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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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時伊紮克和阿斯蘭依然緊緊地擁抱著。
伊紮克看著同樣看著自己的阿斯蘭，輕輕地請求：“再留2天，就2天，好不好？”
阿斯蘭微微地點了點頭：“嗯。”
伊紮克直接向司法局提出了阿斯蘭。薩拉兩天的自由外出申請，以自己做為全責擔保。同時他申請了即時開始的休假。
批覆下來後，伊紮克就拉著阿斯蘭到處亂轉，想到了什麽去處，回頭問一聲沒有異議就立即前往，而阿斯蘭也一概地點頭同意，有興趣沒興趣的，只看著伊紮克高興就已經覺得足夠好，而伊紮克看著阿斯蘭總是微微的笑便也不管不顧地笑。
沒什麽目的，也沒什麽計劃，只是要兩個人一起好好地過上2天，以後的事現在誰也不去想。
終於還是去玻璃宮吃了晚餐。
阿斯蘭斯文地吃著，伊紮克便調侃地說味道比不上家裏的大廚。阿斯蘭抿著嘴笑，不理他的胡鬧。吃得差不多時，阿斯蘭對伊紮克說：“明天……我想去趟墓園，可以嗎？”
伊紮克繼續吃著點了點頭：“我們一早就去，回來了就上迪亞卡家去。他早鬧著去家裏看你的，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想他也被那眼睛看著，就說以後去他那。現在要兌現才好。”
“嗯。”
出了餐廳伊紮克又拉著阿斯蘭在夜色中兜了很久才開車回家。
阿斯蘭撐著頭看著窗外的風景，說：“PLANT也沒什麽變化啊，好象和很久以前一個樣。”
伊紮克擡杠地頂他：“路邊的樹換過了，以前的總掉紅色的花瓣。”心裏卻還是忍不住有一點難過。
阿斯蘭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到家時兩個人都覺得累了。
阿斯蘭上床時伊紮克習慣地跟著上了床，卻在回身時一下子記起了昨晚的事而有些尷尬地楞住了。
阿斯蘭低下了頭：“……沒事……”
伊紮克小心翼翼地問：“真的沒事？”
“……嗯。”
伊紮克就又抱住了他。
阿斯蘭的頭枕著伊紮克的肩，剛洗過的頭發散著洗發水的清香，伊紮克俯下頭聞著，燈光下伊紮克發現新長出的頭發已經回覆了靛藍的顏色，不由得用手撥弄著叫了起來：“阿斯蘭，你的頭發！”說著就揪了一根下來。
阿斯蘭擡手揉著揪疼的地方，一邊嫌他大驚小怪地白了他一眼。這邊伊紮克已經跳下床，翻出一張白紙來，小心地把頭發放在上面。
白色的背景下，那根藍色的頭發果然已經分成了兩色，靠近毛囊的部分果然比前面的潤澤光亮，顏色赫然就是深邃的靛藍。
伊紮克很激動，他還記得當時看見那頭變了顏色的頭發時的震驚，如今重新看見，他真象個又揀回了珍寶的孩子一樣的快樂。
阿斯蘭淡淡地瞄了一眼，又看看還在激動的伊紮克，笑著搖了搖頭。
伊紮克不樂意了：“餵！你有沒有認真看啊？！”
“知道了。”阿斯蘭抿了抿嘴。
“你……！”
伊紮克還是不滿意阿斯蘭的態度，但瞪了他一眼後也不再說什麽了，自己把頭發包好了，收進抽屜。
再回到床上，伊紮克伸手攬過了阿斯蘭，慢慢地揉著他的頭發，說：“那次在靜海見到你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天晚上，如果我沒去那裏，我們就這輩子也見不到了吧？……阿斯蘭，我好象一直都在擔心會失去你，以前是，現在更是……”
