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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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喜踏進客棧時圓圓正按著趙朔的頭喝雞湯,老母雞在砂鍋裏燉了許久,濃香四溢,丁喜興致勃勃湊上去,“給我也整一碗。”趙朔聞言把面前自己的一推,“喝這個,我沒動過。”圓圓一皺眉,“我另給她盛,你趕緊給咕嚕咕嚕喝了。”趙朔抱拳,“李原少俠,你放過我,連著喝小半個月了實在遭不住了,你看我這腕都結痂了趕明兒就好了......”“嗬”丁喜也就勢奚落道:“李原少俠也不知道換個花樣?委屈趙公子移步,丁女俠帶你出門刮刮油?”圓圓雙拳捶這兩人,“做點人事吧二位。”

丁喜笑夠了正正臉色講話,“魏書照最近幹嘛呢?我剛在東街那塊瞧見無形居一夥人逮他,怎麽回事啊?”趙朔捧起那雞湯慢條斯理喝了起來,圓圓見狀開口:“那魏書照進了無形居作小廝,沒幾日便聽說那郭無道要娶謝楚心為妻,這他當然立馬就急了啊,然後就露了馬腳,眼下人人喊打呢。”“我呸!”丁喜也是義憤填膺,“就那糟老頭子他要臉嗎?謝楚心有郭是珍大麽,就給他做後娘。”丁喜罵罵咧咧間瞥見圓圓腰間一配飾,尋常公子哥佩玉為常事,圓圓嫌叮呤咣啷的難聽不樂意帶,眼下卻佩著一盞小燈,丁喜見狀便開口問了,圓圓:“魏書照給我的,長明燈,結著一方魂魄。”“誰的?”“姜畫的。”“……她要轉世投胎了?”“嗯,心願已了。”“負心漢陳世美死了幾百年了,她如何眼下突然了了心願?”趙朔喝完雞湯,接過話頭,“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某日見一襤褸少年神武大街持書卷,曬太陽,倏忽間覺得恨了這麽久沒什麽好恨的了,不如早日投胎,尋個另外的前程。”丁喜點點頭,“她想通了也好,不過這小孩怎麽在太陽底下看書呢,對眼睛多不好。”趙朔:“......”圓圓:“我可是煩透你們兄妹兩了,你看看那長明燈,從早亮到晚,我晚上睡個覺都睡不踏實。”“這又賴我了!他魏書照做的事與我丁喜何幹?再說你讓他自己拿著不就完事了麽。”丁喜無語。圓圓:“他說他陰氣太重,不利於結魂。”“噢.......那您受點累。”

三個人聊完天,趴在桌子上發呆,眼下還不知道魏書照那邊情況如何,不過那郭是珍是個草包,魏書照功夫不錯,又有血月在手,不需太過擔憂,只是那無形居古怪得很,又有郭無道坐鎮,如何才能把謝姐姐救出來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要不我尋個由頭約郭是珍出來玩,叫他帶上他後娘,總歸我也沒見過她,好奇也是有的。”丁喜一拍腦門說道。

圓圓:“我覺得能行。”

“丁姑娘,”趙朔開口,“那郭是珍,不論其餘方面人品如何,對你卻是一份赤忱,真心不可利用,耗一分,少一分,人心涼了,覆水便再難收。”

丁喜聞言皺了眉頭,手指糾纏自己的小辮子,嘟囔:“眼下謝姐姐性命為重吧,再說提這些情啊愛啊的,真心這種東西,一斤能賣上幾兩銀子。”

趙朔松開手中茶杯,敲了她一記,“小孩子不懂事,你這樣輕慢,日後要吃苦頭的。”

丁喜搖搖頭,不置可否。

言語間,魏書照回來了,衣袍上沾了塵土,發絲淩亂,大口喘著粗氣,嘴唇略發白,顯然無形居的人追得很緊,趙朔看著他跑來,忙倒了杯茶遞過去,可那魏書照並沒有接過,反而直接打開茶壺往嘴裏灌,好不容易緩了一緩,魏書照道:“無形居令遣了一隊人帶謝楚心去骨冢了......”話還沒說完,趙朔神色一變,舉起手,打開衣袖,眾人瞧見那之前受傷的腕上纏了一道若隱若現的紅線,現下甚至在發光,“不好,”趙朔忙道,“已經開始血祭了。”

“等會,”丁喜疑惑,“前些時日你們過去,不是把那骨冢封印了嗎?怎麽郭無道他還要去開?”

“郭無道不知此事,或許想再試試,亦或許他有另外相關的方法破解。”趙朔解釋道。

“那你不是白流那麽多血?”

