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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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蘭可以下床活動時，他就總喜歡去樓下的小花園裏坐著。伊紮克不放心，再三叮囑要有人陪著才能去，但是阿斯蘭不管這麽多。大家都有工作都很忙，他便怎麽也不要他們天天過來陪他。
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又回來後，阿斯蘭總覺得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過去的種種都劃上了句號，連身體也不再是從前的身體。他現在總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不用醫生提醒，他也知道健壯大概和自己永遠無緣了。
紮夫特的紅衣，特務隊的FAITH，隔著時間的紗幕看去，虛幻得不再有一點真實的感覺。阿斯蘭也只是看著，沒什麽留戀也沒什麽遺憾。他知道只有“現在”才是最真實的存在，他也只有現在。
阿斯蘭不愛想事情了，在他現在看來，事情就是用來接受的，沒什麽可以去想。他一個人坐在花園也只是看著花草發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喜歡上了發呆，現在難得有這麽多時間可供自己發呆，他也就放松地享受著。
坐累的時候，阿斯蘭喜歡靠著椅背睡一會。可在某次被伊紮克撞見後，他就怎麽也不讓他自己出去了。阿斯蘭只好向他保證以後不再在外面睡著了才勉勉強強地得到了伊紮克的允許。阿斯蘭是守諾的人，以後再累了他就一定回房間裏躺著去，他不想總因為自己的事惹伊紮克生氣。
這天阿斯蘭又在外面坐久了，回去的時候腿和腹部的傷隱隱地扯著疼。進了大廳他就扶住了墻，往房間的方向慢慢地挪著。
有護士好心來扶，阿斯蘭覺得自己可以走就搖搖頭謝絕了。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地穿梭著，阿斯蘭低著頭走著自己的路。
“阿斯蘭？”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卻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
阿斯蘭擡起了頭。
“真？”驀然看見不羈的紅眸阿斯蘭很是錯愕，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也沒想到還會再碰到他，世界果然不是很大。阿斯蘭微微地笑了，說：“真巧。”
真一直不錯眼地看著他，看著他靠著墻微微地喘息著，看著他又對自己露出淡淡的笑容輕輕地說著什麽。他更瘦了，可臉上的神情卻依然故我。
真其實一直以自己也沒想到的仔細關註著阿斯蘭的情況。他知道12區的事，也知道他減刑的事，甚至好象也聽到了一句他保外就醫的話，只是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他，他只覺得自己被定住了，說不出話，也不知道做什麽。
阿斯蘭站了一會見真沒什麽反應，又看見跟在真後面的露娜失措地捂著自己的嘴，他點點頭算打了個招呼，就扶著墻繼續往前走。擦身而過時真下意識地拉住了阿斯蘭，一把抓住的觸感又令他驚惶地松開了手。
阿斯蘭站住了：“有事？”
……
“沒……”
“恩。”阿斯蘭輕聲應著就又開始移動，經過露娜身邊時她哽咽地叫了聲“隊長”。
阿斯蘭楞了楞，看著露娜笑著搖了搖頭，卻沒有說什麽。他真累了，房間還在走道的盡頭。
真低著頭一把扶住了阿斯蘭，阿斯蘭本能地動了一下，沒能掙脫開也就由他扶著了。
“謝謝。”躺下後的阿斯蘭認真地向真道謝。
真直勾勾地看著他站在那裏半天也沒有走的意思。露娜在一邊拼命地絞著自己的手。
“坐吧。我嚇著你們了？”阿斯蘭溫和地開了口，打破了屋裏令人難耐的沈默。
“阿斯蘭……得什麽病了？”真終於恢覆了常態，開口就問一直想問的話。
阿斯蘭心想這個還真不好回答，想了想就說：“肝壞了。”
真急急地往前靠了靠：“現在呢？”
“好了。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阿斯蘭，低下頭說：“我們……來看美玲……”
“她怎麽了？”
“她快生孩子了。”
“哦？那要恭喜了。”阿斯蘭笑著看著他們。
