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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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雨連續下了好幾天,村子裏的溫度一日比一日低。

起初大家還沒多大感覺,只把它當做是尋常的小雨,為了保護好地裏的菜,拿了好些稻草鋪在作物上,將地裏的作物和外界寒冷的氣溫隔離開。

然而這場雨連綿不斷,氣溫一降再降,直到雨連續下了一周有多,這時候村裏的人都緊張起來了——

“這麽下去今年的冬油菜又要長不成了,這雨不能再下了啊。”

“昨天我夫郎去地裏看了一圈回來,回來以後手都凍傷了。”

“是啊我家夫郎也是,回來臉都拉長了,把我們家給愁的呀,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

“哎我聽城裏的親戚說,這雨怕是一時三刻停不了了,連京城巡察的隊伍都延期了,我看還是想想有什麽辦法比較好。”

“哪有什麽辦法,你忘了前幾年的那場雨嗎,整條村子的油菜全泡湯了。”

“哎別說了別說了,說了晦氣。”

……

村裏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多,這幾天程寶兒偶爾也會過來一趟,聊著聊著就說到了這件事。

“前幾年冬天同樣也連續下了好幾天大雨,冬天農家不怕下雪,最怕就是下雨了,凍雨能把莊稼凍傷,那一年村子裏的地幾乎都被凍壞了,白白浪費了一整個冬季的收成。”

陳沇沒怎麽接觸過鄉野間的事情,聽得好奇,“那這回下雨下了這麽久,可怎麽辦呀?”

程寶兒將切好的蘿蔔塊放進缸子裏,聳了聳肩,“也沒有辦法了,農事就是這樣,看天吃飯,老天爺不賞臉,大家都沒轍。”

“這樣啊……”陳沇有點失望,接過程寶兒給的白蘿蔔,轉頭看向程允,感覺無所不能的他或許會有點什麽辦法,“程哥兒你怎麽看?”

程允被問得楞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這個問題我倒沒怎麽想過。”

他對農事一竅不通,就連農家賴以生存的田地都交給楊鴻財去打理了,別說霜凍要怎麽解決,他可是連什麽時候該播種什麽時候該收成都一概不懂。

但身為一個現代人,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陳沇的問題給他留了個心眼,恰好做牛軋糖的事情告一段落,這段時間他閑在家裏沒事做就去想這個問題。

要解決凍雨的問題,從根本上來講,一是要隔絕雨水進入到田地裏,二是要保持植被溫度不能過低,之前程寶兒說的用稻草蓋著也是其中一個辦法,可是雨一直下,整體大環境的溫度變得低於正常水平,稻草的作用就變得可有可無了。

但從溫度上來說,程允倒是能想到一個辦法。

以前上學時期學校會組織去什麽植物園旅行,參觀過不少溫室大棚,但那些都是現代科技,要移植到古代似乎不太現實。

不說別的,就是罩著土地的塑料膜,以如今的技術來說就不可能完成。

程允想了很久,到底有什麽替代品能代替塑料膜,普通的布料不現實,遮不了雨也不透光,但除了布料,似乎又沒什麽更好的了……

這個問題鉆進了他腦子裏就出不來了,想到後來都有點魔怔了,盯著楊鴻進的衣服都能發呆。

楊鴻進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見他看著自己的衣服能盯出個洞來,還以為自己不小心把衣服弄臟了,心虛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沒察覺到有什麽,又擡頭看看程允的臉,想著想著突然雙眼一亮。

於是等程允回過神來時,楊鴻進已經脫光了衣服,光溜溜地坐在床上看著自己。

“你脫衣服幹什麽?”程允一臉迷糊。

楊鴻進自覺領會到程允的意思,興奮地拍了拍床板道:“媳婦兒來,我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什麽?”程允還沒能從一大堆大棚蔬菜的思緒中反應過來。

楊鴻進揚了揚自己的衣服說:“媳婦兒看著我的衣服,不是讓我脫掉嗎?”他又拍了拍床,邀請程允道:“我已經脫好了!媳婦兒來!”

程允這下才知道這家夥誤會了什麽,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也不知道這家夥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長的。

但來是不可能來的,家裏還有別的人在呢,房子隔音效果又差,程允就算是個現代人,也不能孟浪成這樣。

好說歹說才讓楊鴻進把衣服全都穿上,兩人抱在一起,程允使盡全身的力量去哄,楊鴻進還是拉長了臉,一臉欲求不滿導致的不高興。

於是陳沇在他那裏又記上一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把這討人厭的哥兒給扔出去。

冬雨越下越烈,整個村子陷入了絕望的氣氛中,家家戶戶冒著寒意努力搶救莊稼,可整體收效甚微。

原以為今年在程允那裏賣得了菜,總算能過個肥年,然而一想到來年開春沒有收成,大家都勒緊了褲腰帶,臨近年關誰也不敢去置辦過冬的物品,這一影響甚至波及到鎮上和城裏。

官府派了人到每個村子查看情況,派發了一些肥料,多少能挽救一些,但要是凍雨繼續下,那也只能熬過這個冬天再看情況了。

村子裏悲聲載道,大家都知道別無他法,但還是免不了怨恨起官府的不作為。

楊鴻財為了此事也來過程允家一趟,和他說明了原因,生怕程允覺得他辦事不力。

程允倒是無所謂,反倒關心起楊鴻財的情況,見他雙手都被凍傷了,還讓他別幹了,錢會照樣結給他的。

楊鴻財一老實人,原本就已經內心愧疚,來這裏正是為了和程允說接下來到開春的幾個月錢都不用結了,沒想到程允竟然這麽說,一時間心裏又是感激又是不安。

他忙道:“這使不得,本來就已經拿了你不少錢了,如今顆粒無收還能拿錢,這樣和白拿有什麽兩樣。”