阿斯蘭往他身邊又靠了靠，沒有說話。
伊紮克繼續慢慢地摩挲著阿斯蘭的頭發，絮絮地繼續說：“我後來再去靜海是想放下和你有關的一切的，……我沒想到你還會活著，更沒想到你會在那裏等我……所以，一直都想對你說句對不起……”
“伊紮克……”
“你聽我說完！……我知道其實沒什麽要道歉的，可我就是覺得悶得慌！我就是覺得不應該錯過那麽久的！”伊紮克說著咬緊了牙。
阿斯蘭無奈地說：“伊紮克，都什麽時候的事了！”
伊紮克看了他一眼，眼裏隱隱地有了動蕩。
“我能不想嗎？見你一次就分開一次……阿斯蘭……我其實每天都會想，你好嗎？你過得怎麽樣？……我不知道你會那樣……我真的一點也想不到……我……怎麽就讓你一個人……過著那樣的日子……”伊紮克狠狠地握緊了拳頭，身子微微地顫抖起來。
“伊紮克……”
阿斯蘭想阻止伊紮克繼續說，可伊紮克不理他，顧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繼續往下說：“那次……在禁閉室，……什麽也看不清……我站在門口只是想……如果你死了怎麽辦？要怎麽辦？……可是我什麽也想不起來……阿斯蘭……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要怎麽辦？”伊紮克說著拉開了阿斯蘭面對著他，阿斯蘭不看他，狠勁地咬著嘴唇。
伊紮克轉過他的臉來，聲音顫抖著繼續說：“我不敢放你走……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哪一天你不再撐下去了跑回來動我的頭發……那時我該怎麽辦？……你告訴我那時候我還怎麽留住你？”伊紮克的眼淚流了下來。
阿斯蘭也不能夠再忍住滿蓄的淚。他哆嗦著去擦伊紮克的淚，然而滿手都濕了那淚卻還在湧泉似地流著，他的心疼得縮成了團。
“伊紮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我是怕你不知道……我……”
阿斯蘭說不下去了，他用力地抱緊了伊紮克。
伊紮克也用全身的力氣擁抱著他，在他耳邊呢喃地叫著他的名字，說著自己的不舍。他們只有一天了，一天後阿斯蘭又要離開，再一次相抱還要等多久？伊紮克實在實在的不舍得，20年的等待，等來的又是怎樣的人，他真的沒有勇氣去想。
阿斯蘭也是不舍得，他更不舍得離開伊紮克溫暖的懷抱，他害怕再回到孤獨的黑暗中去，那一日日漫長的等待現在想一想都覺得要讓人發瘋，然而他必須要撐住，因為伊紮克還在等待，伊紮克會一直等著他回來。
阿斯蘭亂亂地說著話，不知道是在說給伊紮克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他只知道不說點什麽心裏就悶得喘不過氣來，他要告訴自己自己會撐下去，他要告訴伊紮克自己會撐下去，那所有的屈辱磨折他都能撐過去，以後的一切他也一定能夠撐下去。他一定要回來，回來了生命才有色彩，回來了人生才沒有缺陷……
混亂的絮語中阿斯蘭捧過伊紮克的臉，臉貼了上去，淚和淚混在了一起，他知道自己其實更不願意放手，他怎麽舍得，他怎麽舍得就這樣離開，再回去漫長地等待？
他要他，他真的很想要他的溫暖他的愛撫，他害怕孤獨害怕分離害怕夜夜無眠的盼望，他真的很想要他。
“伊紮克……你不知道我多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你，……真的……真的……”
阿斯蘭摩挲著伊紮克的臉，嘴唇顫抖著，吻上了他淚濕的臉頰。苦鹹的液體流入了口中，卻遠比不上心裏的苦楚，深纏糾結。
