”
“你！……那我也去。”
“奧加……”阿斯蘭愕然地擡起頭。
“我要幫伊紮克看著你。”奧加說完就轉身出去了，留下阿斯蘭心情覆雜地站在原地。
2天後阿斯蘭和奧加就一起去了設備維修部。
11號衛星的維修部一直都是很盡職的，打頭的布萊克先生是個老技術員了，他不是被迫滯留的人，而是比較早期到這裏的技術人員，PLANT重新分區的時候他本可以離開，但因為愛上了一個流放犯的女兒，結果就甘心情願地留在了12區。他因為從事的工作的關系，並沒有和其他人拿一樣的身份卡，在12區也屬於特殊的小部分人。
布萊克是個性情溫和而認真的人，他對人的評價只在對方是不是努力工作，並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而另眼相看。阿斯蘭來了沒多久他就喜歡上了他，因為阿斯蘭也是不多說話，埋頭做事的人。而且好學，而且聰明，而且不計較得失。
阿斯蘭孜孜於學，布萊克便也樂心於教。在11號衛星多年的維修經驗便源源不斷地成了阿斯蘭的知識和經驗。幾個月後阿斯蘭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地帶隊搶險了。然後閑暇時阿斯蘭就開始鉆研更新方面的問題，布萊克對此更是大力支持，他通過區技術部向監獄申請了阿斯蘭的監外執行，得到批覆後阿斯蘭就離開了監獄，住進了他家的一間空房內，他自己的書籍、網路都任由阿斯蘭使用，阿斯蘭對此十分地感激，更用心地埋頭於學習了。
經費到位後阿斯蘭和布萊克他們就開始了逐步的更新換代，因為要換的設備實在很多，所以也不可能全部都換。阿斯蘭他們就摸索著試驗著盡量對可以利用的加以改革，一年多下來，11號衛星的情況已經大大地有了改善，危險的隱情幾乎都被排除了。
其他的衛星同樣面臨著和11號衛星相同的情況，在聽說了11號衛星的技改成就後就向11號衛要求技術支持，布萊克就帶著阿斯蘭開始了12區內的技術周巡，總是哪裏有險情就先去哪裏，然後再把自己的革新方法傳教給他們。這期間他們也還真遇到了幾次很危險的事故，好在都在小心翼翼的處理下順利解決了，而阿斯蘭每次都是站在第一線的具體操作的人，他不肯讓年紀已大的布萊克親身試險。幾番讓人揪心的排險過後，接待過布萊克他們的衛星管事都記住了這個不愛說話，卻眼神堅決的藍發青年。在知道他還在服刑期中後就更是紛紛地把表彰的報告發向區政府部門。
他們不知道阿斯蘭的過去，他們只看見了他的現在。而他的現在給了他們安全的保障，他們只是就事論事。
布萊克他們的成績最後也成了12區最大的政績。年終評審的時候12區還得到了中央區的點名表揚，這還是12區建區以來少有的事。以往12區的政績僅僅是對於犯人的管教情況以及管區內的治安情況的評價而已。如此有建樹的政績那真是前所未有。總管的臉上便也一直掛上了滿意的笑容，對阿斯蘭的事就更要網開一面了。
阿斯蘭現在可以和伊紮克自由通話了。雖然時間不長，但可以天天看一眼對方的容顏，說幾句有意思沒意思的話，對兩個人來說都已經是極大的幸福了。
伊紮克知道了阿斯蘭在做的工作後雖然明知道危險，但也並沒有出言勸止。他一直相信阿斯蘭的能力，而這又確實是他喜歡而且願意做的事，他就只是叮囑他要小心，可心裏總還是擔心的，因此每次掛機前例行的一句話就是“小心點啊！再傷了我可不饒你！”阿斯蘭就總是笑著點頭，做著保證。然後兩個人再默默地看上一會才同時掛上電話。
時間一天天地流逝著，等待的盡頭依然很遙遠。
只是兩個鄭重承諾的人卻都已經安然平靜。
阿斯蘭正式釋放的那天伊紮克早早地趕去了11號衛星。
結果阿斯蘭卻不在監獄，又臨時被叫去了新設備的安裝現場。伊紮克搖了搖頭，繼續往現場趕。
到了現場也還是沒能見到阿斯蘭。伊紮克有點不滿意了。什麽事嘛！使喚人這麽久了還沒使喚夠？真缺了他不行了麽？！
其實伊紮克也是了冤枉人家，誰讓他的阿斯蘭天生的就是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攬著做呢？況且這裏的事也還真是沒那麽容易做得完的。
伊紮克氣鼓鼓地坐下等了起來。
奧加正好出來拿東西，一眼就見邊上坐著個銀發飄飄的人渾身散著煞氣，仔細一打量，見是伊紮克，楞了楞，想起今天是阿斯蘭出獄的日子，不由得笑著打起了招呼：
“伊紮克。來接阿斯蘭麽？”
伊紮克聞言回頭，也一楞：“奧加？你怎麽在這？”
奧加咂嘴道：“那次你來我們不是見過了麽！”語氣間頗有點不滿意了。
“你……？”
“我讓你快去救阿斯蘭的啊！”
伊紮克站了起來：“那個是你嗎？啊，對不起，沒認出來。謝謝啊！”
奧加搖著頭走過來坐下，感嘆道：“終於可以出去了！唉！在這他可沒少遭罪！”
伊紮克心裏一動，也坐下問道：“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奧加點了點頭，出神地想了一會，回頭看著伊紮克，指著心口說：“他這裏受了傷，你可要好好對他。”
伊紮克低下了頭：“我知道……”
“你知道？他對你說了？”奧加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阿斯蘭會自己對人說那些事。
“沒說。不過我知道他傷著了……”
“傷著了！那怎麽是簡單的傷著了！”奧加激動起來，“你……”他說不下去了。
