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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夜訪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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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夷洲城一戰,顏朗作為那次的副將跟隨季文軒一同去往夷洲城,季文軒戰死後,夷洲城收覆,功勞歸屬東蘭之外,顏朗作為那次領軍的副將,也被加封為小將軍,承襲爵位。

而線索最終查向顏朗後,百姓之中便也刮起了一陣風,稱顏朗是因為嫉妒季文軒一個小小的禁軍統領,一躍而成為領軍的將軍,便暗中下了毒手。前來告狀的不是軍醫嗎?前段時間沈仁昌與隗三不是聯合在南安城打量收購藥材嗎?說是送往夷洲城的醫資?而沈仁昌之前和顏朗是什麽關系?盡管沈仁昌真正的喜好呈現在眾人的面前,兩家的婚事不是依舊沒有解除嗎?

此事發展到了這裏,其結果自然是一目了然。

顏朗被逮捕之後,口口聲聲的稱自己在夷洲城因為支援遲鈍,才導致季文軒戰死沙漠,可對於聯合沈仁昌下毒一事,卻只字不提。

朝堂上,司帛提出三司會審,南安王雖略顯遲疑,但是這件事件如今鬧得滿城風雨,最後還是應允。

可是三司會審的結果,也不甚理想,畢竟沈仁昌已死,案件的關鍵點隗三也死,沈奉又在牢中神志不清,想要查下去,有些困難。

案件從一開始,高仙庸便一直以為這件事情是太子所為,不曾想事實的最後,竟然查出了護國府,得到消息後,他嘆道:“不曾想,護國府竟然也參與了此事。”

天色已經漸黑,屋子裏也已經悉數的點燃了蠟燭,燭火跳動,莊墨就坐在那裏無所事事的挑弄著燭火,聽聞高仙庸的感嘆,他說道:“朝堂之事,又有誰能一眼便看破,能夠說明的呢。”

想起從前朝堂上的種種,高仙庸道:“可是,護國府上,從來沒有明確的表明站在太子一方,從前老將軍還有一段時間,是針對太子。”

莊墨很快的接道:“那是老將軍,而非他兒子。”

高仙庸道:“你是說,顏公子一直在暗中支持太子?”

莊墨道:“季將軍之死,是誰在推波助瀾,他就算是沒有全然支持太子,但是這件事情上,至少也插上了一手,便也脫不開關系。這件事情鬧得這樣大,老將軍雖在千裏之外的邊疆,卻不是沒有得到消息,試問他那方可有什麽動靜傳來?”

高仙庸搖頭,這也是他最為奇怪的了,畢竟顏朗為他唯一的兒子,這件事就算是發生在普通的人家,自家的兒子被捕,身為父親理應會有些著急,甚至是有些動作,然而事情發生的這幾日,身在邊疆的老將軍,卻依舊沒有任何的消息傳來。

莊墨道:“當年蔣家軍一案,他可是立下了頭等的功勞,這麽些年來,身在護國將軍之位,卻只忠於王上,王上要想徹底的根除太子一黨,他是必不可少的一個棋子,將與用之,必先予之,就是這麽個道理。”

高仙庸道:“若是按照你這麽說,季將軍之死的謎團,豈非是永遠的解不開了?”

莊墨站起身莞爾一笑,“其實也不盡然,初雪姑娘今日回城了。”

這麽一句不著邊際的話,讓高仙庸有些微怔,但是既然是從莊墨的口中說出,那必然是有用的信息,是以他靜站在哪裏,等待著莊墨接下來的話語。

果然,莊墨擡起眼皮朝他道:“想必,濮陽候的馬車,稍候便會暗訪懸醫閣。”

雖說平日裏顏初雪幾乎沒有踏足過護國府,與老將軍和顏朗之間,雖然是至親血液,卻總是透著疏遠。

但是此番顏朗出事,一時著急上了火的人,還是去了懸醫閣。

那時顏初雪是剛剛回來,還未坐下,便有人跪至她的面前,向她講了顏朗之事,顏初雪清冷的雙眸蒙上了一層擔憂,然而卻只有那麽一霎那,之後卻依舊清冷如初,她執起桌子上的一本醫書,隨意的翻看著道:“即是出了事,應當去找老將軍出主意,我一個行醫之人,朝堂上的事情,是無權插手的。”

“可是,小將軍畢竟是小姐的哥哥啊,不管從前小姐如何的任性,如今人命關天之事,小姐不能不上心啊。”

“啪!”的一聲,手中的書本被重重的合上,擡起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層深深的寒意,她冷冷問道:“夷州城軍醫親告禦狀,廷尉府與刑部兩司查案,他被帶走後,三司會審,如今事情到這種地步,你讓我如何去救?是像他一樣,蠢的找人劫獄嗎?!”