伊紮克用力地吻著阿斯蘭臉上的淚，阿斯蘭怯怯地找到那溫暖的唇，吸吮，深入，他要汲取他的力量，他的愛。
伊紮克一霎的楞怔後溫柔地回應著，雙手依然緊抱著他，慢慢地安撫著他的背。阿斯蘭在忘我中漸漸地放松漸漸地有了反應，他開始熱切地索求，然而當肌膚碰觸到肌膚時，他還是本能地開始退縮。
伊紮克輕輕地攔住了他的退縮，在他耳邊低低地絮語著，更緊密地擁抱中夾著更細心的愛撫，他要喚起阿斯蘭心底的記憶，想起那真正屬於他們的歡娛。
阿斯蘭漸生漸起的不安終於在身體的渴望中慢慢地消減，滿漲起的欲望呼喚著本能的需求，他慢慢地開始接受、迎合，然後在伊紮克滾燙的進入中，看到了自己無助痛苦的幻像，在逐漸高昂的愉悅中，破碎、散開，漸漸地消失，他聽到了自己抑制不住的呼喊：“伊紮克——”
早上伊紮克一睜開眼睛就去看身邊的阿斯蘭。阿斯蘭也同時醒了，看見伊紮克在看自己，略有些郝然地笑了。伊紮克伸手抱緊了他。他看見了他的眼睛，已不再有前日的陰霾。
去墓園的路上伊紮克和阿斯蘭都被大捧的花掩得路也看不清楚，伊紮克卻沒什麽抱怨，默默地跟著阿斯蘭。
阿斯蘭也不說話，靜靜地在前面走，走過一片片肅穆，走過停滯了的時空，最後來到父母的墓前，也只是站定了，靜靜地看著，默默地放下手中的花。
花是白色的百合，在滿目青草的綠色中安靜地突顯著質感，映著墓碑上母親的微笑父親的嚴肅，無端地有了些生動的色彩。阿斯蘭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上去。
風，緩緩地吹過，帶起了他的頭發，搖曳了倚靠著的花，如果世間真的有靈魂，阿斯蘭希望那就是爸爸媽媽溫暖的手，在向他張開著懷抱，他閉上了眼睛用心感受著。
伊紮克在離後一步的地方站著，一直沒有說話。阿斯蘭站了好久，伊紮克在後面也看了他好久。他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以為他會流淚，然而那轉回的臉上卻平靜得沒有一絲的波瀾，他想他還是不太了解他。
然後，他們又去看了逝去的戰友，依次放下懷中的花，伊紮克肅穆地敬禮，阿斯蘭只是彎腰鞠著躬，伊紮克心裏又是漫漫而起的酸楚，而阿斯蘭的眼中分明也閃過了一絲留戀的水波。
回去時阿斯蘭依然沈默。伊紮克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阿斯蘭回頭看著他，忽然問：“我死了會在哪裏？”
“和我在一起。”伊紮克看著他，說得理所當然。
阿斯蘭動了動，隨即慢慢地牽起了嘴角，笑了。
在迪亞卡家阿斯蘭再次見識了吉米旺盛的精力和決不服輸的態度，他看著伊紮克和他鬧得不亦樂乎實在覺得伊紮克也不比那孩子大了多少。
吉米出生前還是請PLANT的基因專家做了基因調配，所以雖然他媽媽是自然人，他自己也還是個協調人，有著協調人所有的優點。不到3歲的孩子智力已經比得上5歲的正常兒童了。
伊紮克每次去迪亞卡家必定要和他戰鬥一番的，那戰鬥自然是各種的棋類游戲。現在伊紮克要贏他已經不能再完全抱著逗小孩的心思去玩了，那孩子越敗越戰，越戰越勇，不服輸的勁頭實在和伊紮克大可一比，所以伊紮克十分地喜歡這個孩子，總是戲謔地叫他艾斯曼爾小小隊長，他卻老道地說：“我長大了肯定會比你厲害！”
阿斯蘭坐在一邊看著他們鬧，迪亞卡幫完了米麗亞也過來坐下，問：“真要回去？”
“嗯。”
“……伊紮克怎麽說？”
“他說等我回來。”
“你呢？”
“我……答應了。”
迪亞卡靠上了沙發的背，擡頭看著天，過了好一會，才說：“那就先回去吧。我們一定會想出辦法讓你早點出來的。”