“……怎麽回事？到底是怎樣的事？”
伊紮克的臉白了。但他堅持要奧加說下去。
奧加看著他，猶疑再三，還是決定要告訴他。
“他一來，就沒過過安生日子……這裏的人亂得很，他又是不會低頭的人……能怎麽樣你還想不出？哦，對了，你沒在這裏呆過，怪不得你。”
奧加說著瞟了他一眼，自己解嘲地笑了笑。
伊紮克握緊了拳，低聲道：“我問過的……他什麽也不說。”
奧加同感地點著頭：“是啊，他那個人！什麽都咬碎了往肚子裏吞！”
他不再看伊紮克，自己沈入了回憶。慢慢地把那時候的事都告訴了伊紮克。
伊紮克默默地聽著，心裏的動蕩卻是越滾越激烈。他是問過阿斯蘭，也並不相信他輕描淡寫的描述。然而他終究是不敢去仔細想，他怕真知道了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實，卻只有更深的自責和無奈。所以他寧願相信了阿斯蘭的話。
“被打了那麽多次，他還是倔。”奧加搖著頭，“我不知道勸了他多少回了，在這裏只能低頭，我們硬碰不過人家的，可他就是聽不進……也許，是聽了做不到吧？唉！他就是那樣的人，對不對？其實我是知道的。”
“然後，有一天他一直沒回來……我就知道出事了……”
伊紮克渾身一震，他擡起頭看著奧加，目光中是冰是火，是他難以用語言描述出來的心情。他迫切地想知道，卻又實在是害怕去知道……
奧加停了下來，當時的情景又一幕幕清晰地顯現在眼前，那些人哄笑的嘴臉，阿斯蘭堅持著不肯倒下的蒼白……
伊紮克知道最壞的事情就要被揭開，他忍耐著，等著奧加說下去，拳已經被攥到了極至，牙也咬到了碎裂的邊緣。他感覺到自己的緊張，滲透進了每一個毛孔，思維停成了空白，他等著奧加繼續往下說。
“五天啊！阿斯蘭整整被關了五天！出來的時候站也站不住了，卻還是一步步撐回了監室……”
奧加狠狠地咬緊了牙，雙拳握成了青白。那一幕早已深刻在他的腦海，成了他消磨不去的一個傷疤，他只能，他只能是為他清洗一下傷口，他只能看著他拼著最後的一點力氣拒絕著自己，他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去抱住他為他撫去所有的傷痕。這讓他忍不住要責怪自己，責怪自己不能夠保護他。他從來也沒想過阿斯蘭會不會接受他的保護，他只是怪著自己的明哲保身。因為他從來也沒象當時那樣那麽沖動地想要去保護一個人，結果卻是只能看著他傷痕累累地倒在自己的視線之內。
伊紮克聽著，思想一下子竟然沒能跟上，他反芻著，讓那句話一遍遍地在腦子裏過著，然後終於是明白了，他的眼睛霎時瞪成了寒冰。
他們！
伊紮克的腦海裏一下就冒出了這兩個詞。阿斯蘭的顫抖、蒼白突然被無限地放大，壓得他再也無法順暢地呼吸。
沈默。
過了好一會，伊紮克艱難地開口：
“他們……？”
奧加沈重地點下了頭。
“他們有好幾個人……天天晚上都去……估計阿斯蘭最初反抗得很厲害，可他們人多啊，又有看守縱容著……回來時，他那手腕……都幾乎被磨爛了！”
奧加想著那個死撐著也不肯展露脆弱的阿斯蘭，那個搖搖欲墜卻還要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的阿斯蘭，心裏又感覺到了當日尖銳的疼痛。
他保護不了他。
他一直想保護他，可他沒有這個能力。然而眼前的這個人卻是可以的，所以他激動地對著伊紮克繼續說：
“阿斯蘭那是多驕傲的人啊！最後也只能是為了活下去而低頭，我都看著心疼！他這傷又怎麽會是簡單的傷！你要知道，你必須要知道，阿斯蘭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那罪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啊！”
奧加有些失控地晃著伊紮克，伊紮克的臉上是震撼到極至的木然。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什麽。
心若是被傷成了那樣，還能夠活嗎？所以他才會不敢相信自己和他的未來吧？他只相信眼前的，從那時候在這裏見到自己開始，他就只珍惜眼前的。他是……不敢再有夢想了啊！
伊紮克的心再一次疼得沒了知覺。他拼命地想著記憶中的阿斯蘭，想要找回那雙眼睛裏夢想的光彩，可是，想到的，都只是那抹藏著一絲傷感的微笑，他的眼睛攏在了霧裏，什麽也看不清楚……
奧加還在繼續說著，一直被壓抑的感情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也就不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他是真的很想保護阿斯蘭，卻一直只能痛心地看著他傷了又傷。
“還有那次事故，我扛他回來時那腿上的傷並沒有動到筋骨，可後來怎麽樣你也見到了，那又是三天啊！那些人為了自己可真是狠！你要再遲些來，他……他就真的就活不了了！”
奧加的聲音撕成了碎片，伊紮克的心也在那碎裂的聲音中裂開，鮮血淋漓成無邊的痛。他死瞪著眼前的某處，眼睛快要瞪出血來了。他一直沒有再說話。
