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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夷洲真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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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廷尉府的地牢,是除卻刑部牢房之外,最為恐怖的所在。經過上一次的大火修整過後,雖說沒有之前那麽陰森恐怕,可是在昏暗的地牢內,裏面刺鼻的味道,和關押在裏面的犯人哭聲,在深夜猶如鬼魅一般,還是讓人不寒而栗。

這些被關押的犯人,沒有入地牢這道門時,哪一個在外面不是威風赫赫,可是進入了這裏面之後,也只有像現在這樣,悲鳴的哭啼呼喊。

“吵吵吵!吵什麽吵!再吵我給你們上刑具!”

現在已是醜時過半,正是睡得正香甜時刻,被哭聲吵醒的獄卒有些惱怒,手指著哭喊的犯人怒道。

廷尉府的地牢與刑部的牢房不同的地方在於,刑部關押的都是一些犯事的百姓,可是廷尉府的地牢,所關押的是犯了事的朝廷官員。

雖說用刑之處不比刑部的七十八道刑器,但是真正的動起刑來,卻是個個都能讓人痛不欲生的!

獄卒的威脅很是有效,下一刻地牢內便無一絲哭喊的聲音。

獄卒剛要回到位置上繼續睡覺,那地牢上頭的鐵門便發出了聲響,一聽便是有人在開鎖。

早前有禁軍統領,後來又有尚書令,加上這幾日剛剛送來的小將軍顏朗,最近南安城忒不太平了些。

不知又是哪個官員犯了事,被送進來了,獄卒如是想著,逐打起精神,笑著站在石階的轉角處,仰著頭,迎接著那位即將進來的犯人。

門開了,映入獄卒眼中的先是一張熟悉且又陌生的面孔,廷尉從史查明。他是司帛的從史,平日都是跟隨在司帛的身旁,並不常來地牢。

他有些狐疑,但見查明向一旁退了幾步,然後躬身,擡手做了個引導的指示,道了聲:“侯爺,您請。”

侯爺?莫不是才回城不久的濮陽候?

獄卒一驚,心頭哆嗦了一下,慌忙直了直身子,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果然,那一襲藍袍的濮陽候踏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襲素衫清冷的女子,她手提著食盒,面無表情的跟在身後。

這個女子獄卒識得,正是懸醫閣醫術高超的顏初雪。

他也當即曉得,這是來看剛送進來不久的小將軍的。

一行人下了臺階,查明向他要了關押顏朗牢房的鑰匙,便讓他侯在這裏,由他自己親自引著去往了地牢深處。

離顏朗所在牢房大概有三個房間的距離時,濮陽候止住了腳步。

顏初雪沒有停頓,便隨著廷尉從史查明的腳步走去。

“就是這裏了。”廷尉從史查明拿起鑰匙打開門,而後道:“就不打擾大小姐與小將軍敘舊了,我先去上面等著。”

顏初雪點頭,致謝之後提起食盒走了進去。

大概是他們的談話吵到了顏朗,那正窩在墻角的顏朗,擡起了頭,看到來人時,他欣喜的站起身,但是眼睛卻一直在顏初雪身後遙望,似在尋什麽人。

大概猜測得出他在找誰,顏初雪嘆了一口氣道:“別找了,就我一個人。”

被關入地牢這麽些時間,他之所以咬口不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出了事,護國老將軍不會不管他,只要等到他回來,一切都有翻案的可能,但是今日所來,卻只有顏初雪一人,失望之氣,溢於言表。

顏初雪沒有再說話,走近他的面前,這才細細的打量著他。

礙於他的身份,審問季文軒一事時,三司會審,他雖然一直不認,但是也沒有用什麽刑具。

可是,昏暗的燭光下,他渾身上下骯臟不堪,還是和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樣,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若說不心疼,是騙人的,畢竟血濃於水,就算是再恨,見到親人這般落魄的模樣,總是會油然生出惻隱之心的吧。

她心中略顯動容,蹲下身子,將食盒打開,拿出裏面的食物,說出的話也是前所未有的柔態:“我今日剛回城,知道你的消息,便趕來看你,好在護國府還有老將軍在,我來看你,他們也沒有阻攔。”說著將碗遞於顏朗道:“吃吧,都是我親手燒的。”

顏朗卻沒有接過,而是看著她問道:“爹爹呢?”