阿斯蘭回頭看著他說：“謝謝。”
迪亞卡拍了下他的肩膀，哂道：“什麽話！別扭！”
阿斯蘭笑了笑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做事總這麽別扭啊？”
迪亞卡斜看著他：“你自己知道了麽？”
“我就是這麽別扭的人啊，有什麽辦法。”
“知道了就改改！別什麽事都悶著！那家夥可不經悶的！”迪亞卡說著向伊紮克那邊示意地點了下頭。
“好好，我知道了。”
“這還差不多！要真記住了才好啊！”迪亞卡又大力地拍了他一下。
“你輕點啊！”
“你不是好了嗎？我為那時候的我報仇呢！”
“……那我還是躺回去算了。”
“你敢！”
兩個人互相瞪了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那邊伊紮克讓吉米贏了一次，抗著他也走了過來。
“誰贏了？”阿斯蘭笑著問道。
“我！”吉米自豪地大聲說。
“啊！真厲害！”
“薩拉叔叔也和我玩！”
“玖爾叔叔比我厲害都輸了，我更贏不過你了啊！……對了，叔叔送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阿斯蘭說著就找出了自己做的小狗，打開了電源。
小狗立刻在地上跑了起來，在幾個人腳邊探索了一下，就認住了吉米，吠吠地翻著跟鬥，和他套著近乎，那叫聲分明就是“吉米”。吉米大樂，一邊跑一邊叫著“來啊！”小狗就真的追了過去。
迪亞卡搖頭道：“居然還有心思弄這玩意。”
“沒事幹做著玩的。”
伊紮克在一邊撇嘴道：“就這麽簡單啊，哪裏比得上那個管家機器人！”
阿斯蘭抿著嘴笑，卻沒有說什麽。
一會吉米回來了，神氣地站在門邊，對著小狗指揮道：“給爸爸報紙！”
小狗搖搖尾巴叼起報紙就走到了迪亞卡跟前。
迪亞卡“哈”了一聲，伸手接下。
吉米又說：“叫玖爾叔叔來！”
小狗便去咬住伊紮克的褲腿，拖了拖，吠吠了一聲，說：“吉米，找。”
伊紮克張大了嘴，看著阿斯蘭，又看了看狗，再看吉米，問：“它怎麽回事？”
不等阿斯蘭說話，吉米先自豪地說：“我教它的！我教它認識了你們，厲害吧！”
“是厲害啊！”阿斯蘭笑瞇瞇地看著吉米，然後對伊紮克說：“它有記憶芯片，可以教它不斷學習的。”
伊紮克抱起了小狗，歪著頭打量著，小狗看了會，便也歪過頭同樣看著他，他實在忍不住，伸手彈了下它的鼻子，哪知道小狗居然張嘴就咬。阿斯蘭就笑著說：“你別亂來啊，那東西可是它的接收器。”
伊紮克放下小狗，看著吉米爬在阿斯蘭身上問東問西的，忍不住說：“吉米，這狗的衣服可是我挑的啊，好看不？”
吉米偏著頭想了想：“嗯，還行。”
伊紮克不高興地瞪他，那邊迪亞卡跟著說：“這算滿足了他了，早鬧著要養狗的，米麗婭總不讓。”
伊紮克撇著嘴說：“哼！就會哄小孩！”
迪亞卡笑著捶了他一拳：“你行了吧！這點事還妒忌啊？”
“什麽妒忌啊！他就是存心和我作對！”
……
熱鬧間米麗婭那邊叫開飯了，於是一眾的大小兒童繼續打鬧著向餐廳開進。這一刻只有溫馨和快樂，陰暗關在明亮的門後，無人問津。
第二天，阿斯蘭堅持不讓伊紮克送，就在公寓的門口再一次擁抱後，轉身上了接他的車。
此一別雖然仍是前路漫漫，然而心境卻是平靜而安穩。過往的種種都已經翻過，知道前面有你在等待著，就明白從此再不是孤單一人。
你的心意，我接受了。
我的感激，也請收下。