奧加看著伊紮克，知道他的心情一定也是壞到了極點。他想這並不是壞事，只有真正知道了，才會更加地珍惜。阿斯蘭是值得被人全心全意去珍惜的人。這麽想著，奧加拍了拍伊紮克，勸慰道：“好在老天有眼啊，他可以出去了。你一定要好好愛護他呀！我……我沒本事，保護不了他……”
伊紮克轉過頭去，過了好一會，才用力地點下了頭。
奧加深深地嘆了口氣，看著還在微微顫抖的伊紮克，放松了口氣說：
“對了，他還在裏面，我去找他出來吧……”
“奧加，怎麽還沒找到啊？……伊紮克！你怎麽來了？”奧加的話還沒說完，阿斯蘭等得不耐煩自己出來了，看見伊紮克立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伊紮克還在剛才的震驚沈痛裏沒走出來，聽到阿斯蘭這麽輕松的話心裏別扭得厲害，他賭氣地轉過臉不理他。
阿斯蘭奇怪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奧加也是不自在的表情。就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你們兩個？”
奧加看看阿斯蘭又再看看伊紮克，嘆了口氣起身道：“你們聊吧，我進去了。”說著又拍了一下伊紮克。
阿斯蘭站了一會，見伊紮克還是悶悶地不肯說話，就抿了抿嘴說：“我裏面還有事沒弄完，一會再說吧，好不好？”說著就轉身準備走了。
伊紮克跳起來就拉住了他，嘴唇動了動，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就一把用力抱住了他。
阿斯蘭臉一紅，低聲叫道：“哎呀！被人看見了！”說著用力想掙脫，哪知道伊紮克越抱越緊，竟是掙脫不開。
“怎麽了啊？你到底怎麽了？”
“阿斯蘭……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伊紮克埋在阿斯蘭的肩頭，聲音模糊地帶著深深的懇求。
阿斯蘭楞了楞，不解地推著他說：“行了，別鬧了。我好好的要保護什麽啊！”
“不管！你答應我！”
“……到底怎麽了？”
“你先答應我！”
“……好，我答應。說吧。”
伊紮克這才放開了他，卻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阿斯蘭可真有點急了，伊紮克從來也沒試過這麽婆媽的，出什麽事了嗎？他探究地盯著他，眼裏已經流露出焦急了。
伊紮克一狠心，張口就說：“奧加把以前的事都告訴我了！”
阿斯蘭一震，臉白了白卻又很快恢覆了平靜，嘆了口氣說：“知道就知道了吧……我也沒覺得能夠忘記……”
伊紮克默然，想起那時候他對自己說過的話，心裏又是漫漫的痛。他明白了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走不出來，他是討厭自己沈在傷痛裏的無力自拔。然而那樣的事他真的就放下了？伊紮克的心裏打著鼓。他固然是希望阿斯蘭能夠走出所有的陰影，只是，他自己的自信卻在剛才聽到的話裏被打擊殆盡。正如奧加所說，那樣的傷又豈是簡單的傷！
過了一會，伊紮克小心地問：“你……不恨嗎？”
阿斯蘭看著他：“恨。為什麽不恨？可是，恨有什麽用？恨只能毀了自己。”
“阿斯蘭！”
“伊紮克，我曾經，真的不再有任何的希望……我只是本能地求生著，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樣子活著有什麽意義。……可是，你說過，活著本身並不需要理由，……所以……我學會了低頭，為了活下去。……我想生命既然存在了就一定有存在的意義，我不可以隨便地就放棄它……更何況，它本來就是你拉回來的生命。”
阿斯蘭說著看著伊紮克暖暖地一笑：“老實說，我能夠撐到現在，真的是因為有你……你不用那麽難過的，伊紮克。”
“可是……”
“都過去了……真的。我現在很好，這還要謝謝你和迪亞卡。”
伊紮克悶悶地扭過頭，說：“那是迪亞卡做的。我在出事前一直在3區。”
“那也是你來救了我啊！好了。別那麽耿耿於懷的了！那也不象你啊！”
伊紮克盯著阿斯蘭，半天才自嘲地一笑：“我應該是什麽樣的？我就應該是沒心肝什麽也放得下的麽！”
阿斯蘭一楞，小聲地咕噥道：“沒人說你沒心肝啊……”
伊紮克瞪過去：“那樣的事說放就放了不叫沒心肝叫什麽！”
“伊紮克！”阿斯蘭不喜歡伊紮克這麽說自己，他妥協道：“那……是我沒心肝，行了吧？好了，你再等我一會，真的裏面還有事呢！”
“阿斯蘭！不要這樣沒完沒了地拼命好不好？！”伊紮克真生氣了，用力拉著阿斯蘭不肯松手。
阿斯蘭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說：“我沒拼命。好象也沒什麽需要我拼命的事了……”
伊紮克又是一震。他知道阿斯蘭是個喜歡扛起責任的人，然而現在的他，卻已經被曾經的責任拋棄了。這個失落對他來說更甚於其他，他又怎麽會不明白？只不過，他還是覺得現在這樣對阿斯蘭更好，他不喜歡看著他總是把自己放在責任的後面。於是，他揉捏著握住的手，低聲請求道：
“阿斯蘭……跟我回去吧……”
“回中央區？”阿斯蘭微微皺起了眉，“回那裏我能做什麽呢？”
伊紮克聞言也皺緊了眉，臉色一下蒼白了起來：“你，不想跟我回去？”
阿斯蘭看著他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在中央區沒有我的位置……我喜歡現在做的工作。”