這樣子咄咄逼人的顏初雪,是這個人從來沒有見過的,被她這一連串的問話下來,他有些不知所錯。

方才心中莫名湧現的怒火,被面前這個人露出的膽怯神情給弄得熄滅了不少,自家的主子出現了這種情況,他忠心為主,前來找她出主意,這原本也是無可厚非之事。是以,她平息了自家的情緒,問道:“邊疆那邊怎麽說?”

“老將軍未曾回一句話。”

沒有人比她更明白自家爹爹的性子,他平素裏雖說總是看不上顏朗,但是畢竟他是顏家唯一的兒子,這個案件鬧得滿城風雨,他不會沒有動靜,除非他……

心中那麽一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顏初雪終跌坐在椅子上,以前不想相信的,也容不得她再辯解,她扶額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燭光搖曳,將她的身姿映在地上,顯得說不出的孤寂,屋子裏一應所有的物件,都是從前的模樣,然而此刻,顏初雪的心中,竟是覺得空前的落寞與孤寂。

她從懷中掏出那枚她日日不離身的緋色玉佩,這種顏色的玉佩,是世間少有,也是當年與他訂親時的信物,當年那樁事情,抨擊了蔣家,也將她從前的所有,抨擊的粉碎。

手輕輕的撫上玉佩,她在心中問道:賢哥哥,是你嗎?

“砰砰砰!”

門外有人敲門的聲音,換回了她的思緒,她將玉佩重新的放回懷中,而後平定自己的心情,問道:“誰?”

“是我!”

門外那低沈雄厚的聲音響起,讓她心頭瞬間湧現出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雖然這個聲音已經許久不曾聽到,如今乍一聽到,有些陌生,但是她還是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濮陽候。

或許高仙庸對於他的印象有些模糊,但是顏初雪卻是記憶猶新,當年顏家與蔣家是世交,而濮陽候與蔣家的關系十分的好。她小時候總愛粘著蔣家兩兄弟,是以每天不間斷的去往蔣家,因著她與蔣家二公子蔣子賢從小就定了親事,雖說蔣府與顏府相隔不遠,但是蔣夫人仍舊覺得小孩家家的總是兩頭跑,麻煩,便專門的收拾了一間房子,讓她住下。

在蔣家呆的時間久了,見濮陽候的時候便多了些,記得當年他突然請辭去往濮州時,他們三人圍在她的身前,哭得不成樣子。

那時他撫著她們的頭說道:“等你們成親時,我會回來吃你們的喜酒的。”

耳邊乍然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當年離別時的那一句話,至今仍然記憶猶新,然而如今,已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她沒有絲毫的遲疑,便上前開了門,果真瞧見濮陽候正靜站在門前。

她引著濮陽候進了屋子,坐下,為他倒好茶水,行了禮後,濮陽候端坐在那裏,方率先開口問道:“這麽些年不見,過得好嗎?”

顏初雪應道:“尚可。”

“尚可?”濮陽候輕聲重覆著這兩個字,須臾唇上浮現出一絲的笑意:“看你如今將懸醫閣打理的緊緊有條,怕是忘記了當年在蔣家時的壯志豪雲。”

當年的壯志,已經隨著時間的久遠,早已經淡去,那個言及要做天下第一女將軍的女孩,也早就在時光中,被磨合得一絲不剩,她神色輕微的浮動,唇角溢出一絲的苦笑,道:“那只是兒時的胡謅罷了。”

濮陽候目光環顧了下四周,而後執杯輕呡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他道:“若是沒有當年的那樁事情,你還會說當時是胡謅的嗎?做天下第一女將軍的夙願,按照當時的情況,不是不能實現。”他擡起眼皮,看了看神色略顯疲憊又有些哀慟的她,他道:“從小你便十分的聰慧,相較於現在,我還是比較那時候不願意服輸的你,聽聞你前些時日離開了南安城,去往了夷洲城?”

顏初雪心頭一驚,擡眸問道:“侯爺怎的會知道?”

濮陽候道:“只要有心,自然能夠清楚,更何況這麽些年來,你我二人不都是執著在當年的那樁事情上嗎?”他語氣稍頓,目光看向顏初雪,突然道:“刑部的那位軍醫沒有死。”

顏初雪驚道:“什麽?!”這麽突然間的話,讓她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

“你行醫這麽多年,自然是知道世上有一種可以讓人假死的藥。”

一切仿若瞬間理順了,顏初雪略顯詫異問道:“這麽說,一切都是侯爺設計的?”

