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程允所料想那般,兩天後程允兩口子去鎮上找柳文，陳沇便獨自留在家中。

生怕程允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陳沇還作了再三保證,表明自己無地可去，程允對他有救命之恩,自己斷不會做出忘恩負義的事情來。

程允聽得一臉無奈,他並非信不過陳沇，只是擔心他一個人在家會不安全。

可陳沇擺明就是不想出去,程允也無法,最終決定讓程寶兒過來照看一下,才算把這事敲定下來。

陳沇跟著程允生活了幾天,生活上的小事都能很好的完成,他有心去學習、去改變,學習能力又強,和剛來的時候什麽都不會做的樣子大有不同。

程允兩口子走後,他一心想讓他們看出自己的不一樣，是以一大早，他就擼起袖子,在房子裏四處洗洗刷刷起來。

不知是不是一開始見到他時的樣子在程允腦中印象太深,又聽了柳大夫的話，程允一直不讓陳沇做太重的活兒,而平時楊鴻進還會搶著做事，讓陳沇都覺得自己像個小廢物。

可調理了幾天，陳沇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多了,一些打掃衛生的工作根本難不倒他。

他打了盆水，打算先將堂屋打掃一遍，冬天的井水特別刺骨，近幾天還在延綿不斷地下凍雨，只是在外面站了一會兒，露在外面的皮膚就被凍紅了。

陳沇呼了呼自己的手，將打來的井水放在探爐旁熱了一下，等井水沒那麽涼了，才動手擦起來。

程寶兒來到程允家時，陳沇剛好打掃完堂屋的衛生，盡管程允之前已經和兩人說過，可當見到面的那一刻，兩人還是有點拘謹。

陳沇長得實在太好看了，這種好看是帶著侵略性的，會讓所有的哥兒都感到危機感的好看。

程允一直沒把自己當成哥兒，所以只是單純地欣賞他的臉，但放在程寶兒這裏就大不相同了。

兩人尷尬地打了招呼，陳沇生性敏感，能稍稍感覺得到程寶兒在忌諱他，過去這種視線他沒少碰見，自然知道對方在忌諱他些什麽。

他嘗試著釋放出善意，得虧程寶兒只是一開始對他有著天然的危機感，等平靜下來後，知道這是哥哥家的客人，便嘗試著褪去一身的敵意，努力和陳沇交往。

兩人年歲相仿，大家都是小哥兒，連性格都偏向靦腆話少的，同齡人中難得找到一個朋友，不出一會兒兩人就聊上了。

“你說你是被楊大哥撿回來的？”程寶兒一臉震驚，“天啊，這麽冷的天呢！這幾天還在下雨呢，你看你都凍暈了，這得有多冷啊！”

陳沇撓了撓頭，一臉不好意思，“當時都沒多少意識了，一直走呀走的，整個人都是懵的，看到程哥兒家裏燈火通明，不似別家那樣黑漆漆的，下意識就往這邊走了。”

程寶兒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每次來哥哥家裏，一到傍晚予希団兌就點全了燈，直到睡前才會把蠟燭吹熄，放在農家確實少見，哪家不是摸黑早早上床睡覺的？

過去他也曾說過程允這樣很浪費，可是程允卻說他習慣了，家裏不差這點錢，程寶兒聽得一頭霧水的，也不知道他大哥什麽時候習慣這麽奢靡的做派。

兩人聊了片刻，程寶兒被程允吩咐過，接近午時他便自覺地走到廚房開始做午飯給陳沇吃。

陳沇現在會做點家務，但廚藝這一塊還是沒法點亮技能，過去程允做飯時，楊鴻進勢必會搬個椅子坐到一旁看著，搞得他想去看看也不敢去，但現在換了程寶兒，他就敢跟著去觀摩學習了。

程寶兒只是簡單的炒兩個蔬菜，雖然現在賺到點錢了，但節儉的性子一時三刻改變不了，即便程允家地窖裏藏著不少肉，他也不敢肆意拿來做飯。

開好爐竈，蔬菜下鍋的那一刻，程寶兒扭過頭來問陳沇：“你能吃辣嗎？”

陳沇下意識就想點頭，但想了想，還是如實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這個新交的朋友。

程寶兒再次被震驚了，等把菜都放下鍋後，才道：“你是說，你懷著身孕冒著雨跑到這裏來，還暈倒在我哥哥屋門前？！你是想一屍兩命嗎！”

陳沇被念得瑟縮了一下，一臉委屈，“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自己懷了寶寶的……”

程寶兒皺了皺眉，“那孩子的爹……”

話還沒說完他就意識到不對，想收都收不回來了。

果然陳沇一聽到這個，臉上的表情就更凝重了，漂亮的眉毛都皺了起來。

程寶兒知道自己說錯話，忙道：“不說了不說了，既然你在我哥哥這裏住下了，我哥一定會讓你吃好住好的。我哥哥人可好了……”