“那又是什麽意思？”伊紮克固執地追問，挑起的眉接上了發梢。
“伊紮克……減刑令下來後我想了好久，我……可不可以不回中央區，去一個工業衛星呢？”阿斯蘭懇求地看著伊紮克，說出了在心裏翻騰了很久卻一直說不出口的話。
伊紮克無力地松開了手。
他轉過臉，茫然地看著遠處，悲哀地說：“我們……分開了這麽久……還要繼續分開麽？”
阿斯蘭難過了。他看著垂頭而立的伊紮克，心裏的猶豫掙紮越來越激烈。
也許，自己真的是太固執了。
阿斯蘭想著那個再三地在自己面前落淚的伊紮克，心裏的那一處柔軟悄悄地擴張著。
他也從來驕傲，他從來也不肯向自己認輸。然而卻正是自己，一次次地讓他痛苦傷心，低頭求自己不要離開，自己還怎麽能繼續堅持呢？
阿斯蘭終於放棄地說：“我……跟你回去。”
伊紮克慢慢擡頭，確認著阿斯蘭的表情，終於一點點綻開了笑顏，象個孩子般地快樂了起來。
阿斯蘭頗為無奈地看著他，到底也是忍不住，在那樣溫暖燦爛的笑容裏放棄了堅持，瑩潤的綠眸中的笑意舒展著擴張著，直至覆蓋上俊美精致的臉。
人造的陽光暖暖地灑下，人造的天空碧藍如洗。這一刻放飛的，是兩顆再一次飛揚的心。
尾聲
“你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屏幕上英俊的部長孩子氣地扁著嘴。
屏幕外的藍發青年為難地撓了撓頭發：“嘛，還得過幾天吧……”
“還得幾天！你知道你這次去了多久了嗎？！”炸雷一樣的聲音配合的是和俊美臉龐不相稱的怒目和直刺上發梢的眉。
藍發青年不由得退後了一步，無奈地說：“吶，你能不能不發脾氣啊，伊紮克——”
阿斯蘭跟伊紮克回中央區後，很快就在布萊克的推薦下進了PLANT國立工業大學繼續深造，布萊克當年的恩師正好也就是前些時候主持學習論壇答疑的客座教授，收了阿斯蘭這個學生自然也是非常的滿意。於是，阿斯蘭在當了一年的學生後就順理成章地進了衛星工程研究所，埋頭做起了學問。但他始終還是喜歡去現場實際動手操作的人，因此，一旦有外出調試、安裝、維修的任務他總是主動地攬了下來，然後一去幾天甚至幾十天。伊紮克對此沒少發脾氣，可阿斯蘭總是一邊軟言安撫著，一邊卻拎起背包就出門。
這一次，某人便又是一走近兩個月了，期間回去的次數寥寥可數。明天是伊紮克的生日，艾薩麗亞固然是問了幾次要不要熱鬧地過，他卻一直想著那個人會不會趕回來，然後終於忍不住自己撥了對方的號碼。
阿斯蘭自然是記得這個特殊的日子的，他只是很喜歡偶爾逗一逗那只一撩撥就乍毛的貓。誰叫他總是那麽別扭，想讓人陪卻又不肯直說呢？現在阿斯蘭想著伊紮克昨天摔電話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一眼時間已經不早，阿斯蘭稍做收拾就準備離開。回去的事昨天就已經交代過了。他只是沒有告訴那只別扭貓罷了。
“阿斯蘭，趕著回去了啊？”一邊的工段長看著滿臉春風的阿斯蘭笑著打趣。
阿斯蘭點頭應著，一邊已經背起背包向門外走去。
“薩拉先生——”一個工人跑了過來。
工段長伸手攔住，問：“什麽事？”
“這裏、還有這裏的測試數據不對。”
阿斯蘭停了下來，工段長仔細看著數據表，一邊對阿斯蘭說：“你走吧。我帶他們再做一次。真有問題的話也等明天再解決吧。”
阿斯蘭想了想，要過數據表認真地看了看，指了幾個要特別註意的地方，就帶著歉意對工段長說：“那就麻煩了。我明天一早就回來。”
穿梭機呼嘯著飛進了黑暗的宇宙，把銀白色的衛星遺在了身後。很快，另一組閃亮著的沙漏型衛星顯出了它帶狀的輪廓，並慢慢地在視線中放大、清晰。
阿斯蘭輕輕地籲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漸行漸近的人造天體，心裏是漫漫而起的溫暖。
到家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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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明白一定是伊紮克他們做過了什麽，阿斯蘭還是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認真地想了想，回答說自己想參加衛星上老舊設施的維修更新工作，並把自己近期的學習成果大概地說了說。
獄長沈吟著說要考慮下，因為他和12區的總管都受到過迪亞卡的拜托，本來是想把他留在監獄本部做些行政工作的，哪知道阿斯蘭本人卻想去做那些工作。衛星設備的老化早就是大問題，一直都大小事故不斷，因此維修工作也就有著一定的危險性。如果再有上次那樣的事故出現的話，一線的工作人員就免不了受傷的結果。所以，獄長覺得有必要和上司商榷一下。
阿斯蘭又回到了自己的監室。
現在是上工的時間，整個監區很安靜。阿斯蘭在門口靜靜地站了好一會，想著之前和伊紮克的擁抱，又想到還要在這裏度過的漫長年月，心裏還是有種無所抓依的孤單落寞。
奧加回房時仍是習慣地看一眼隔壁的門，一眼見到開著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激動地沖了進去。