生命從此又有了明確的目標，你在那裏，我會努力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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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紮克看著同樣看著自己的阿斯蘭，輕輕地請求：“再留2天，就2天，好不好？”
阿斯蘭微微地點了點頭：“嗯。”
伊紮克直接向司法局提出了阿斯蘭。薩拉兩天的自由外出申請，以自己做為全責擔保。同時他申請了即時開始的休假。
批覆下來後，伊紮克就拉著阿斯蘭到處亂轉，想到了什麽去處，回頭問一聲沒有異議就立即前往，而阿斯蘭也一概地點頭同意，有興趣沒興趣的，只看著伊紮克高興就已經覺得足夠好，而伊紮克看著阿斯蘭總是微微的笑便也不管不顧地笑。
沒什麽目的，也沒什麽計劃，只是要兩個人一起好好地過上2天，以後的事現在誰也不去想。
終於還是去玻璃宮吃了晚餐。
阿斯蘭斯文地吃著，伊紮克便調侃地說味道比不上家裏的大廚。阿斯蘭抿著嘴笑，不理他的胡鬧。吃得差不多時，阿斯蘭對伊紮克說：“明天……我想去趟墓園，可以嗎？”
伊紮克繼續吃著點了點頭：“我們一早就去，回來了就上迪亞卡家去。他早鬧著去家裏看你的，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想他也被那眼睛看著，就說以後去他那。現在要兌現才好。”
“嗯。”
出了餐廳伊紮克又拉著阿斯蘭在夜色中兜了很久才開車回家。
阿斯蘭撐著頭看著窗外的風景，說：“PLANT也沒什麽變化啊，好象和很久以前一個樣。”
伊紮克擡杠地頂他：“路邊的樹換過了，以前的總掉紅色的花瓣。”心裏卻還是忍不住有一點難過。
阿斯蘭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到家時兩個人都覺得累了。
阿斯蘭上床時伊紮克習慣地跟著上了床，卻在回身時一下子記起了昨晚的事而有些尷尬地楞住了。
阿斯蘭低下了頭：“……沒事……”
伊紮克小心翼翼地問：“真的沒事？”
“……嗯。”
伊紮克就又抱住了他。
阿斯蘭的頭枕著伊紮克的肩，剛洗過的頭發散著洗發水的清香，伊紮克俯下頭聞著，燈光下伊紮克發現新長出的頭發已經回覆了靛藍的顏色，不由得用手撥弄著叫了起來：“阿斯蘭，你的頭發！”說著就揪了一根下來。
阿斯蘭擡手揉著揪疼的地方，一邊嫌他大驚小怪地白了他一眼。這邊伊紮克已經跳下床，翻出一張白紙來，小心地把頭發放在上面。
白色的背景下，那根藍色的頭發果然已經分成了兩色，靠近毛囊的部分果然比前面的潤澤光亮，顏色赫然就是深邃的靛藍。
伊紮克很激動，他還記得當時看見那頭變了顏色的頭發時的震驚，如今重新看見，他真象個又揀回了珍寶的孩子一樣的快樂。
阿斯蘭淡淡地瞄了一眼，又看看還在激動的伊紮克，笑著搖了搖頭。
伊紮克不樂意了：“餵！你有沒有認真看啊？！”
“知道了。”阿斯蘭抿了抿嘴。
“你……！”
伊紮克還是不滿意阿斯蘭的態度，但瞪了他一眼後也不再說什麽了，自己把頭發包好了，收進抽屜。
再回到床上，伊紮克伸手攬過了阿斯蘭，慢慢地揉著他的頭發，說：“那次在靜海見到你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天晚上，如果我沒去那裏，我們就這輩子也見不到了吧？……阿斯蘭，我好象一直都在擔心會失去你，以前是，現在更是……”
阿斯蘭往他身邊又靠了靠，沒有說話。
伊紮克繼續慢慢地摩挲著阿斯蘭的頭發，絮絮地繼續說：“我後來再去靜海是想放下和你有關的一切的，……我沒想到你還會活著，更沒想到你會在那裏等我……所以，一直都想對你說句對不起……”