露娜絞著手低下了頭，真瞥著阿斯蘭，欲言又止地猶豫了好一會，終於看著他說：“美玲回來後說了那時候的事……真是那樣的嗎？”
“是不是真是那樣的，其實對結果都沒有什麽影響。”
“怎麽會？！”
阿斯蘭笑了笑：“美玲說什麽也並不能改變事實啊。”
“你…..還要回去？”
“當然。”
真咬住了嘴唇。他忽然拉住阿斯蘭的手說：“阿斯蘭你逃吧，我幫你逃！那地方不能再去了，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露娜嚇了一跳，急忙拉住真，一邊緊張地看著阿斯蘭。
阿斯蘭啼笑皆非地看著他：“要逃的話當初我也不用回來了。”
“你為什麽回來？”真又一次固執地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有回來的理由。”
真瞪著他：“伊紮克。玖爾麽？”
坊間的傳聞真也是聽說了的。
阿斯蘭想了想，最初的理由確實是為了他，也就點頭承認道：“是。”
“那他為什麽不救你？他為什麽由得你呆在那裏面？！”真豎起了眉毛。他並不認識伊紮克，但他的名字還是經常聽說的，怎麽也是PLANT政界的新星級人物，曝光率還是極高的。真單純的心思裏想的就是既然這麽有能力，為什麽還要讓為了他回來的阿斯蘭呆在那裏而不去救他出來。更想不通阿斯蘭怎麽就甘心把自己葬送在那裏面。
“我只是在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和伊紮克沒有關系的。”阿斯蘭耐心地解釋著。
“阿斯蘭！”真的眼睛更紅了。
“好了，回去吧。不要再想了。我的事現在和你們一點關系也沒有了啊！走吧！”阿斯蘭示意著露娜，露娜早就恨不得拖真出去了。明目張膽地在這裏說什麽逃跑、救人的，真真是又犯渾了！
真又瞪了阿斯蘭好久，才一把甩開露娜拉自己的手，低頭沖出了病房。
在門口差點撞上了一個人，真沒有擡頭，那人卻停住了腳步。
“那不是真。飛鳥嗎？”站在門口的迪亞卡探詢地問著阿斯蘭，“他怎麽來了？”
“路上碰到的。”
“這麽巧？”
“是啊。說是來看美玲的。”
“美玲。霍克？她也回來了？”
“啊。要做媽媽了呢。”阿斯蘭想著那個說話吱喳的小姑娘當媽媽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
迪亞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門外，然後走到床邊，打量著問：“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在外面坐太長時間了？”
“沒有……”
“不好好休息的話，看我不告訴伊紮克！”
“哪有啊！”
……
阿斯蘭終於出院了。卻並沒有馬上回去12區的監獄。醫院因為他的身體還非常虛弱，開了需要繼續休養的證明。這雖然是伊紮克和迪亞卡要求的，其實院方自己也有這樣的打算。
伊紮克把阿斯蘭接走了。
阿斯蘭不說什麽。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天沒有完全恢覆伊紮克就一天不會放自己回去，而且恐怕他也有真的想法也不一定。阿斯蘭也不想硬做什麽。人家怎麽安排了他就怎麽照做就是了。
先去了伊紮克的媽媽家。因為伊紮克一直不讓媽媽去醫院，艾薩麗亞便堅決要他們先回家給她看看。
遠遠地看見阿斯蘭艾薩麗亞的眼睛就紅了。她不說話，一把抱住了他。
阿斯蘭笑著說：“阿姨我已經好了，沒事了。”
“伊紮克不讓我去……對不起啊，孩子！”
“哪裏啊，我應該謝謝您的。”
艾薩麗亞拉著瘦脫了形的阿斯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阿斯蘭求助地看著伊紮克。
伊紮克過來拉開了媽媽：“媽媽，阿斯蘭他沒事了，真的。我會把他養胖的。”說著，他用力地抱了抱媽媽，自己也覺得有點難受了。
伊紮克把阿斯蘭領進自己的房間，叫他在吃飯前先好好睡一會。
阿斯蘭很聽話地就躺上了床。
伊紮克楞楞地看在他。發現阿斯蘭現在真的很少駁自己的意見，他總覺得好象少了點什麽，但又覺得這樣的阿斯蘭其實也不錯。
阿斯蘭見他怪怪的，忍不住問：“怎麽了？”
“沒什麽……你現在怎麽這麽聽話？”
“你兇麽！”阿斯蘭閉著眼睛丟下了一句。
伊紮克便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等你好了我就不兇了。”
阿斯蘭伸出了手，眼睛都沒睜：“拉勾。”
伊紮克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拉了拉：“怎麽象小孩一樣！”