兩個年齡相仿的人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還沒知道陳沇懷孕之前，程寶兒就已經有想和對方交好的心，在得知他肚子裏還懷著一個小寶寶之後，程寶兒就更心疼他了，即便不知道陳沇到底經歷過什麽，但他也希望對方能走出過去的不愉快，以全新的心情面對新的生活。

另一邊廂，程允帶著楊鴻進一起到了騰雲鎮。

南明城的悅瓊樓上了軌道後，柳文就回到了騰雲鎮，只隔三差五地抽空去南明城看一眼。

程允帶著幾款做好的牛軋糖來，柳文還沒吃就被賣相吸引了，迫不及待地吃了一顆，再次折服於程允的好手藝。

程允道：“這次做的有幾款，我個人最推薦的是杏仁幹和烏梅幹的口味，只是烏梅幹的賣相會不那麽好看，如若能找到別的替代品，酸酸甜甜的顏色又好看，用來做這個會更好吃。”

柳文吃了幾顆，覺得哪一款都十分好吃，“這種松軟的糖果過去未曾見過，無論哪一種單拿出來都是極為上乘的佳品。”

“但要是送禮，還是要色香味俱佳為好。”程允拿起一根筷子戳了戳那幾款牛軋糖，“像這種杏仁幹的，切開呈白面，總比烏梅幹黑壓壓的好看得多。”

“但烏梅幹也很好吃啊！”柳文替烏梅不服。

程允無奈，卻也很高興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如此受捧場。

可這回是頭一次招呼京城的達官貴人，他知道在這個年代階級劃分有多森嚴，這事既然要做，就絕對不能出錯，而且也是悅瓊樓這個名字打入京城的關鍵。

他將自己的想法和柳文說了，柳文也能明白他的顧忌，想了想道：“這樣，我先把這些糖拿給禮品店給師傅看看，讓他們想想看能有什麽好看的包裝，俗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外面做得精致好看一點，裏面只管好吃就成，你到時候多做一些，混著一起放，這種酸酸甜甜的烏梅味最受女人和哥兒歡迎了。”

程允點了點頭，姑且接受了這個做法，他又問了點這次巡察隊的事情，柳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初定於冬至前，可最近連續下雨，路面濕滑，天氣又濕又冷，說不定會推遲，”柳文看了眼窗外的天氣搖了搖頭，“我們只得做好萬全的準備，你那邊也多備點糖果送禮。”

如此算來，大概還有十天左右的時間，這樣時間還算充裕，一切尚且來得及。

告別了柳文後，程允在鎮上買了些東西，將要做牛軋糖的材料全補齊了，又到裁縫店買了兩套適合陳沇穿的成衣，這才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楊鴻進看著程允手上的衣服，隱隱有些不高興。

程允只稍看他一眼，就知道這家夥在想什麽。

果不其然，才走沒幾步，楊鴻進就說：“媳婦兒是給小哥兒買的衣服嗎？”

“是啊，”程允回答得大方，“最近天冷，小哥兒懷了寶寶，我怕他會凍著。”

楊鴻進鼓起了臉頰，暗自不知在琢磨些什麽，片刻後又道：“懷了寶寶要特別小心照顧嗎？”

程允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麽，腦回路九曲十八彎的，只能順著他的話回道：“是呀，你沒聽柳大夫說麽，要小心照顧，不能受凍了，要休息好，吃飯要吃好，適當補補身子，心情要保持開朗。”

“那……”楊鴻進眼睛轉了轉說：“那我也能生小寶寶嗎？”

程允：“……”你這樣我真的會跟不上你的腦回路的！

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你是漢子又不是哥兒，怎麽生小寶寶？”

楊鴻進聞言失落了一會兒，轉瞬間又精神過來，“那媳婦兒也能生小寶寶嗎？”

程允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說這個，沒好氣道：“是誰前幾天才剛說完不要小寶寶來著？還想把我耳後的印記給舔掉。”

這事兒實在讓程允難以忘懷，見過傻的就沒見過這麽傻的。

楊鴻進撇了撇嘴道：“可是我想要媳婦兒小心照顧我，也想小心照顧媳婦兒，要讓媳婦兒讓我心情保持開朗，也要讓媳婦兒心情保持開朗。”

他勾了勾程允的手指頭，小聲說：“媳婦兒我們別管家裏那個小哥兒了吧？啊？”

程允被他逗樂了，說到底這家夥還是在吃幹醋。

但被他這麽瞎攪和，這一回再提及生小孩的事情，竟沒了之前的排斥。

他晃了晃楊鴻進的手，兩人頭靠得極近，邊走邊小聲說著小話。

冬日的雪水滴落在腳邊，相靠的兩人互相依偎取暖，內心的暖意抵擋了寒冬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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