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番外·陳金·人性本惡（一）

1.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陳雲強吃喝嫖賭，坑蒙拐騙，生的兒子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陳金出生在大染缸，一池渾濁染料，直接決定了這匹布的成色如何。

已經染色的布想要變成先前的白，幾乎不可能。用上大劑量漂白劑說不定可以，但前提是，要先把那匹布從染缸裏拿出來。

可陳金一直沒離開過染缸。他生這兒長這兒，這一片隨處可見穿著暴露的妓女；持刀鬥毆搶劫不要命的混混；又或者是家破人亡的吸毒癮君子，早已見怪不怪。

大部分人睡覺需要一個安靜的壞境，但陳金每晚是伴著屋裏的麻將聲入睡。每天在一片煙霧繚繞的二手煙中來去自如，面不改色。

聞多，看多，也早早地學會了抽煙。

他不記得第一次抽煙的年歲，只記得那個酥軟無骨的女人坐在他身上，塗著蔻丹的芊芊玉指夾著根女士煙，點燃了遞到他唇邊。

煙不烈，很淡。

2.

陳金高中輟學，交了一幫狐朋狗友，成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閑。

他第一次見到烏嬌，是在一個烏煙瘴氣，臟話做口頭禪的賭牌桌上。

一時間場面混亂，笑聲四起：“喲，陳金哪來的弟弟啊？”

“什麽弟弟啊，我看是兒子吧？”

“哈哈哈哈——”

“說什麽呢你，陳金才十八，就算有兒子也不能這麽大吧？”

汙言穢語，肆意調侃，十歲的烏嬌，倉皇無措地站在那裏。白襯衣藍牛仔，眼神清澈不谙世事，他是遺落人間的王子，與這骯臟渾濁的世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他不該出現在這。

3.

陳雲強賭牌桌上睡的女人不計其數，他和陳金的媽媽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認識的，奉子成婚。

她在陳金三歲的時候就離開了這個家。她和陳雲強是一夜情，不是愛情。不受期待出生的兒子，對他又能有多少愛？所以她走得幹脆利落，再也沒有回來。

烏嬌也是這麽來的，不同的是，他有一個愛他的媽媽。烏莉莉和陳雲強在麻將桌上打了一圈牌，下桌後兩人就去開了房。

三個月後烏莉莉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沒有打掉孩子，沒有去找陳雲強，更沒有哭著讓他負責。

十月懷胎，烏莉莉在矮破的出租房裏生下了烏嬌。沒有醫生，陪產的只有一個接生婆。

烏嬌出生時缺氧，後來腦子不太靈光。

烏莉莉是被遺棄的孤兒，無父無母沒有親人，上天賜給她一個烏嬌，哪怕心智不全，她也會永遠愛他。

烏莉莉每天把烏嬌打扮得漂漂亮亮，哪怕身穿白色衣服，也永遠都是幹幹凈凈的。

烏嬌說話晚，三歲才會喊媽媽。心智不開，在幼兒園天天被別的小朋友欺負。

後來烏莉莉不送他去幼兒園了，自己在家裏教他，帶他畫畫講故事。

到了上學的年紀，烏嬌跟不上義務教育的課程，而特殊學校價格貴，烏莉莉又去不起，所以烏嬌一直沒上過學。

雖然他沒上學，但烏莉莉還是很用心地教他識字，一遍教不會教十遍，她對烏嬌總是很有耐心。

每天帶他做游戲，看昆蟲，捉蟈蟈。

烏嬌有一個快樂的童年，沒有謾罵毒打，沒有人間險惡。

4.

但一切的幸福最終定格在十歲，現實斬斷了時間。

烏莉莉查出晚期胃癌。她早年作息不規律，飽一頓饑一頓，為胃病埋下了隱疾。

她死倒是無所謂，可現在有了牽掛。她的烏嬌該怎麽辦？

烏莉莉是孤兒，嘗遍人間冷暖，受盡欺辱白眼，她怎忍心讓兒子再重走一遍她的人生。

孤兒院和陳雲強，她選擇了後者。

陳雲強可能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但不管怎麽說烏嬌至少是他親生的，烏莉莉要求不高，只求陳雲強在她死後，能給烏嬌一口飯吃。

5.

陳雲強連陳金都不養，任其自生自滅，混混堆裏吃百家飯長大的，又怎麽可能有耐心養一個從天而降，還是心智不全的傻兒子。

他不想養，但烏莉莉已經死了，烏嬌才十歲，也不能隨便扔哪個大馬路上，思來想去，最終把這小兒子丟給了陳金。

6.

這間屋子裏不再有花香，也不再有媽媽，外面的人說話很大聲，總是一言不合就吵架，烏嬌很害怕，躲在哥哥的房間裏。

他來這裏已經三天了，白襯衣沾了灰，不幹凈。他想洗澡，但媽媽說，從浴室出來要換幹凈衣服，可他找不到自己的行李。

肚子也好餓，哥哥總是兇巴巴的，每天扔給他一盒盒飯就出門了，直到晚上才會出現。

他又餓又困，睡到半夜被陳金拎雞仔似的從床上拖下來，“我說過三次了，最後警告你一次，這是我的床，再敢爬上來，我就打斷你的腿！聽見沒有？傻子。”

烏嬌天真無邪的黑瞳怯怯地看著陳金，害怕道：“好，好。”

“滾。”陳金一把甩開他。

烏嬌不敢出去，媽媽說過這裏有很多壞人，要離壞人遠遠的。客廳吵鬧的人群還未散去，他沒有房間，陳雲強把他扔給陳金，陳金上哪給他騰間空房出來。

烏嬌縮在角落，又怕又困也不敢出去，和先前兩晚一樣，蜷在冰冷的地上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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