“記住才好！”
晚上玖爾隊的人都來了，迪亞卡也帶著米麗婭和兒子吉米來了。大家都說要好好慶祝一下。
阿斯蘭很驚訝，伊紮克也和他差不到哪去。但看到大家都到齊了也就拉著阿斯蘭下來了。
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阿斯蘭，雖然從迪亞卡和詩和那裏也聽到了些介紹，但看到真人還是覺得有些意外。阿斯蘭因為瘦現在更顯得文弱了，在一群粗豪的人面前靦腆地微笑著。幸好頭發因為治療並沒有留長，否則他真會被他們當成個姑娘。
本來熱鬧的客廳因為阿斯蘭的出現忽然靜了下來。大家看看他，又互相交換著探究的目光。
這樣的一個人就那麽勇敢地自己回來接受審判麽？那樣的勇氣又是怎樣從這副單薄的身體裏生出來的？
玖爾隊的隊員們一時都安靜地不再說笑。
阿斯蘭不習慣被人這麽盯著看。他悄悄地扯了扯伊紮克的衣服。
伊紮克便攬過了阿斯蘭的肩膀：“吶，這是阿斯蘭。薩拉。你們隊長的同學，也是……隊長以前的隊長。”
“伊紮克？”阿斯蘭驚訝地回頭。
伊紮克斜了他一眼：“我說事實而已……不過，也就當了那麽幾天，板凳還沒坐熱就走了，一點也不實在！”
“怎麽才叫實在啊？”阿斯蘭忍不住要較真。
迪亞卡便過來攬住那兩個人的肩膀說：“實在麽，就是象他自己那樣當個一年二載的，板著張臉兇神惡煞似的，才算！”
伊紮克聽著揚起了下巴，結果迪亞卡又陰陽怪氣地加了一句：“伊紮克轉性了麽？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肯認這件事呢！”
知道隊長性情的隊員們“轟”地一聲笑了起來。
伊紮克轉過臉死瞪著迪亞卡，阿斯蘭便忍不住抿起嘴笑。跟媽媽在一邊看著的吉米跑過來指著伊紮克說：“不許兇我爸爸！”
他是和伊紮克鬧慣了的，最看不過伊紮克老要欺負他爸爸。一見有苗頭就一定要跳出來保護爸爸的。伊紮克和迪亞卡也樂得看著他鬧。
阿斯蘭噗哧一笑，蹲下來看著勇敢的小男子漢，問他：“誰是你爸爸啊？”
小家夥自豪地指著迪亞卡：“個子最高的那個就是我爸爸！”
“哦——，那你怎麽知道玖爾叔叔在兇爸爸啊？”
“他老這樣瞪爸爸！”
“是——麽——？”阿斯蘭笑著看向表情各異的那兩個人，又問：“那你怎麽辦？你打得過玖爾叔叔？”
“我用正義高達來打他！”
阿斯蘭楞住，想了想說：“正義高達打不過叔叔的。”
“才不是！正義高達最厲害了，幼稚園裏的小朋友都喜歡！”
阿斯蘭苦笑著站了起來，對著迪亞卡說：“怎麽現在的小孩子還在說這個的？”
迪亞卡晃著頭說：“軍人的孩子麽，自然對這些有興趣。而且，就算沒人記住阿斯蘭。薩拉，正義高達也始終是個傳奇。”
“……是麽？”阿斯蘭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屋裏很快就鬧翻了天。艾薩麗亞是喜歡伊紮克的這幫朋友過來玩的，但她畢竟年紀大了，也就總是自己呆在房裏靜著，這樣他們倒反而玩得自在。
伊紮克拉著阿斯蘭，紮在他們中間，爭著說著擡著杠，和從前任何一次聚會一樣，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他是喜歡熱鬧的人。
阿斯蘭不太明白他們說的事。他畢竟是一直和PLANT的主流社會隔絕著，但他看著他們說得眉飛色舞的，伊紮克也是手舞足蹈的，便還是覺得很不錯。他就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時不時也被他們逗得微微地笑一笑。他喜歡看伊紮克快樂的樣子。
吉米和這裏很熟，和這些叔叔伯伯也很熟。他調皮地在人群中穿梭著，米麗婭想帶他去看看艾薩麗亞就只能和他玩捉迷藏似的也跟著轉來轉去。
“吉米！我要生氣了！”
“嘻嘻！我在這呢！來呀，媽媽！”
“快停下！先去看看玖爾奶奶啊，真沒禮貌！”
吉爾卻玩得高興，才不管媽媽說什麽。跑過阿斯蘭身邊時，不留神就被坐著的阿斯蘭一把抓住了，他掙紮著踢打著：“放開我！”
阿斯蘭好脾氣地勸他：“你看你媽媽真要生氣了。”
“不要！”說著亂踢的腳一下正好踢到了阿斯蘭腿上的傷口，阿斯蘭猝不及防地“啊”了一聲。
“吉米！啊——，你沒事吧？”趕到的米麗亞急急地拉住了吉米，擔心地問。
阿斯蘭搖了搖頭，笑著說：“好厲害的小家夥！”
米麗亞摁住還在亂動的吉米，要他向叔叔道歉。吉米做著鬼臉，堅決不肯。他還怪著阿斯蘭害他被媽媽抓住了呢！
米麗婭就說：“這個叔叔就是開正義高達的！你不是很崇拜他的麽！”
