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山神之廟8 她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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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三位新娘,在經過獅子林時,都曾中途下過轎子。

是因為她們下了轎,所以才會成為犯人的“獵物”。如此說來,倒確是能夠令人信服。

可是孟懷蝶剛感覺到稍微有了點頭緒,新的問題便又接踵而至。

就算這三位新娘真是因此才被犯人盯上——可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能看出犯人的動機麽?

仍是不能。

甚至於這似乎反而證明了犯人作案也許真的是隨機而為:看到誰從轎子上下來就劫走誰。

犯人到底想做什麽?他的目標到底是誰?!

孟懷蝶突然發現案情愈發錯綜覆雜了起來,根本沒有辦法如她一開始所預想那般,能夠“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分析。

相反,目前他們所掌握的線索——甚至尚不能確定是否真與案件相關——如同纏繞的絲線一般重重交織在一起,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令人如墜迷霧。

“林捕頭那邊調查鬼徒先生,可有其他發現?”

“昨日他派人給我送來一封書信的殘頁,是早些年存於卷宗中的舊物,與鬼徒先生有關,不過看樣子並非是他本人所寫,而是別人寄給他的。”

孟鈺辰說罷便將那封信遞給孟懷蝶,孟懷蝶接過看了一眼,果然是已經殘損不堪,甚至連殘餘的這些文字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那上面只能依晰辨認出一些只言片語,能夠看清的只有“鬼徒先生您不能這麽做,這樣……”還有“如果世人知道了你的秘密……”以及“原來你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長生不老,而是……”

那後面還能看清的幾個字,大概有“孩”、“幼”和“後悔”,其他字跡或被汙漬覆蓋,或殘破缺失,再也沒有其他信息。

包括落款在內。

這封信究竟是誰寫給鬼徒先生的,同樣不得而知。

孟懷蝶看著這信上的內容,感覺自己現在所掌握的一切都是零碎的。

鬼徒先生的秘密。

鬼徒先生真正想要的,不是長生不老。

孩子?年幼?後悔?

難道……鬼徒先生真的有後代?而這個不能被公開的孩子,正是他最大的秘密?

若是如此,那麽鬼徒先生的後人手裏持有這種藥,便能將新娘失憶的前因後果解釋清楚了。

“新娘如何會失憶、又為何是她們三人遭遇此事,如今已經算是有了頭緒。”孟懷蝶將這殘損的信件交還給孟鈺辰,“現在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找到犯人作案的動機。”

“除了這封出處不詳的殘信之外,林西說他也找不到任何與鬼徒先生有關的記錄了。”孟鈺辰接過信又小心翼翼收了起來,“鬼徒先生畢竟是江湖人,平日與朝廷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從衙門的卷宗中去找他的痕跡,的確有些強人所難。”

孟懷蝶思忖片刻,又道:“根據這封信上所寫,假如我的推測沒有錯,鬼徒先生應是有孩子的,並且在寫信人寫這封信的時候,那個孩子還很年幼。而這件事,則是鬼徒先生不為人知的隱秘。”

這些破碎的言語,她只能這樣去串聯。

孟鈺辰點點頭,“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麽給新娘下毒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鬼徒先生的後代。不過還是不懂,他究竟為的是什麽?”

孟鈺辰又看了一眼已經疊好準備收起的信,沈默半晌,突然叫來了淩風。

“淩風,你下去幫我辦一件事。”

孟鈺辰吩咐道:“去調查一下近二十年來,就在獅子林這段路或者破廟附近,可有出現過什麽案子。”

“是。”

孟懷蝶安靜坐在一邊,雖沒說什麽,但她卻也看懂了孟鈺辰的用意。當一件覆雜而匪夷所思的案子擺在眼前,仿佛不管從某個角度都看不出犯人究竟能得到什麽好處時,便要考慮“對往事的報覆”這種情況的存在。

不過她還是有一點不太明白。

“這種事,不是叫林捕頭直接去調查就好了?”在淩風退下後孟懷蝶直接將疑問問了出來:“哥,你是不信任林捕頭?”

“不是我不信任他,而是他能力有限。”孟鈺辰微微斂眉,“若犯人的動機當真與報覆行為有關,那麽當年的事必然非同小可,相關的卷宗即使沒有被銷毀,也少不得被加密。以他的品階,未必能查到什麽。”

所以他才會親自動手來查這件事。

“都調查到這一步,如果最後這個案子真的與鬼徒先生無關,那我可要一頭撞在柱子上了。”孟懷蝶嘆了口氣,“我不畏懼過程艱難,只怕方向是錯的,不管如何用力,卻終究還是背道而馳。”

這種感覺,就正像是……愛一個人。

“這世上沒有絕對完美的犯案,不論犯人怎樣謹慎,總歸能夠留下些蛛絲馬跡,從而讓我們一點一點抽絲剝繭,最終查到真相。”

孟懷蝶的神經原本有些緊繃,可聽他這麽說,不知怎麽,便感覺到整個人都舒緩了些許——畢竟,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在獨自前行,他會始終陪在自己身邊,不是麽?