魏書照咬咬牙,掏出血月,“事出緊急,各位,多有得罪。”語畢指尖生起一小簇火焰點在那血月上,金黃火焰燃燒,焰心逐漸帶了些朱色,妖冶搖晃,魏書照嘴裏喃喃:“鬼谷地火,八荒咒血,召九幽亡軍,神鬼妖魔盡誅之!”語畢天地變色,悠長嘆息從地縫傳來,由遠及近,惹得眾人心下駭然,隨後車馬鐵蹄聲疾步而來,更有百萬軍團齊聲前進,震得大地轟鳴,那速度極快,只瞧見閃著綠光的人頭攢動,飛速行進,幾人便沒了蹤跡,待再緩過神來便已置身骨冢之內,那居於位中的白骨將軍首當其沖,一腳便踢飛了按著謝楚心取血的侍衛,傳輸的血柱驟然斷了,謝楚心腕間血流不止,魏書照上前從懷中取出帕子替她止血,謝楚心瞧見來人模樣,淚眼婆娑:“魏大哥......”

無形居的一眾侍衛見來者眾,且鐵甲下俱是骷髏白骨,心下也生了懼意,猶豫著不敢上前,“一幫廢物!”角落裏有一小老兒怒斥,著褐色勁裝,左手臂空落落的,衣袖被紮束系在腰間,正是那郭無道無疑。

郭無道:“看來這位公子與我師出同門啊,只是這召喚亡軍可是折壽的事,為這小娘子,也不曉得值不值當啊。”

魏書照指間火化劍:“有勞無道老兒掛懷,閣下不若多計較計較自己的時日。”

郭無道冷笑一聲,後退一步,雙手一揮,層疊飛出生靈嬰孩者眾,還有些殘肢斷臂間或飛出,斷口處還滲著新鮮血液。這郭無道,可是損了大德了。

魏書照左手使力將寶劍推出,那劍身旋轉幾下竟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變成無數劍矢與嬰孩纏鬥起來,再轉頭瞧那骨冢,先前謝楚心鮮血澆灌,已開了一半,此間打鬥更是激起惡咒響應,已從縫隙中沖出來四處竄,魏書照沖著丁喜幾人大喊:“避一避!”然後雙手一揮,示意亡靈軍團前進,自己則帶著謝楚心找了個隱蔽地方權且躲起來,丁喜幾人見狀也立刻尋隙躲藏,只聽得外頭一陣打鬥聲,丁喜閉緊雙眼,沒有再看。

“嚇人麽?”耳邊忽傳來問詢聲。

“你問我啊?”丁喜仍舊閉緊雙眼,回道。

“那是自然,小美人睜睜眼。”丁喜聞言眼睛瞇出一條小縫,見是那亡靈軍團中的一位,騎兵裝束,空洞的眼眶正對著自己,嘴咧著沖自己笑,丁喜回道:“挺嚇人的,你怎麽不去幫忙?”

“對面敗局已定,不差我這一個,不如來找小美人聊聊天。”骷髏又笑道。

聊著聊著丁喜心下懼意稍微消散了些,甚至拍了拍這骷髏的肩膀,誰知這一下下去,那白骨竟倏然散架,化作齏粉,丁喜臉色一變,“餵!”

“在這兒呢小美人兒。”那消散的齏粉又匯集起來重塑於另一側。

丁喜拍拍胸口,“嚇我一跳,我以為我這一下給你打得灰飛煙滅了呢。不過我之前瞧姜畫她們,也是亡靈,卻仍舊有肉身,你們為何是白骨?”

“我們嘛,年歲更久些。”白骨答道,“我生於遠古洪荒,亦死於遠古洪荒。那姜畫小丫頭想明白了轉世投胎去了吧。”

“嗯對,”丁喜指指另一邊的圓圓,“那長明燈現下替她結魄,待七魄既成,便可尋那奈何橋去投胎了。”

白骨笑笑。

丁喜又問:“那你們呢,為何萬萬年來,困於這血月之中?”

“自是有餘願未了。”

“萬萬年尚未了?”

“是了,萬萬年尚未了。”那白骨骷髏又笑笑,“行了,此間事解決得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丁喜聽那外頭打鬥聲確是沒了,再瞅眼前,白骨骷髏也消失不見,心裏嘟囔:交朋友怎麽也不留個聯系方式的,心內這般思緒湧動,面前也飄飄落下一張寫著字的紅紙。

那廂魏書照趙朔已起身,丁喜收起紅紙,跟著動作起來。那骨冢前已不見骷髏軍團,只有些血跡與打鬥痕跡,魏書照指指自己的血月,眾人心下了然,只有那郭無道被一劍刺穿頭骨,屍身被堵在那半開的骨冢口,聞見那咒法兇猛撕扯血肉聲。魏書照道:“封了這骨冢吧。”卻不見他動作,丁喜心裏正奇怪,卻見趙朔一步上前,撕開腕間包紮的紗布,重新破開,血色間伸手畫了個形狀,閃著金光,運功將形狀推了進骨冢,那骨冢頃刻間停止動靜,形狀逐漸隱於骨冢口。

丁喜瞧了瞧趙朔,喃喃道:“原來這便是封印咒法啊。”再瞅一眼趙朔,結痂的傷口又重新卷起皮肉:看來那雞湯還得再喝好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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