濮陽候挑眉,“原本也只是在王上面前演上一出戲罷了,軍醫其實知道的也並不多,他只是在季將軍出征時覺得他有些不大對勁,聯想至那段時間你哥哥的所做所為,便大著膽子在禦前演了那麽一出,誰知他還是同以往一樣,沈不住半分的氣!”

顏初雪道:“侯爺不就是知道他是如何的脾性,才會策劃了那麽一出嗎?”

“可是,也危極不了他分毫不是嗎?”濮陽候淡淡的反問,而後道:“你我都知道,就算季將軍的死與他有關聯,但是你爹爹不回來,他必然不會有事,更何況如今都已經升級為三司會審了,他只要咬牙不認,頂多等到你爹爹應招回來,而他到時候只不過是在牢中受了些苦罷了,屆時還是會安然無恙的送回。”濮陽候目光緊緊的盯著顏初雪,又問道:“他都已經闖刑部殺人了,三司會審不管他認或不認,就單單這一條也足以給他扣上一個殘害上司的證據,可是這個案件卻一直擱置不管,任由將他放置在地牢中,而你遠在邊疆的爹爹,卻沒有半點消息傳來,你難道就不好奇,你爹爹為何敢那麽篤定,王上不會辦他嗎?”

若說不好奇,那是騙人的,方才那人說邊疆沒有任何的消息時,她心中或多或少的竄出了一些想法。然而,她又實在是不想去承認。

顏初雪的變化,全都看在濮陽候的眼中,他知道聰明如她,一定能夠從中間發現什麽,只不過是一直不想去相信,他心下下定了決心,“還記得當年你誤傷了晉王,最後是子賢為你領了軍棍,整整五十軍棍,現在想想都不知他當時是如何能夠挨過去的。”

顏初雪心中騰時一陣悲傷湧上心頭,這麽些年來,那一幕夜夜都會入她的夢中,讓她夜不能寐。

那是她們七歲那年,先帝還未仙逝,當年南安王,濮陽候還有蔣家老將軍,還是桃園三結義的兄弟。

那時候她們貪玩,總是喜歡去訓練軍隊的地方去玩,而那一次,她因為瞧見軍中有人射鏢,甚是好玩,便一時手癢去試了試。

幼年時總是眼高手低,她拿起飛鏢覺得自己能夠一擊而中,可是試了幾次都是偏離的狀態,看著軍中有人笑她,她惱了,便執起飛鏢就想要朝那人刺去,那人輕巧的躲過,然而那只飛鏢卻直直的朝身後的人射去。

那時她才看清,那人身後遙遙的竟然還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所有人都楞住了,因為飛鏢所射的方向,那正走來的人,正是晉王殿下。

若是皇子在軍中受傷,上頭真的細追究下來,受罰的可是整個軍營,可是飛鏢已經發出,想要收回,卻無可能。

常年在軍中的人面對突然的動靜,是可以躲避,然而處在深宮中的晉王,卻是無一絲的功夫,饒是他盡力的躲避,飛鏢還是刺破了他的肩膀,當鮮血一下子湧出時,整個軍營中的人都亂作了一團。

各個人都忙著察看晉王的傷勢,沒有人註意到她,而她就站在人群之外,看著慌張的眾人,她這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她嚇壞了,手都是抖的。

那個時候,是她的賢哥哥走過來,握住了她尚在發抖的手,從她手中奪過那只飛鏢,然後走至晉王的面前跪下,讓晉王懲罰他。

當時晉王雖然說自己的傷無礙,談不上什麽懲罰,但是當年的蔣老將軍還是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為由,行五十軍棍。

整整五十軍棍,打在當時有病的蔣子賢身上,就連晉王親自去求情,五十軍棍還是一棍不少的落在他的身上。

盡管不是她受的,但是她站在那裏,依舊能夠感覺到一股子鉆心的疼。

那五十軍棍,差點打掉了他整條命,後來是太醫搶救了三日,才將他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當時所有人,包括先帝都說蔣老將軍懲罰太過嚴重,但是蔣老將軍卻絲毫沒有因為是自己的骨肉,而手下留情。

當蔣子賢醒來時,她很自責,哭著在他的身前說那明明是她應該受的,可是他卻安慰她道:“你不必自責,這只是我選擇的罷了。”

過往塵封的記憶突然之間被打開,當那一句:你不必自責,這只是我選擇的罷了。這句話再一次的湧現在腦海,霎時鼻尖酸楚起來,眼眶也開始泛起了紅色。

良久之後,她平覆了自己的心,問道:“所以,侯爺今日來找我,是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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