“伊紮克……”
“你聽我說完！……我知道其實沒什麽要道歉的，可我就是覺得悶得慌！我就是覺得不應該錯過那麽久的！”伊紮克說著咬緊了牙。
阿斯蘭無奈地說：“伊紮克，都什麽時候的事了！”
伊紮克看了他一眼，眼裏隱隱地有了動蕩。
“我能不想嗎？見你一次就分開一次……阿斯蘭……我其實每天都會想，你好嗎？你過得怎麽樣？……我不知道你會那樣……我真的一點也想不到……我……怎麽就讓你一個人……過著那樣的日子……”伊紮克狠狠地握緊了拳頭，身子微微地顫抖起來。
“伊紮克……”
阿斯蘭想阻止伊紮克繼續說，可伊紮克不理他，顧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繼續往下說：“那次……在禁閉室，……什麽也看不清……我站在門口只是想……如果你死了怎麽辦？要怎麽辦？……可是我什麽也想不起來……阿斯蘭……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要怎麽辦？”伊紮克說著拉開了阿斯蘭面對著他，阿斯蘭不看他，狠勁地咬著嘴唇。
伊紮克轉過他的臉來，聲音顫抖著繼續說：“我不敢放你走……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哪一天你不再撐下去了跑回來動我的頭發……那時我該怎麽辦？……你告訴我那時候我還怎麽留住你？”伊紮克的眼淚流了下來。
阿斯蘭也不能夠再忍住滿蓄的淚。他哆嗦著去擦伊紮克的淚，然而滿手都濕了那淚卻還在湧泉似地流著，他的心疼得縮成了團。
“伊紮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我是怕你不知道……我……”
阿斯蘭說不下去了，他用力地抱緊了伊紮克。
伊紮克也用全身的力氣擁抱著他，在他耳邊呢喃地叫著他的名字，說著自己的不舍。他們只有一天了，一天後阿斯蘭又要離開，再一次相抱還要等多久？伊紮克實在實在的不舍得，20年的等待，等來的又是怎樣的人，他真的沒有勇氣去想。
阿斯蘭也是不舍得，他更不舍得離開伊紮克溫暖的懷抱，他害怕再回到孤獨的黑暗中去，那一日日漫長的等待現在想一想都覺得要讓人發瘋，然而他必須要撐住，因為伊紮克還在等待，伊紮克會一直等著他回來。
阿斯蘭亂亂地說著話，不知道是在說給伊紮克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他只知道不說點什麽心裏就悶得喘不過氣來，他要告訴自己自己會撐下去，他要告訴伊紮克自己會撐下去，那所有的屈辱磨折他都能撐過去，以後的一切他也一定能夠撐下去。他一定要回來，回來了生命才有色彩，回來了人生才沒有缺陷……
混亂的絮語中阿斯蘭捧過伊紮克的臉，臉貼了上去，淚和淚混在了一起，他知道自己其實更不願意放手，他怎麽舍得，他怎麽舍得就這樣離開，再回去漫長地等待？
他要他，他真的很想要他的溫暖他的愛撫，他害怕孤獨害怕分離害怕夜夜無眠的盼望，他真的很想要他。
“伊紮克……你不知道我多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你，……真的……真的……”
阿斯蘭摩挲著伊紮克的臉，嘴唇顫抖著，吻上了他淚濕的臉頰。苦鹹的液體流入了口中，卻遠比不上心裏的苦楚，深纏糾結。
伊紮克用力地吻著阿斯蘭臉上的淚，阿斯蘭怯怯地找到那溫暖的唇，吸吮，深入，他要汲取他的力量，他的愛。