小家夥不動了，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阿斯蘭：“真的？”不等阿斯蘭回答，又不相信地說：“騙人！你這個樣子哪裏象高達的機師？開高達的應該要象爸爸那樣才對！”說著就跑過去把迪亞卡拉了過來。
“爸爸爸爸，這叔叔也開高達，媽媽騙我的吧？”
不明所以的迪亞卡聽到兒子這麽說，才算明白了。他這個兒子，從小喜歡MS模型，知道爸爸是MS的機師後更是崇拜得不得了，上的幼稚園因為都是軍人子弟的緣故也就更加不可收拾。紅色的正義高達在兩次戰爭中雖然不是完全站在PLANT的一邊，但自古人們就崇尚英雄，那在戰火中淩厲果敢的血色機體也就成了戰後難以被人忘卻的英雄的代名詞。至於機師的名字，反而因為他本身的暧昧色彩漸漸地和機體剝離了。
迪亞卡看看阿斯蘭，又看看兒子清亮的眼睛，低頭對他說：“媽媽說得沒錯，薩拉叔叔就是正義高達的機師，一直都是。”
“那……他有爸爸厲害嗎？”
阿斯蘭一聽就笑了，迪亞卡也笑著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說呢？你不是一直說正義高達是最厲害的嗎？”
“可是……”吉米還是覺得不太相信。他知道玖爾隊的叔叔伯伯們甚至詩和阿姨都開過MS，但眼前這個叔叔和他們比起來也太弱了，甚至詩和阿姨都比他結實，偏偏他卻是最厲害的，他的小腦瓜怎麽也有點轉不過來。
阿斯蘭就笑著說：“正義高達厲害，開的人就不一定厲害了呀！我要和你爸爸打架的話肯定打不過他的，所以，還是你爸爸厲害！”
小家夥這下高興了。一下就纏了過去，鬧著要他說打仗的故事。
阿斯蘭只好說：“你先跟媽媽去看看玖爾奶奶，回來再給你講，好不好？”
“恩恩，拉勾！”
阿斯蘭笑瞇瞇地和他拉了勾。這情形正好被回過頭看他的伊紮克看到了，他張了張嘴，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吉米離開後阿斯蘭獨自走到了露臺上。他覺得腦子裏有點亂。沒想到隔了這麽久，已經幾乎被自己忘記的往事又被一個孩子抖了出來，他想終於還是被人記住的過去大概也不是那麽不值得留戀，雖然被記住的僅僅是自己在戰場上的影子。
“薩拉前輩在想什麽呢？”清亮柔和的聲音打斷了阿斯蘭的沈思，他回過了頭。來的是詩和，那個總是默默地跟在伊紮克身邊的姑娘。
阿斯蘭笑了笑：“叫我阿斯蘭就行了。”
“前輩是隊長的隊長啊，不能那麽隨便的。”詩和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阿斯蘭笑著看向了屋外：“你聽他說！那時候他可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可是現在說了那也就是最終的承認了啊！”
阿斯蘭笑了笑，沒有接話。
“前輩的身體怎麽樣了？”
“好了。謝謝！”
詩和抿嘴一笑：“為什麽要謝我？我什麽也沒做過呀！”
阿斯蘭看著她，很認真地說：“你幫了伊紮克很多，我知道。”
“隊長是個好隊長，也是個很好的人。”
“我知道……所以……能不能請你……繼續幫他呢？”阿斯蘭說得有些猶豫，但卻很誠懇地看著詩和。
“前輩……這是什麽意思？”詩和敏感地問。
阿斯蘭斟酌著詞句：“你知道……我已經不屬於這裏的了……伊紮克……有點固執……”
“前輩這是要放棄嗎？”
“不是放棄……我只是接受事實而已。”
“為什麽要接受？前輩好象不是那麽容易妥協的人吧？”
阿斯蘭苦笑了一下：“不妥協又能怎麽樣？這兩年我只學會了妥協……伊紮克還不明白，其實……我也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前輩……”
“你別在意，我知道這麽拜托有點自私。我只是……不想伊紮克陷在我這個泥潭裏……”
詩和看著阿斯蘭，感覺到悲哀在慢慢地升起，她不知道怎麽勸解，也知道任何鼓勵的話都很蒼白，她只能說：“隊長不會放棄的，我知道。”
阿斯蘭的眼裏閃過一絲傷感，其實不用詩和說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他總是不忍心，不忍心伊紮克把自己和他拴在一起。他飛的天空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伊紮克明白。
熱鬧散去後阿斯蘭靜靜地回到房間，關上門便是隔開了一切，他覺得心裏隱約的有點疼。伊紮克進來時看見阿斯蘭坐著在發呆，他輕輕地走過去，雙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累了？”
阿斯蘭偏過臉，在那只手上慢慢地摩挲著：“有點。”
“那早點休息吧。明天再回我那裏。”