“阿斯蘭！”
正在整理東西的阿斯蘭聞言直起身，看見是奧加也是忍不住微笑。
奧加撲上去就抱住了他，然後退後一步打量著，問：“都好了？看上去氣色不錯啊！怎麽沒留在中央區呢？伊紮克為什麽不留住你？”
奧加一疊聲地問，問到後來已經是不滿意的表情，阿斯蘭等他說完了，才笑著說：“你怎麽這麽多問題啊！我現在怎麽能留在中央區。”
“為什麽不能？弄個身體的理由不就行了嗎！”
“我好了。”
阿斯蘭的回答很簡單。
奧加便恨恨地瞪著他，說：“你！怎麽這麽死心眼的！伊紮克和你一樣的麽？！”
阿斯蘭笑了笑沒有回答。
奧加停了停，又接著說：“不過現在這裏也好多了，不象以前那麽亂了。……那些人，”奧加說著偷偷瞄了阿斯蘭一眼，“都轉到1號衛星上去了，工廠裏的情況也好了很多。”
“哦。”阿斯蘭的回應很淡，“我大概也知道了一點。到的時候獄長說到工作安排了。”
“哦？留在辦公室嗎？本來就應該這樣麽！”
“不。我想去設備維修部。”
“為什麽？！”奧加立馬就急了，“你不知道那裏很危險嗎？！”
“不為什麽。只是要在這裏住著，總不能等著它自己垮了。”
“你！……那我也去。”
“奧加……”阿斯蘭愕然地擡起頭。
“我要幫伊紮克看著你。”奧加說完就轉身出去了，留下阿斯蘭心情覆雜地站在原地。
2天後阿斯蘭和奧加就一起去了設備維修部。
11號衛星的維修部一直都是很盡職的，打頭的布萊克先生是個老技術員了，他不是被迫滯留的人，而是比較早期到這裏的技術人員，PLANT重新分區的時候他本可以離開，但因為愛上了一個流放犯的女兒，結果就甘心情願地留在了12區。他因為從事的工作的關系，並沒有和其他人拿一樣的身份卡，在12區也屬於特殊的小部分人。
布萊克是個性情溫和而認真的人，他對人的評價只在對方是不是努力工作，並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而另眼相看。阿斯蘭來了沒多久他就喜歡上了他，因為阿斯蘭也是不多說話，埋頭做事的人。而且好學，而且聰明，而且不計較得失。
阿斯蘭孜孜於學，布萊克便也樂心於教。在11號衛星多年的維修經驗便源源不斷地成了阿斯蘭的知識和經驗。幾個月後阿斯蘭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地帶隊搶險了。然後閑暇時阿斯蘭就開始鉆研更新方面的問題，布萊克對此更是大力支持，他通過區技術部向監獄申請了阿斯蘭的監外執行，得到批覆後阿斯蘭就離開了監獄，住進了他家的一間空房內，他自己的書籍、網路都任由阿斯蘭使用，阿斯蘭對此十分地感激，更用心地埋頭於學習了。
經費到位後阿斯蘭和布萊克他們就開始了逐步的更新換代，因為要換的設備實在很多，所以也不可能全部都換。阿斯蘭他們就摸索著試驗著盡量對可以利用的加以改革，一年多下來，11號衛星的情況已經大大地有了改善，危險的隱情幾乎都被排除了。
其他的衛星同樣面臨著和11號衛星相同的情況，在聽說了11號衛星的技改成就後就向11號衛要求技術支持，布萊克就帶著阿斯蘭開始了12區內的技術周巡，總是哪裏有險情就先去哪裏，然後再把自己的革新方法傳教給他們。這期間他們也還真遇到了幾次很危險的事故，好在都在小心翼翼的處理下順利解決了，而阿斯蘭每次都是站在第一線的具體操作的人，他不肯讓年紀已大的布萊克親身試險。幾番讓人揪心的排險過後，接待過布萊克他們的衛星管事都記住了這個不愛說話，卻眼神堅決的藍發青年。在知道他還在服刑期中後就更是紛紛地把表彰的報告發向區政府部門。
他們不知道阿斯蘭的過去，他們只看見了他的現在。而他的現在給了他們安全的保障，他們只是就事論事。
布萊克他們的成績最後也成了12區最大的政績。年終評審的時候12區還得到了中央區的點名表揚，這還是12區建區以來少有的事。以往12區的政績僅僅是對於犯人的管教情況以及管區內的治安情況的評價而已。如此有建樹的政績那真是前所未有。總管的臉上便也一直掛上了滿意的笑容，對阿斯蘭的事就更要網開一面了。
阿斯蘭現在可以和伊紮克自由通話了。雖然時間不長，但可以天天看一眼對方的容顏，說幾句有意思沒意思的話，對兩個人來說都已經是極大的幸福了。
伊紮克知道了阿斯蘭在做的工作後雖然明知道危險，但也並沒有出言勸止。他一直相信阿斯蘭的能力，而這又確實是他喜歡而且願意做的事，他就只是叮囑他要小心，可心裏總還是擔心的，因此每次掛機前例行的一句話就是“小心點啊！再傷了我可不饒你！”阿斯蘭就總是笑著點頭，做著保證。然後兩個人再默默地看上一會才同時掛上電話。
時間一天天地流逝著，等待的盡頭依然很遙遠。
只是兩個鄭重承諾的人卻都已經安然平靜。
阿斯蘭正式釋放的那天伊紮克早早地趕去了11號衛星。
結果阿斯蘭卻不在監獄，又臨時被叫去了新設備的安裝現場。伊紮克搖了搖頭，繼續往現場趕。
到了現場也還是沒能見到阿斯蘭。伊紮克有點不滿意了。什麽事嘛！使喚人這麽久了還沒使喚夠？真缺了他不行了麽？！
其實伊紮克也是了冤枉人家，誰讓他的阿斯蘭天生的就是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攬著做呢？況且這裏的事也還真是沒那麽容易做得完的。
伊紮克氣鼓鼓地坐下等了起來。