顏初雪淡淡回道:“你知道的,沒有王上的禦召,他不能回城的。”

“我如今都被關在地牢了,只需他請一道旨意,王上那麽器重他,不會不讓他回城的!”

顏初雪放下手中的碗筷,而後問道:“你覺得在王上的心中,是戰事重要,還是你這條人命重要?”

“那也不能任由他唯一的兒子被人關在地牢中,不聞不問啊,我是他唯一的的兒子,妹妹啊,這裏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我感覺我呆在這裏快瘋了你知道嗎?”想起這段時間在地牢中的生活,如今又從簡短的對話,得知自家的爹爹沒有要回來救自己的意思,他越說越激動,目光所及看到地上顏初雪送來的飯菜,他端起憤怒的扔在地上道:“光是送這些飯菜又有什麽用?這一頓吃過之後,下一頓飯還不是一樣是餿的。”

“哐當!”一聲,飯菜連同碟子一起被扔至地上,顏初雪知道,自家的哥哥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到了這般田地,發火也是應當的,是以她只是靜靜的看著,等他將一應的話發洩完之後方道:“你如今在地牢,外面的人所能做的,除了這個,便沒有什麽可為你做的了。”

顏朗道:“這個牢房中的獄卒,覺得進來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好好的走出去,這些時日竟是總拿餿的飯菜來應付我,等我出去後,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老將軍沒有回來,又有誰會救你?”

“不用他來救,總是會有人將我帶出去的。”

顏初雪唇角勾起一笑,問道:“你是在等太子救你?還是等相國來救你?”

顏朗噤聲,不語。

“哥哥,別傻了。”

顏初雪這一聲哥哥,讓他心頭一怔,而後看她的神情,心頭突的一陣狂跳,一種不好的預感就那樣衍生出來,愈漸濃烈,他問道:“你,什麽意思?”

顏初雪道:“你入地牢這麽久了,案件就算是現在到了死胡同內,盡管老將軍在朝堂上的威嚴尚存,但是朝堂上依舊沒有一人出來為你說話,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她語氣稍頓,但見顏朗的神色已經有了轉變,她又道:“季將軍是為收覆夷洲城而死,若是單單的戰死,他是烈士,可是他死之後,那對他不利的傳言,也已經傳出去了。可是現如今,傳來了他死亡的蹊蹺,一個本該是烈士的人,因為傳言,死後還要承受眾人的唾棄,現在外頭的矛頭全部都指向了你,更何況這還關乎到五千將士的性命。這段時間庸王日漸受寵,這個節骨眼上,你覺得太子會為了你去涉險嗎?”

這一句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有人在敲擊著他的心,他隱隱中仿若知道自己現如今的處境,但是自己這麽些年來,一直都在暗中幫太子做事,他覺得太子不會舍棄他,因為他的身份,因為他的父親!

畢竟他的父親是護國大將軍,太子當初拉攏他不也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這麽些時間來,他一直都是在暗中幫太子做事,太子若是這個時候舍棄他,等到他父親回來,第一個饒不了的就是他!

這是他之前一直存在心頭的想法,然而被顏初雪的一番話,之前所有的堅持,抨擊的差不多都沒了。但他仍然做最後的掙紮道:“可是已經三司會審了,我不承認,盡管他們都認為我是兇手,現在我還不是一如既往的沒事嗎?”

“那麽以後呢?”顏初雪淡淡的反問道:“你往後打算一輩子窩在地牢中,就這樣茍且的活著嗎?更何況,這件事情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不可能不給眾人一個交代,你能夠保證,他們一方不會為了自保,而將你推出去嗎?”

“我知道你投入太子門下,是想要輔佐太子登上王位,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實力。這麽些年來,我雖然不在護國府,但是我知道老將軍他不是真正的嫌棄你,如今你還不明白,他為何一直都不讓你去為太子做事嗎?朝堂上看似太子一方的勢力的獨大,但是南安萬裏疆土,哪一寸不是屬於王上的。如今你能安然在地牢中,不是因為相國護你,也不是因為太子保你,而是因為王上感念老將軍這麽些年為朝堂的貢獻,給了老將軍臉面罷了,可是這份臉面,在滿城風雨中,又能持續多久呢?”