阿斯蘭仰起頭，看著那雙帶著暖暖的關心的眼睛，微微瞇了瞇眼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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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又回來後，阿斯蘭總覺得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過去的種種都劃上了句號，連身體也不再是從前的身體。他現在總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不用醫生提醒，他也知道健壯大概和自己永遠無緣了。
紮夫特的紅衣，特務隊的FAITH，隔著時間的紗幕看去，虛幻得不再有一點真實的感覺。阿斯蘭也只是看著，沒什麽留戀也沒什麽遺憾。他知道只有“現在”才是最真實的存在，他也只有現在。
阿斯蘭不愛想事情了，在他現在看來，事情就是用來接受的，沒什麽可以去想。他一個人坐在花園也只是看著花草發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喜歡上了發呆，現在難得有這麽多時間可供自己發呆，他也就放松地享受著。
坐累的時候，阿斯蘭喜歡靠著椅背睡一會。可在某次被伊紮克撞見後，他就怎麽也不讓他自己出去了。阿斯蘭只好向他保證以後不再在外面睡著了才勉勉強強地得到了伊紮克的允許。阿斯蘭是守諾的人，以後再累了他就一定回房間裏躺著去，他不想總因為自己的事惹伊紮克生氣。
這天阿斯蘭又在外面坐久了，回去的時候腿和腹部的傷隱隱地扯著疼。進了大廳他就扶住了墻，往房間的方向慢慢地挪著。
有護士好心來扶，阿斯蘭覺得自己可以走就搖搖頭謝絕了。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地穿梭著，阿斯蘭低著頭走著自己的路。
“阿斯蘭？”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卻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
阿斯蘭擡起了頭。
“真？”驀然看見不羈的紅眸阿斯蘭很是錯愕，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也沒想到還會再碰到他，世界果然不是很大。阿斯蘭微微地笑了，說：“真巧。”
真一直不錯眼地看著他，看著他靠著墻微微地喘息著，看著他又對自己露出淡淡的笑容輕輕地說著什麽。他更瘦了，可臉上的神情卻依然故我。
真其實一直以自己也沒想到的仔細關註著阿斯蘭的情況。他知道12區的事，也知道他減刑的事，甚至好象也聽到了一句他保外就醫的話，只是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他，他只覺得自己被定住了，說不出話，也不知道做什麽。
阿斯蘭站了一會見真沒什麽反應，又看見跟在真後面的露娜失措地捂著自己的嘴，他點點頭算打了個招呼，就扶著墻繼續往前走。擦身而過時真下意識地拉住了阿斯蘭，一把抓住的觸感又令他驚惶地松開了手。
阿斯蘭站住了：“有事？”
……
“沒……”
“恩。”阿斯蘭輕聲應著就又開始移動，經過露娜身邊時她哽咽地叫了聲“隊長”。
阿斯蘭楞了楞，看著露娜笑著搖了搖頭，卻沒有說什麽。他真累了，房間還在走道的盡頭。
真低著頭一把扶住了阿斯蘭，阿斯蘭本能地動了一下，沒能掙脫開也就由他扶著了。
“謝謝。”躺下後的阿斯蘭認真地向真道謝。
真直勾勾地看著他站在那裏半天也沒有走的意思。露娜在一邊拼命地絞著自己的手。
“坐吧。我嚇著你們了？”阿斯蘭溫和地開了口，打破了屋裏令人難耐的沈默。
“阿斯蘭……得什麽病了？”真終於恢覆了常態，開口就問一直想問的話。
阿斯蘭心想這個還真不好回答，想了想就說：“肝壞了。”
真急急地往前靠了靠：“現在呢？”
“好了。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阿斯蘭，低下頭說：“我們……來看美玲……”
“她怎麽了？”
“她快生孩子了。”
“哦？那要恭喜了。”阿斯蘭笑著看著他們。
露娜絞著手低下了頭，真瞥著阿斯蘭，欲言又止地猶豫了好一會，終於看著他說：“美玲回來後說了那時候的事……真是那樣的嗎？”
“是不是真是那樣的，其實對結果都沒有什麽影響。”
“怎麽會？！”
阿斯蘭笑了笑：“美玲說什麽也並不能改變事實啊。”
“你…..還要回去？”