奧加正好出來拿東西，一眼就見邊上坐著個銀發飄飄的人渾身散著煞氣，仔細一打量，見是伊紮克，楞了楞，想起今天是阿斯蘭出獄的日子，不由得笑著打起了招呼：
“伊紮克。來接阿斯蘭麽？”
伊紮克聞言回頭，也一楞：“奧加？你怎麽在這？”
奧加咂嘴道：“那次你來我們不是見過了麽！”語氣間頗有點不滿意了。
“你……？”
“我讓你快去救阿斯蘭的啊！”
伊紮克站了起來：“那個是你嗎？啊，對不起，沒認出來。謝謝啊！”
奧加搖著頭走過來坐下，感嘆道：“終於可以出去了！唉！在這他可沒少遭罪！”
伊紮克心裏一動，也坐下問道：“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奧加點了點頭，出神地想了一會，回頭看著伊紮克，指著心口說：“他這裏受了傷，你可要好好對他。”
伊紮克低下了頭：“我知道……”
“你知道？他對你說了？”奧加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阿斯蘭會自己對人說那些事。
“沒說。不過我知道他傷著了……”
“傷著了！那怎麽是簡單的傷著了！”奧加激動起來，“你……”他說不下去了。
“……怎麽回事？到底是怎樣的事？”
伊紮克的臉白了。但他堅持要奧加說下去。
奧加看著他，猶疑再三，還是決定要告訴他。
“他一來，就沒過過安生日子……這裏的人亂得很，他又是不會低頭的人……能怎麽樣你還想不出？哦，對了，你沒在這裏呆過，怪不得你。”
奧加說著瞟了他一眼，自己解嘲地笑了笑。
伊紮克握緊了拳，低聲道：“我問過的……他什麽也不說。”
奧加同感地點著頭：“是啊，他那個人！什麽都咬碎了往肚子裏吞！”
他不再看伊紮克，自己沈入了回憶。慢慢地把那時候的事都告訴了伊紮克。
伊紮克默默地聽著，心裏的動蕩卻是越滾越激烈。他是問過阿斯蘭，也並不相信他輕描淡寫的描述。然而他終究是不敢去仔細想，他怕真知道了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實，卻只有更深的自責和無奈。所以他寧願相信了阿斯蘭的話。
“被打了那麽多次，他還是倔。”奧加搖著頭，“我不知道勸了他多少回了，在這裏只能低頭，我們硬碰不過人家的，可他就是聽不進……也許，是聽了做不到吧？唉！他就是那樣的人，對不對？其實我是知道的。”
“然後，有一天他一直沒回來……我就知道出事了……”
伊紮克渾身一震，他擡起頭看著奧加，目光中是冰是火，是他難以用語言描述出來的心情。他迫切地想知道，卻又實在是害怕去知道……
奧加停了下來，當時的情景又一幕幕清晰地顯現在眼前，那些人哄笑的嘴臉，阿斯蘭堅持著不肯倒下的蒼白……
伊紮克知道最壞的事情就要被揭開，他忍耐著，等著奧加說下去，拳已經被攥到了極至，牙也咬到了碎裂的邊緣。他感覺到自己的緊張，滲透進了每一個毛孔，思維停成了空白，他等著奧加繼續往下說。
“五天啊！阿斯蘭整整被關了五天！出來的時候站也站不住了，卻還是一步步撐回了監室……”
奧加狠狠地咬緊了牙，雙拳握成了青白。那一幕早已深刻在他的腦海，成了他消磨不去的一個傷疤，他只能，他只能是為他清洗一下傷口，他只能看著他拼著最後的一點力氣拒絕著自己，他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去抱住他為他撫去所有的傷痕。這讓他忍不住要責怪自己，責怪自己不能夠保護他。他從來也沒想過阿斯蘭會不會接受他的保護，他只是怪著自己的明哲保身。因為他從來也沒象當時那樣那麽沖動地想要去保護一個人，結果卻是只能看著他傷痕累累地倒在自己的視線之內。
伊紮克聽著，思想一下子竟然沒能跟上，他反芻著，讓那句話一遍遍地在腦子裏過著，然後終於是明白了，他的眼睛霎時瞪成了寒冰。
他們！
伊紮克的腦海裏一下就冒出了這兩個詞。阿斯蘭的顫抖、蒼白突然被無限地放大，壓得他再也無法順暢地呼吸。
沈默。
過了好一會，伊紮克艱難地開口：
“他們……？”
奧加沈重地點下了頭。
“他們有好幾個人……天天晚上都去……估計阿斯蘭最初反抗得很厲害，可他們人多啊，又有看守縱容著……回來時，他那手腕……都幾乎被磨爛了！”
奧加想著那個死撐著也不肯展露脆弱的阿斯蘭，那個搖搖欲墜卻還要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的阿斯蘭，心裏又感覺到了當日尖銳的疼痛。
他保護不了他。
他一直想保護他，可他沒有這個能力。然而眼前的這個人卻是可以的，所以他激動地對著伊紮克繼續說：
“阿斯蘭那是多驕傲的人啊！最後也只能是為了活下去而低頭，我都看著心疼！他這傷又怎麽會是簡單的傷！你要知道，你必須要知道，阿斯蘭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那罪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啊！”
奧加有些失控地晃著伊紮克，伊紮克的臉上是震撼到極至的木然。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什麽。
心若是被傷成了那樣，還能夠活嗎？所以他才會不敢相信自己和他的未來吧？他只相信眼前的，從那時候在這裏見到自己開始，他就只珍惜眼前的。他是……不敢再有夢想了啊！