便也只是莞爾一笑,“希望如此,願借大哥吉言。”

……

等待消息的反饋,一晃便又過了幾日。

可孟懷蝶卻也並不安閑。

她從重生回來開始,便一直在算著日子,每一日都在算,不敢漏去一天。

距離前世孟鈺辰出征,從三個月,到兩個半月,再到兩個月零七天。

深夜寂靜,更漏又幾聲,直至天邊的星辰逐漸黯淡,日色漸出。

……兩個月零六天。

離那一日每近一天,孟懷蝶的心就更緊一分。可是除了她自己以外,這世上不會再有人知道。

她曾想過如果那一日真的到來,而京城的新娘案還沒有破,到時會是怎樣的情況。

他會為此而留下麽?或者她會為她找的其他借口而不去麽?

孟懷蝶苦笑,那會是一件多麽難的事。他是當朝最享負盛名的少將軍,又怎麽會是因小家子事而逃避戰場的懦弱之輩?

但她就是不能讓他離開——不管怎樣,都不能!

新娘案子和兄長出征兩件事在她心頭交替困擾,孟懷蝶覺得,若非自己已經活過一輩子,這樣的心理負擔,假如壓在前世那個十六歲的自己身上,她怕是早已心力交瘁了。

孟懷蝶一個人坐在後院的石凳上,想起這些事,便又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這麽出神?”

突然,身後響起了一道低沈的聲音。原來不知何時,孟鈺辰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她身後。

“你可知,剛剛你嘆息了多少回?”

“大哥你又嘲笑我。你在這裏多久了?”

孟鈺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倒是自己自問自答起來。“整整十一次。看來對這個案子,你當真是關心。”

案子?

不,她關心的,不僅僅是案子。

還有……他。

可是,她不會對他說這些。

“是啊。”她默認了他的說法,“最近有新的進展麽?再沒有進展,恐怕我們就真要去親自探查破廟了。”

“如果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並且加密了卷宗,肯定不會那麽容易被翻出來的。”

孟鈺辰在她對面坐下,“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若是藏得如此隱秘,只怕是真有內情。即使與這案子無關,我們也不虧,權當挖出了一件陳年寶貝。”

孟懷蝶被他“陳年寶貝”這個說法逗笑了,“大哥你真是……”

“少爺!”

就在這時,淩風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話音還未落的瞬間他便已快步走到了孟鈺辰身後。

突然被打斷的孟懷蝶微微楞了一下,因為看淩風這語氣和表情,似乎是有要緊事。

而淩風在看到孟懷蝶的那一瞬,也楞了一下,不過轉頭他便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只在孟鈺辰耳邊低聲道:“屬下有要事匯報。”

孟鈺辰擡眸,淩風卻仍是重覆了一句:“少爺,屬下……有要事匯報。”

孟鈺辰的眼底倏然幽暗了起來。淩風之意,是他要匯報的事,不方便孟懷蝶在場。

那便不是新娘案子的事,而是其他。

而從淩風的神情來看——這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孟懷蝶心細如發,她是個懂眼色的,便識趣起了身,“我在這邊吹風納涼也歇夠了,便先回房了。”

兄長的屬下向他匯報事情,是他的正事,她不方便在場,便回避就是了。

孟懷蝶並沒有想太多,畢竟男人的事,她過問也不合適。更何況她也沒那個好奇心。

在她離開後,淩風才將他今日得到的消息匯報給孟鈺辰。

“少爺,前不久我們發現……”

淩風壓低了聲音,除了孟鈺辰以外,就連這天地間的微風水紋都無法偷聽分毫。

孟鈺辰聽著淩風的匯報,漆黑的眸子愈發深沈了下去,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甚至還隱約泛起一絲淡淡的寒光。

“是南平王府的流星標?”

淩風點頭,“屬下確認無疑。”

孟鈺辰眼底的寒意逐漸變得更深了。

“慕容瑾……居然敢派人調查我。”他冷冷開口:“如果不是小蝶喜歡他……”

可話說到這裏,他停住了。沒有再繼續。

沈默半晌,他冰冷的語氣又霎時變成了自嘲。

“是啊,小蝶喜歡他。”

她喜歡他。孟懷蝶喜歡慕容瑾。從小就喜歡,喜歡了很久很久。

所以……他又能將他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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