“當然。”
真咬住了嘴唇。他忽然拉住阿斯蘭的手說：“阿斯蘭你逃吧，我幫你逃！那地方不能再去了，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露娜嚇了一跳，急忙拉住真，一邊緊張地看著阿斯蘭。
阿斯蘭啼笑皆非地看著他：“要逃的話當初我也不用回來了。”
“你為什麽回來？”真又一次固執地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有回來的理由。”
真瞪著他：“伊紮克。玖爾麽？”
坊間的傳聞真也是聽說了的。
阿斯蘭想了想，最初的理由確實是為了他，也就點頭承認道：“是。”
“那他為什麽不救你？他為什麽由得你呆在那裏面？！”真豎起了眉毛。他並不認識伊紮克，但他的名字還是經常聽說的，怎麽也是PLANT政界的新星級人物，曝光率還是極高的。真單純的心思裏想的就是既然這麽有能力，為什麽還要讓為了他回來的阿斯蘭呆在那裏而不去救他出來。更想不通阿斯蘭怎麽就甘心把自己葬送在那裏面。
“我只是在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和伊紮克沒有關系的。”阿斯蘭耐心地解釋著。
“阿斯蘭！”真的眼睛更紅了。
“好了，回去吧。不要再想了。我的事現在和你們一點關系也沒有了啊！走吧！”阿斯蘭示意著露娜，露娜早就恨不得拖真出去了。明目張膽地在這裏說什麽逃跑、救人的，真真是又犯渾了！
真又瞪了阿斯蘭好久，才一把甩開露娜拉自己的手，低頭沖出了病房。
在門口差點撞上了一個人，真沒有擡頭，那人卻停住了腳步。
“那不是真。飛鳥嗎？”站在門口的迪亞卡探詢地問著阿斯蘭，“他怎麽來了？”
“路上碰到的。”
“這麽巧？”
“是啊。說是來看美玲的。”
“美玲。霍克？她也回來了？”
“啊。要做媽媽了呢。”阿斯蘭想著那個說話吱喳的小姑娘當媽媽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
迪亞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門外，然後走到床邊，打量著問：“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在外面坐太長時間了？”
“沒有……”
“不好好休息的話，看我不告訴伊紮克！”
“哪有啊！”
……
阿斯蘭終於出院了。卻並沒有馬上回去12區的監獄。醫院因為他的身體還非常虛弱，開了需要繼續休養的證明。這雖然是伊紮克和迪亞卡要求的，其實院方自己也有這樣的打算。
伊紮克把阿斯蘭接走了。
阿斯蘭不說什麽。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天沒有完全恢覆伊紮克就一天不會放自己回去，而且恐怕他也有真的想法也不一定。阿斯蘭也不想硬做什麽。人家怎麽安排了他就怎麽照做就是了。
先去了伊紮克的媽媽家。因為伊紮克一直不讓媽媽去醫院，艾薩麗亞便堅決要他們先回家給她看看。
遠遠地看見阿斯蘭艾薩麗亞的眼睛就紅了。她不說話，一把抱住了他。
阿斯蘭笑著說：“阿姨我已經好了，沒事了。”
“伊紮克不讓我去……對不起啊，孩子！”
“哪裏啊，我應該謝謝您的。”
艾薩麗亞拉著瘦脫了形的阿斯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阿斯蘭求助地看著伊紮克。
伊紮克過來拉開了媽媽：“媽媽，阿斯蘭他沒事了，真的。我會把他養胖的。”說著，他用力地抱了抱媽媽，自己也覺得有點難受了。
伊紮克把阿斯蘭領進自己的房間，叫他在吃飯前先好好睡一會。
阿斯蘭很聽話地就躺上了床。
伊紮克楞楞地看在他。發現阿斯蘭現在真的很少駁自己的意見，他總覺得好象少了點什麽，但又覺得這樣的阿斯蘭其實也不錯。
阿斯蘭見他怪怪的，忍不住問：“怎麽了？”
“沒什麽……你現在怎麽這麽聽話？”
“你兇麽！”阿斯蘭閉著眼睛丟下了一句。
伊紮克便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等你好了我就不兇了。”
阿斯蘭伸出了手，眼睛都沒睜：“拉勾。”
伊紮克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拉了拉：“怎麽象小孩一樣！”
“記住才好！”
晚上玖爾隊的人都來了，迪亞卡也帶著米麗婭和兒子吉米來了。大家都說要好好慶祝一下。
阿斯蘭很驚訝，伊紮克也和他差不到哪去。但看到大家都到齊了也就拉著阿斯蘭下來了。