伊紮克的心再一次疼得沒了知覺。他拼命地想著記憶中的阿斯蘭，想要找回那雙眼睛裏夢想的光彩，可是，想到的，都只是那抹藏著一絲傷感的微笑，他的眼睛攏在了霧裏，什麽也看不清楚……
奧加還在繼續說著，一直被壓抑的感情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也就不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他是真的很想保護阿斯蘭，卻一直只能痛心地看著他傷了又傷。
“還有那次事故，我扛他回來時那腿上的傷並沒有動到筋骨，可後來怎麽樣你也見到了，那又是三天啊！那些人為了自己可真是狠！你要再遲些來，他……他就真的就活不了了！”
奧加的聲音撕成了碎片，伊紮克的心也在那碎裂的聲音中裂開，鮮血淋漓成無邊的痛。他死瞪著眼前的某處，眼睛快要瞪出血來了。他一直沒有再說話。
奧加看著伊紮克，知道他的心情一定也是壞到了極點。他想這並不是壞事，只有真正知道了，才會更加地珍惜。阿斯蘭是值得被人全心全意去珍惜的人。這麽想著，奧加拍了拍伊紮克，勸慰道：“好在老天有眼啊，他可以出去了。你一定要好好愛護他呀！我……我沒本事，保護不了他……”
伊紮克轉過頭去，過了好一會，才用力地點下了頭。
奧加深深地嘆了口氣，看著還在微微顫抖的伊紮克，放松了口氣說：
“對了，他還在裏面，我去找他出來吧……”
“奧加，怎麽還沒找到啊？……伊紮克！你怎麽來了？”奧加的話還沒說完，阿斯蘭等得不耐煩自己出來了，看見伊紮克立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伊紮克還在剛才的震驚沈痛裏沒走出來，聽到阿斯蘭這麽輕松的話心裏別扭得厲害，他賭氣地轉過臉不理他。
阿斯蘭奇怪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奧加也是不自在的表情。就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你們兩個？”
奧加看看阿斯蘭又再看看伊紮克，嘆了口氣起身道：“你們聊吧，我進去了。”說著又拍了一下伊紮克。
阿斯蘭站了一會，見伊紮克還是悶悶地不肯說話，就抿了抿嘴說：“我裏面還有事沒弄完，一會再說吧，好不好？”說著就轉身準備走了。
伊紮克跳起來就拉住了他，嘴唇動了動，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就一把用力抱住了他。
阿斯蘭臉一紅，低聲叫道：“哎呀！被人看見了！”說著用力想掙脫，哪知道伊紮克越抱越緊，竟是掙脫不開。
“怎麽了啊？你到底怎麽了？”
“阿斯蘭……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伊紮克埋在阿斯蘭的肩頭，聲音模糊地帶著深深的懇求。
阿斯蘭楞了楞，不解地推著他說：“行了，別鬧了。我好好的要保護什麽啊！”
“不管！你答應我！”
“……到底怎麽了？”
“你先答應我！”
“……好，我答應。說吧。”
伊紮克這才放開了他，卻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阿斯蘭可真有點急了，伊紮克從來也沒試過這麽婆媽的，出什麽事了嗎？他探究地盯著他，眼裏已經流露出焦急了。
伊紮克一狠心，張口就說：“奧加把以前的事都告訴我了！”
阿斯蘭一震，臉白了白卻又很快恢覆了平靜，嘆了口氣說：“知道就知道了吧……我也沒覺得能夠忘記……”
伊紮克默然，想起那時候他對自己說過的話，心裏又是漫漫的痛。他明白了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走不出來，他是討厭自己沈在傷痛裏的無力自拔。然而那樣的事他真的就放下了？伊紮克的心裏打著鼓。他固然是希望阿斯蘭能夠走出所有的陰影，只是，他自己的自信卻在剛才聽到的話裏被打擊殆盡。正如奧加所說，那樣的傷又豈是簡單的傷！
過了一會，伊紮克小心地問：“你……不恨嗎？”
阿斯蘭看著他：“恨。為什麽不恨？可是，恨有什麽用？恨只能毀了自己。”
“阿斯蘭！”
“伊紮克，我曾經，真的不再有任何的希望……我只是本能地求生著，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樣子活著有什麽意義。……可是，你說過，活著本身並不需要理由，……所以……我學會了低頭，為了活下去。……我想生命既然存在了就一定有存在的意義，我不可以隨便地就放棄它……更何況，它本來就是你拉回來的生命。”
阿斯蘭說著看著伊紮克暖暖地一笑：“老實說，我能夠撐到現在，真的是因為有你……你不用那麽難過的，伊紮克。”
“可是……”
“都過去了……真的。我現在很好，這還要謝謝你和迪亞卡。”
伊紮克悶悶地扭過頭，說：“那是迪亞卡做的。我在出事前一直在3區。”
“那也是你來救了我啊！好了。別那麽耿耿於懷的了！那也不象你啊！”
伊紮克盯著阿斯蘭，半天才自嘲地一笑：“我應該是什麽樣的？我就應該是沒心肝什麽也放得下的麽！”