伊紮克一霎的楞怔後溫柔地回應著，雙手依然緊抱著他，慢慢地安撫著他的背。阿斯蘭在忘我中漸漸地放松漸漸地有了反應，他開始熱切地索求，然而當肌膚碰觸到肌膚時，他還是本能地開始退縮。
伊紮克輕輕地攔住了他的退縮，在他耳邊低低地絮語著，更緊密地擁抱中夾著更細心的愛撫，他要喚起阿斯蘭心底的記憶，想起那真正屬於他們的歡娛。
阿斯蘭漸生漸起的不安終於在身體的渴望中慢慢地消減，滿漲起的欲望呼喚著本能的需求，他慢慢地開始接受、迎合，然後在伊紮克滾燙的進入中，看到了自己無助痛苦的幻像，在逐漸高昂的愉悅中，破碎、散開，漸漸地消失，他聽到了自己抑制不住的呼喊：“伊紮克——”
早上伊紮克一睜開眼睛就去看身邊的阿斯蘭。阿斯蘭也同時醒了，看見伊紮克在看自己，略有些郝然地笑了。伊紮克伸手抱緊了他。他看見了他的眼睛，已不再有前日的陰霾。
去墓園的路上伊紮克和阿斯蘭都被大捧的花掩得路也看不清楚，伊紮克卻沒什麽抱怨，默默地跟著阿斯蘭。
阿斯蘭也不說話，靜靜地在前面走，走過一片片肅穆，走過停滯了的時空，最後來到父母的墓前，也只是站定了，靜靜地看著，默默地放下手中的花。
花是白色的百合，在滿目青草的綠色中安靜地突顯著質感，映著墓碑上母親的微笑父親的嚴肅，無端地有了些生動的色彩。阿斯蘭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上去。
風，緩緩地吹過，帶起了他的頭發，搖曳了倚靠著的花，如果世間真的有靈魂，阿斯蘭希望那就是爸爸媽媽溫暖的手，在向他張開著懷抱，他閉上了眼睛用心感受著。
伊紮克在離後一步的地方站著，一直沒有說話。阿斯蘭站了好久，伊紮克在後面也看了他好久。他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以為他會流淚，然而那轉回的臉上卻平靜得沒有一絲的波瀾，他想他還是不太了解他。
然後，他們又去看了逝去的戰友，依次放下懷中的花，伊紮克肅穆地敬禮，阿斯蘭只是彎腰鞠著躬，伊紮克心裏又是漫漫而起的酸楚，而阿斯蘭的眼中分明也閃過了一絲留戀的水波。
回去時阿斯蘭依然沈默。伊紮克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阿斯蘭回頭看著他，忽然問：“我死了會在哪裏？”
“和我在一起。”伊紮克看著他，說得理所當然。
阿斯蘭動了動，隨即慢慢地牽起了嘴角，笑了。
在迪亞卡家阿斯蘭再次見識了吉米旺盛的精力和決不服輸的態度，他看著伊紮克和他鬧得不亦樂乎實在覺得伊紮克也不比那孩子大了多少。
吉米出生前還是請PLANT的基因專家做了基因調配，所以雖然他媽媽是自然人，他自己也還是個協調人，有著協調人所有的優點。不到3歲的孩子智力已經比得上5歲的正常兒童了。
伊紮克每次去迪亞卡家必定要和他戰鬥一番的，那戰鬥自然是各種的棋類游戲。現在伊紮克要贏他已經不能再完全抱著逗小孩的心思去玩了，那孩子越敗越戰，越戰越勇，不服輸的勁頭實在和伊紮克大可一比，所以伊紮克十分地喜歡這個孩子，總是戲謔地叫他艾斯曼爾小小隊長，他卻老道地說：“我長大了肯定會比你厲害！”
阿斯蘭坐在一邊看著他們鬧，迪亞卡幫完了米麗亞也過來坐下，問：“真要回去？”
“嗯。”
“……伊紮克怎麽說？”
“他說等我回來。”
“你呢？”
“我……答應了。”
迪亞卡靠上了沙發的背，擡頭看著天，過了好一會，才說：“那就先回去吧。我們一定會想出辦法讓你早點出來的。”
阿斯蘭回頭看著他說：“謝謝。”
迪亞卡拍了下他的肩膀，哂道：“什麽話！別扭！”