“怎麽會是白拿呢?”程允不讚同道:“天災人禍大家都無法避免,你已經做了你應該做的工作,你看看你雙手都被凍成什麽樣兒了,這錢你不收我心裏還過意不去。”

楊鴻財還想反駁,程允又道:“再說我和鴻進搬出來住,家裏就是你和嫂子在打理,這點錢當作是我們給家裏花的也是應該的。”

楊鴻財忙擺手,“照顧爹娘是我們應該做的,當初也是大家一致同意讓你們搬出來住,你們沒有吃家裏用家裏的,怎麽好還往家裏送錢。”

見程允還想說,楊鴻財皺了皺眉,難得拿出了當哥的架子,“你別說了,這個錢我是不會要的,等來年開春把地重新種上,還需要用到二哥我的地方我絕無二話。”

程允說不過他,楊鴻財的脾氣犟得跟牛似的,有點認死理,但當初他就是看準了他不是貪小便宜行事只求逐利的性子,才會將這些賺錢的活兒交給他辦。

把這事都說開來後,楊鴻財忍不住開始訴苦。

“你說這天怎麽說變就變呢,”他嘆了口氣,“之前去修路的時候也是,說暴雨就暴雨,今年的天氣實在反覆無常,老天爺真是折騰我們這些莊稼人。”

“誰說不是呢。”程允附和了一句。

“我倒是聽說了,”楊鴻財說了幾句,聲音突然壓低了一點,“今年邊關不太平,皇帝派兵到邊關鎮壓,聽說派的那什麽大將軍,以一敵百可霸氣了,只是戰爭總是刀下無情,誰的人命不是人命呢,這不枉死的百姓怨氣沖天,惹怒了上天,搞得民間民不聊……”

突然“砰!”的一聲東西被砸碎的聲響從某個房間內傳出,把在座的幾人都嚇了一跳。

楊鴻財頓時收了聲,底下的人議論天子本身就大不敬,這一下把他嚇出個好歹來,心虛地往聲音傳出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什麽東西掉了?”

程允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眼,那邊是陳沇所在的房間,得知家裏有客人,他便躲在房間裏沒出來。

結合剛才楊鴻財說的話,他心裏有了些猜測。

但他不動聲色,三兩句將話題岔開了,“可能是窗戶沒關好把東西吹倒了,不礙事。”

楊鴻財松了口氣,點頭接受了他這個說法,卻也不敢繼續說剛才的話題了。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又念叨起來,“這天氣得把門窗都關好才是,不然雨水吹進來把東西都打濕了也不好弄幹。”

楊鴻財在程允這裏坐了約有一個時辰,又和楊鴻進說了不少話,發現他近來的情況比之前又好了不少,說話有條有理的,叨叨起來比他這個哥哥還要能說會道,心裏十分高興。

只是同時他又有點失落,如今這孩子有了媳婦就忘了哥哥,張口閉口都是媳婦兒媳婦兒的,過去那個哥哥前哥哥後的楊鴻進已經不見咯。

他讓兩人等天氣好點再回家吃飯,等快到飯點他才打道回府,婉拒了程允要給他帶回去的銀子,最終在程允好說歹說下,才願意拿走一罐酸菜壇子。

楊鴻財從楊鴻進家走出來後,被外面的寒意冷得顫抖了一下。

行至半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還有事情忘了和程允說。

近段時間天氣嚴寒,李鳳嬌閑在家裏沒事做,也不能上鎮買東西,三天兩頭就跑到別人家裏串門去。

也不知她從哪兒聽回來的消息,說村口王屠夫家的女兒有意嫁到他們楊家來,楊鴻財剛聽這話時還大吃一驚。

他們家如今除了楊鴻寶,其餘都已經成親了,可楊鴻寶才虛歲十二,怎麽也和王翠扯不上關系,細問之下才知道,李鳳嬌竟然把主意打到楊鴻進身上來了!

楊鴻財為此還和她大鬧了一番,意指楊鴻進兩口子日子過得可好了,旁人輕易插足不進去,何況那還是村子裏名聲不佳的王翠,就別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況且先不說程允那邊怎樣,王翠估計也不會想嫁給楊鴻進,這兩人純粹就是兒時的玩笑話,萬萬不能當真。

然而這回李鳳嬌卻展現得極為自信,一副成事在胸的樣子,明裏暗裏還說了不少程允的不足,趁此機會必須得讓程允知道一下她的厲害才行。

只是這一切也是李鳳嬌一個人在說而已,王翠那孩子倒是沒見過出現在他們家,也不覺得她是真心想要嫁給楊鴻進,就是怕李鳳嬌瘋起來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麽來。

楊鴻財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和程允匯報地裏的工作,順便想提醒一下他這件事,但想到剛才那兩口子過得那麽好,兩人恩愛更甚以往,他又歇了這個念頭。

罷了,諒李鳳嬌也折騰不出些什麽事情來,就別拿這些事來糟他們的心了。

這麽想著,楊鴻財也就不糾結了,縮了縮身子,提著程允送的酸菜壇子美滋滋的往回家的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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