阿斯蘭一楞，小聲地咕噥道：“沒人說你沒心肝啊……”
伊紮克瞪過去：“那樣的事說放就放了不叫沒心肝叫什麽！”
“伊紮克！”阿斯蘭不喜歡伊紮克這麽說自己，他妥協道：“那……是我沒心肝，行了吧？好了，你再等我一會，真的裏面還有事呢！”
“阿斯蘭！不要這樣沒完沒了地拼命好不好？！”伊紮克真生氣了，用力拉著阿斯蘭不肯松手。
阿斯蘭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說：“我沒拼命。好象也沒什麽需要我拼命的事了……”
伊紮克又是一震。他知道阿斯蘭是個喜歡扛起責任的人，然而現在的他，卻已經被曾經的責任拋棄了。這個失落對他來說更甚於其他，他又怎麽會不明白？只不過，他還是覺得現在這樣對阿斯蘭更好，他不喜歡看著他總是把自己放在責任的後面。於是，他揉捏著握住的手，低聲請求道：
“阿斯蘭……跟我回去吧……”
“回中央區？”阿斯蘭微微皺起了眉，“回那裏我能做什麽呢？”
伊紮克聞言也皺緊了眉，臉色一下蒼白了起來：“你，不想跟我回去？”
阿斯蘭看著他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在中央區沒有我的位置……我喜歡現在做的工作。”
“那又是什麽意思？”伊紮克固執地追問，挑起的眉接上了發梢。
“伊紮克……減刑令下來後我想了好久，我……可不可以不回中央區，去一個工業衛星呢？”阿斯蘭懇求地看著伊紮克，說出了在心裏翻騰了很久卻一直說不出口的話。
伊紮克無力地松開了手。
他轉過臉，茫然地看著遠處，悲哀地說：“我們……分開了這麽久……還要繼續分開麽？”
阿斯蘭難過了。他看著垂頭而立的伊紮克，心裏的猶豫掙紮越來越激烈。
也許，自己真的是太固執了。
阿斯蘭想著那個再三地在自己面前落淚的伊紮克，心裏的那一處柔軟悄悄地擴張著。
他也從來驕傲，他從來也不肯向自己認輸。然而卻正是自己，一次次地讓他痛苦傷心，低頭求自己不要離開，自己還怎麽能繼續堅持呢？
阿斯蘭終於放棄地說：“我……跟你回去。”
伊紮克慢慢擡頭，確認著阿斯蘭的表情，終於一點點綻開了笑顏，象個孩子般地快樂了起來。
阿斯蘭頗為無奈地看著他，到底也是忍不住，在那樣溫暖燦爛的笑容裏放棄了堅持，瑩潤的綠眸中的笑意舒展著擴張著，直至覆蓋上俊美精致的臉。
人造的陽光暖暖地灑下，人造的天空碧藍如洗。這一刻放飛的，是兩顆再一次飛揚的心。
尾聲
“你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屏幕上英俊的部長孩子氣地扁著嘴。
屏幕外的藍發青年為難地撓了撓頭發：“嘛，還得過幾天吧……”
“還得幾天！你知道你這次去了多久了嗎？！”炸雷一樣的聲音配合的是和俊美臉龐不相稱的怒目和直刺上發梢的眉。
藍發青年不由得退後了一步，無奈地說：“吶，你能不能不發脾氣啊，伊紮克——”
阿斯蘭跟伊紮克回中央區後，很快就在布萊克的推薦下進了PLANT國立工業大學繼續深造，布萊克當年的恩師正好也就是前些時候主持學習論壇答疑的客座教授，收了阿斯蘭這個學生自然也是非常的滿意。於是，阿斯蘭在當了一年的學生後就順理成章地進了衛星工程研究所，埋頭做起了學問。但他始終還是喜歡去現場實際動手操作的人，因此，一旦有外出調試、安裝、維修的任務他總是主動地攬了下來，然後一去幾天甚至幾十天。伊紮克對此沒少發脾氣，可阿斯蘭總是一邊軟言安撫著，一邊卻拎起背包就出門。
這一次，某人便又是一走近兩個月了，期間回去的次數寥寥可數。明天是伊紮克的生日，艾薩麗亞固然是問了幾次要不要熱鬧地過，他卻一直想著那個人會不會趕回來，然後終於忍不住自己撥了對方的號碼。
阿斯蘭自然是記得這個特殊的日子的，他只是很喜歡偶爾逗一逗那只一撩撥就乍毛的貓。誰叫他總是那麽別扭，想讓人陪卻又不肯直說呢？現在阿斯蘭想著伊紮克昨天摔電話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一眼時間已經不早，阿斯蘭稍做收拾就準備離開。回去的事昨天就已經交代過了。他只是沒有告訴那只別扭貓罷了。
“阿斯蘭，趕著回去了啊？”一邊的工段長看著滿臉春風的阿斯蘭笑著打趣。
阿斯蘭點頭應著，一邊已經背起背包向門外走去。
“薩拉先生——”一個工人跑了過來。
工段長伸手攔住，問：“什麽事？”
“這裏、還有這裏的測試數據不對。”
阿斯蘭停了下來，工段長仔細看著數據表，一邊對阿斯蘭說：“你走吧。我帶他們再做一次。真有問題的話也等明天再解決吧。”
阿斯蘭想了想，要過數據表認真地看了看，指了幾個要特別註意的地方，就帶著歉意對工段長說：“那就麻煩了。我明天一早就回來。”
穿梭機呼嘯著飛進了黑暗的宇宙，把銀白色的衛星遺在了身後。很快，另一組閃亮著的沙漏型衛星顯出了它帶狀的輪廓，並慢慢地在視線中放大、清晰。
阿斯蘭輕輕地籲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漸行漸近的人造天體，心裏是漫漫而起的溫暖。
到家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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