顏初雪的這番語重心長的話,讓顏朗心中那獨留的一絲掙紮給消磨殆盡,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處境,知道了自己現在已經是被人推出來的魚肉罷了。

其實他一早就該想到的,禁軍統領單之奐那次,後來的尚書令那次,哪個不是忠心耿耿的為他辦事,可是出了事情之後,他又有哪一次的是真心搭救過?

知道了自己的處境,霎時再也做不到之前的淡定,他心中慌亂,拽著顏初雪的胳膊急道:“初雪,妹妹,爹爹一直最疼的就是你,你去找爹爹好不好,你去找爹爹,求他回來救我,爹爹平日裏最疼愛的就是你,你去找他,他一定會回來救我的。”

“哥哥!”顏初雪心痛的叫出了聲:“你知道現在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盯著護國府嗎?去求老將軍怕是不能的了,但是我或許可以救你。”

顏初雪說可以救他,說實話當時顏朗心頭或許並不怎麽的相信,但是方才聽極顏初雪的一番分析,他知道想要依靠太子出這地牢,是不可能的了。

自家妹妹從小便聰慧,從來不曾誇下過什麽海口,或許真的有什麽法子救他?

瞬間,仿若看到了生的希望,他拉著她的手,半信半疑的問道:“真的嗎?”

顏初雪道:“但是你要告訴我真相。”

果然,是為了這件事的真相而來。他低眉一笑,而後問道:“你想要知道什麽?”

顏初雪開口問道:“季將軍的死,真的和你有關系嗎?”

這一次,他沒有向問審時那樣矢口否認,而是坦然的點頭道:“是的。”

顏初雪問道:“為什麽?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禁軍統領罷了,就算是去往夷洲城做了一個領兵的將軍,但那也只是暫時的。”

顏朗道:“你不在朝堂,自然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從前的禁軍統領是太子一方的人,突然間換城了季文軒,起初太子也並未多放在心上,換了就換了,大不了多拿些錢財去拉攏,可是不曾想,不管太子給他備多少的好東西,他都視若無睹。”

顏初雪道:“就算他拒絕了太子的拉攏,可他也沒有站在敵對的立場去與太子作對,為什麽非得要他死呢?”

顏朗兀自一笑,“自從王宮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季文軒舍命救了公主,公主日日的纏著他,公主和誰最為親近?不就是庸王府的那位嗎?若是季文軒果真和公主在一起了,不就是等同於禁軍歸屬了庸王嗎?太子不傻,他身旁的那個為他出謀劃策的歐陽覃是何等的精明,歐陽覃那個人,表面上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是卻一肚子的壞水,她自以為的是,若是能夠拉攏便是朋友,若是不能,便留不得。”他擡眸看向顏初雪,“你不是一直都疑惑公主一向不理朝政,為何會突然相出那個方法報覆季文軒嗎?”

顏初雪秀眉緊蹙,心中霎時一跳。

顏朗道:“從那一次你被公主拉入蘭臺府,捉了沈仁昌與那花伶時,一個完美的殺人計劃,便已經開始了。”

任何事情,只要做了,總有一天會呈現在世人的面前,紙永遠是包不住火。

這句話,世界上的每個人都知道,但是真正的將這句話發揮到極致的,除了歐陽覃,便再也沒有旁人。

他又道:“歐陽覃時常說:世上沒有萬無一失的計劃,只要有行動,便會有漏洞,在她知道花伶與季文軒的關系後,她不是沒有動作,而是一直在等,等著這層紙捅破的時刻,她便潛入公主的身邊,然後蠱惑公主將季文軒推入了戰場。而我們在出發前便得到了消息,只要季文軒離開南安城,便不可再活著回去。”他語氣稍頓,而後又道:“這整個的事件,同庸王沒有關系,同他身邊的那個謀士也沒有任何的關系,這段時間,你恨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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