阿斯蘭笑了笑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做事總這麽別扭啊？”
迪亞卡斜看著他：“你自己知道了麽？”
“我就是這麽別扭的人啊，有什麽辦法。”
“知道了就改改！別什麽事都悶著！那家夥可不經悶的！”迪亞卡說著向伊紮克那邊示意地點了下頭。
“好好，我知道了。”
“這還差不多！要真記住了才好啊！”迪亞卡又大力地拍了他一下。
“你輕點啊！”
“你不是好了嗎？我為那時候的我報仇呢！”
“……那我還是躺回去算了。”
“你敢！”
兩個人互相瞪了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那邊伊紮克讓吉米贏了一次，抗著他也走了過來。
“誰贏了？”阿斯蘭笑著問道。
“我！”吉米自豪地大聲說。
“啊！真厲害！”
“薩拉叔叔也和我玩！”
“玖爾叔叔比我厲害都輸了，我更贏不過你了啊！……對了，叔叔送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阿斯蘭說著就找出了自己做的小狗，打開了電源。
小狗立刻在地上跑了起來，在幾個人腳邊探索了一下，就認住了吉米，吠吠地翻著跟鬥，和他套著近乎，那叫聲分明就是“吉米”。吉米大樂，一邊跑一邊叫著“來啊！”小狗就真的追了過去。
迪亞卡搖頭道：“居然還有心思弄這玩意。”
“沒事幹做著玩的。”
伊紮克在一邊撇嘴道：“就這麽簡單啊，哪裏比得上那個管家機器人！”
阿斯蘭抿著嘴笑，卻沒有說什麽。
一會吉米回來了，神氣地站在門邊，對著小狗指揮道：“給爸爸報紙！”
小狗搖搖尾巴叼起報紙就走到了迪亞卡跟前。
迪亞卡“哈”了一聲，伸手接下。
吉米又說：“叫玖爾叔叔來！”
小狗便去咬住伊紮克的褲腿，拖了拖，吠吠了一聲，說：“吉米，找。”
伊紮克張大了嘴，看著阿斯蘭，又看了看狗，再看吉米，問：“它怎麽回事？”
不等阿斯蘭說話，吉米先自豪地說：“我教它的！我教它認識了你們，厲害吧！”
“是厲害啊！”阿斯蘭笑瞇瞇地看著吉米，然後對伊紮克說：“它有記憶芯片，可以教它不斷學習的。”
伊紮克抱起了小狗，歪著頭打量著，小狗看了會，便也歪過頭同樣看著他，他實在忍不住，伸手彈了下它的鼻子，哪知道小狗居然張嘴就咬。阿斯蘭就笑著說：“你別亂來啊，那東西可是它的接收器。”
伊紮克放下小狗，看著吉米爬在阿斯蘭身上問東問西的，忍不住說：“吉米，這狗的衣服可是我挑的啊，好看不？”
吉米偏著頭想了想：“嗯，還行。”
伊紮克不高興地瞪他，那邊迪亞卡跟著說：“這算滿足了他了，早鬧著要養狗的，米麗婭總不讓。”
伊紮克撇著嘴說：“哼！就會哄小孩！”
迪亞卡笑著捶了他一拳：“你行了吧！這點事還妒忌啊？”
“什麽妒忌啊！他就是存心和我作對！”
……
熱鬧間米麗婭那邊叫開飯了，於是一眾的大小兒童繼續打鬧著向餐廳開進。這一刻只有溫馨和快樂，陰暗關在明亮的門後，無人問津。
第二天，阿斯蘭堅持不讓伊紮克送，就在公寓的門口再一次擁抱後，轉身上了接他的車。
此一別雖然仍是前路漫漫，然而心境卻是平靜而安穩。過往的種種都已經翻過，知道前面有你在等待著，就明白從此再不是孤單一人。
你的心意，我接受了。
我的感激，也請收下。
生命從此又有了明確的目標，你在那裏，我會努力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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