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阿斯蘭，雖然從迪亞卡和詩和那裏也聽到了些介紹，但看到真人還是覺得有些意外。阿斯蘭因為瘦現在更顯得文弱了，在一群粗豪的人面前靦腆地微笑著。幸好頭發因為治療並沒有留長，否則他真會被他們當成個姑娘。
本來熱鬧的客廳因為阿斯蘭的出現忽然靜了下來。大家看看他，又互相交換著探究的目光。
這樣的一個人就那麽勇敢地自己回來接受審判麽？那樣的勇氣又是怎樣從這副單薄的身體裏生出來的？
玖爾隊的隊員們一時都安靜地不再說笑。
阿斯蘭不習慣被人這麽盯著看。他悄悄地扯了扯伊紮克的衣服。
伊紮克便攬過了阿斯蘭的肩膀：“吶，這是阿斯蘭。薩拉。你們隊長的同學，也是……隊長以前的隊長。”
“伊紮克？”阿斯蘭驚訝地回頭。
伊紮克斜了他一眼：“我說事實而已……不過，也就當了那麽幾天，板凳還沒坐熱就走了，一點也不實在！”
“怎麽才叫實在啊？”阿斯蘭忍不住要較真。
迪亞卡便過來攬住那兩個人的肩膀說：“實在麽，就是象他自己那樣當個一年二載的，板著張臉兇神惡煞似的，才算！”
伊紮克聽著揚起了下巴，結果迪亞卡又陰陽怪氣地加了一句：“伊紮克轉性了麽？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肯認這件事呢！”
知道隊長性情的隊員們“轟”地一聲笑了起來。
伊紮克轉過臉死瞪著迪亞卡，阿斯蘭便忍不住抿起嘴笑。跟媽媽在一邊看著的吉米跑過來指著伊紮克說：“不許兇我爸爸！”
他是和伊紮克鬧慣了的，最看不過伊紮克老要欺負他爸爸。一見有苗頭就一定要跳出來保護爸爸的。伊紮克和迪亞卡也樂得看著他鬧。
阿斯蘭噗哧一笑，蹲下來看著勇敢的小男子漢，問他：“誰是你爸爸啊？”
小家夥自豪地指著迪亞卡：“個子最高的那個就是我爸爸！”
“哦——，那你怎麽知道玖爾叔叔在兇爸爸啊？”
“他老這樣瞪爸爸！”
“是——麽——？”阿斯蘭笑著看向表情各異的那兩個人，又問：“那你怎麽辦？你打得過玖爾叔叔？”
“我用正義高達來打他！”
阿斯蘭楞住，想了想說：“正義高達打不過叔叔的。”
“才不是！正義高達最厲害了，幼稚園裏的小朋友都喜歡！”
阿斯蘭苦笑著站了起來，對著迪亞卡說：“怎麽現在的小孩子還在說這個的？”
迪亞卡晃著頭說：“軍人的孩子麽，自然對這些有興趣。而且，就算沒人記住阿斯蘭。薩拉，正義高達也始終是個傳奇。”
“……是麽？”阿斯蘭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屋裏很快就鬧翻了天。艾薩麗亞是喜歡伊紮克的這幫朋友過來玩的，但她畢竟年紀大了，也就總是自己呆在房裏靜著，這樣他們倒反而玩得自在。
伊紮克拉著阿斯蘭，紮在他們中間，爭著說著擡著杠，和從前任何一次聚會一樣，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他是喜歡熱鬧的人。
阿斯蘭不太明白他們說的事。他畢竟是一直和PLANT的主流社會隔絕著，但他看著他們說得眉飛色舞的，伊紮克也是手舞足蹈的，便還是覺得很不錯。他就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時不時也被他們逗得微微地笑一笑。他喜歡看伊紮克快樂的樣子。
吉米和這裏很熟，和這些叔叔伯伯也很熟。他調皮地在人群中穿梭著，米麗婭想帶他去看看艾薩麗亞就只能和他玩捉迷藏似的也跟著轉來轉去。
“吉米！我要生氣了！”
“嘻嘻！我在這呢！來呀，媽媽！”
“快停下！先去看看玖爾奶奶啊，真沒禮貌！”
吉爾卻玩得高興，才不管媽媽說什麽。跑過阿斯蘭身邊時，不留神就被坐著的阿斯蘭一把抓住了，他掙紮著踢打著：“放開我！”
阿斯蘭好脾氣地勸他：“你看你媽媽真要生氣了。”
“不要！”說著亂踢的腳一下正好踢到了阿斯蘭腿上的傷口，阿斯蘭猝不及防地“啊”了一聲。
“吉米！啊——，你沒事吧？”趕到的米麗亞急急地拉住了吉米，擔心地問。
阿斯蘭搖了搖頭，笑著說：“好厲害的小家夥！”
米麗亞摁住還在亂動的吉米，要他向叔叔道歉。吉米做著鬼臉，堅決不肯。他還怪著阿斯蘭害他被媽媽抓住了呢！
米麗婭就說：“這個叔叔就是開正義高達的！你不是很崇拜他的麽！”
小家夥不動了，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阿斯蘭：“真的？”不等阿斯蘭回答，又不相信地說：“騙人！你這個樣子哪裏象高達的機師？開高達的應該要象爸爸那樣才對！”說著就跑過去把迪亞卡拉了過來。
“爸爸爸爸，這叔叔也開高達，媽媽騙我的吧？”
不明所以的迪亞卡聽到兒子這麽說，才算明白了。他這個兒子，從小喜歡MS模型，知道爸爸是MS的機師後更是崇拜得不得了，上的幼稚園因為都是軍人子弟的緣故也就更加不可收拾。紅色的正義高達在兩次戰爭中雖然不是完全站在PLANT的一邊，但自古人們就崇尚英雄，那在戰火中淩厲果敢的血色機體也就成了戰後難以被人忘卻的英雄的代名詞。至於機師的名字，反而因為他本身的暧昧色彩漸漸地和機體剝離了。
迪亞卡看看阿斯蘭，又看看兒子清亮的眼睛，低頭對他說：“媽媽說得沒錯，薩拉叔叔就是正義高達的機師，一直都是。”
“那……他有爸爸厲害嗎？”
阿斯蘭一聽就笑了，迪亞卡也笑著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說呢？你不是一直說正義高達是最厲害的嗎？”
“可是……”吉米還是覺得不太相信。他知道玖爾隊的叔叔伯伯們甚至詩和阿姨都開過MS，但眼前這個叔叔和他們比起來也太弱了，甚至詩和阿姨都比他結實，偏偏他卻是最厲害的，他的小腦瓜怎麽也有點轉不過來。
阿斯蘭就笑著說：“正義高達厲害，開的人就不一定厲害了呀！我要和你爸爸打架的話肯定打不過他的，所以，還是你爸爸厲害！”
小家夥這下高興了。一下就纏了過去，鬧著要他說打仗的故事。
阿斯蘭只好說：“你先跟媽媽去看看玖爾奶奶，回來再給你講，好不好？”
“恩恩，拉勾！”
阿斯蘭笑瞇瞇地和他拉了勾。這情形正好被回過頭看他的伊紮克看到了，他張了張嘴，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吉米離開後阿斯蘭獨自走到了露臺上。他覺得腦子裏有點亂。沒想到隔了這麽久，已經幾乎被自己忘記的往事又被一個孩子抖了出來，他想終於還是被人記住的過去大概也不是那麽不值得留戀，雖然被記住的僅僅是自己在戰場上的影子。
“薩拉前輩在想什麽呢？”清亮柔和的聲音打斷了阿斯蘭的沈思，他回過了頭。來的是詩和，那個總是默默地跟在伊紮克身邊的姑娘。
阿斯蘭笑了笑：“叫我阿斯蘭就行了。”
“前輩是隊長的隊長啊，不能那麽隨便的。”詩和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阿斯蘭笑著看向了屋外：“你聽他說！那時候他可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可是現在說了那也就是最終的承認了啊！”
阿斯蘭笑了笑，沒有接話。
“前輩的身體怎麽樣了？”
“好了。謝謝！”
詩和抿嘴一笑：“為什麽要謝我？我什麽也沒做過呀！”
阿斯蘭看著她，很認真地說：“你幫了伊紮克很多，我知道。”
“隊長是個好隊長，也是個很好的人。”
“我知道……所以……能不能請你……繼續幫他呢？”阿斯蘭說得有些猶豫，但卻很誠懇地看著詩和。
“前輩……這是什麽意思？”詩和敏感地問。
阿斯蘭斟酌著詞句：“你知道……我已經不屬於這裏的了……伊紮克……有點固執……”
“前輩這是要放棄嗎？”
“不是放棄……我只是接受事實而已。”
“為什麽要接受？前輩好象不是那麽容易妥協的人吧？”
阿斯蘭苦笑了一下：“不妥協又能怎麽樣？這兩年我只學會了妥協……伊紮克還不明白，其實……我也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前輩……”
“你別在意，我知道這麽拜托有點自私。我只是……不想伊紮克陷在我這個泥潭裏……”
詩和看著阿斯蘭，感覺到悲哀在慢慢地升起，她不知道怎麽勸解，也知道任何鼓勵的話都很蒼白，她只能說：“隊長不會放棄的，我知道。”
阿斯蘭的眼裏閃過一絲傷感，其實不用詩和說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他總是不忍心，不忍心伊紮克把自己和他拴在一起。他飛的天空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伊紮克明白。
熱鬧散去後阿斯蘭靜靜地回到房間，關上門便是隔開了一切，他覺得心裏隱約的有點疼。伊紮克進來時看見阿斯蘭坐著在發呆，他輕輕地走過去，雙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累了？”
阿斯蘭偏過臉，在那只手上慢慢地摩挲著：“有點。”
“那早點休息吧。明天再回我那裏。”
阿斯蘭仰起頭，看著那雙帶著暖暖的關心的眼睛，微微瞇了瞇眼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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