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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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隊人馬一百多,雖然在狂奔之中,卻隊形保持的不錯,而且前進的速度很快。

馬是好馬,一看就是戰馬裏頭的精品,可是騎在馬上的人卻十分奇怪。

領頭的人穿著一件普通的,半新不舊的短打扮的衣服,身上背著個很大的包裹,一路上風塵仆仆。

而他偏偏走在前頭。

後頭跟著的人,無一不是一身黑色低調的短打扮,但是看得出來這是好料子,腳下都踩著鹿皮靴子。

腰間帶著刀劍,靴子裏頭也插著短刃。

一行人到了靠近了樹林縣,停在了與榆樹村相接的岔路口。

齊刷刷的勒馬,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樣子。

在岔路口,有兩個人等著他們。

見了來人,領頭的人下了馬:“都打聽清楚了嗎?”

“打聽清楚了,大將軍,真的要……這樣回去嗎?”等著他們的兩個人,也穿著很普通。

“嗯。”來的大將軍點頭:“讓人準備好,儀仗跟隊伍,先去邊關,怎麽交接,你們清楚,我先回去看看。”

“是,大將軍!”眾人異口同聲。

但是隨後,跟在大將軍身邊的人就小聲的道:“那大公子那邊?”

“大公子是皇上的哥兒,跟我們有啥關系?”大將軍冷聲道:“我一個做臣子的,只要守衛好邊關就行了。”

那人不吭聲了,但是滿臉的不服氣。

“大將軍,我們到了邊關,會等著您來赴任的,畢竟您的赴任期限是明年清明之前。”這麽長時間,足夠大將軍安頓好家裏了。

“嗯。”大將軍點點頭,背著自己的行囊,跟來接他的兩個人,步行往榆樹村那裏走去,頭都沒有回。

其他人目送他離開,一直到大將軍的身影消失,他們才齊齊上馬,再次朝前奔跑,這個時候他們就將旌旗背在了背上,一路狂奔,要求所有人都必須避讓開,以免擾亂大軍行程。

三個人離開大道之後,就走在了小路上,本來就風塵仆仆,鞋子還算幹凈,現在踩在了土路上,鞋子上也落了灰。

三個人一口氣走到了榆樹村,看到了熟悉的村落。

忍不住眼眶子一熱。

“走,我們回家了。”其中一個人,瞎了一只眼睛,但是不掩彪悍之氣。

“也不知道回了家裏頭,是個啥待遇。”旁邊的人,手指頭斷了兩根,走路有些破腳了。

“如果待遇不好,那咱們就回兵營。”大將軍沈默了一下:“很多人回去都過不好,又回了兵營,我都收下了,何況是你們倆。”

“我們跟著你,不後悔。”兩個人異口同聲。

“邵大哥,小李子,你們別這麽客氣,咱們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講究這些。”大將軍道:“回了家,就還是叫我肖偉。”

“知道了,肖偉。”倆人呵呵一樂:“這名字,恐怕沒幾個人敢喊。”

“好多年沒回來了,希望爹娘別怪我這個當小子的不孝。”肖偉深吸一口氣:“走吧,回家。”

“唉,回家!”

三個人,穿著不算好,風塵仆仆,背著個大包裹,走進了榆樹村。

第一個路過的就是老魏村長家。

正好老魏村長出來,看到了這三個人:“你們……你……你……是你們!”

“老魏叔。”三個人露出來一點笑容。

“哎呀!”老魏村長一拍大腿:“還楞著幹啥,趕緊進屋來。”

三個人相互笑了笑:“我們先回去吧。”

“回去……也對。”但是老魏村長卻快走幾步,拉住了小李子:“二狗子,你不能走。”

“為啥我不能走啊?”小李子,就是原來肖姑姑家那棟土胚房子的人家的小子,只不過他當年也是跟肖偉一起被征兵走的,後來他們全家都讓野獸給吃了:“我現在叫李軍。”

小李子原來叫李二狗,後來參軍之後,覺得這個名字不好聽,請教了旁人,給自己改名叫李軍。

“不管你叫啥,你聽我說,你家已經沒人了。”老魏村長苦笑道:“何況,你們當年不是傳回來消息,說戰死沙場了嗎?你家那房子,都要塌了,連流民都不樂意去,當年是因為山裏頭的熊瞎子下了山,你家……沒人了,我就做主,給賣了。”

“賣了?”李軍心裏一痛:“那……我沒有家了?”

“節哀。”老魏村長只能這麽說。

“那我也想回去看看。”李軍放不下,那曾經是自己家。

盡管當年當兵不是他樂意去的,可是他不去,就得父親去,家裏不能沒有頂梁柱,何況,那當母親的,也不是他親娘。

是父親後來娶的一個外地女子,還給他生了個小小子兒。

“回去也看不到了,房子都扒了,人家重新蓋得新房子,那裏現在是四季雜貨鋪。”老魏村長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來老魏叔家裏邊,先落個腳再說。”

“嗯。”李軍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傷心也就那麽一瞬間,抹了抹眼淚兒,跟老魏村長進了院子。

“咱倆走吧。”邵大哥,就是老肖家隔壁邵家的長子,邵小可的親哥哥,當年跟肖偉一起征兵走的人。

倆人繼續往裏頭走。

他們回來的是傍晚時分。

村子裏安靜的很,炊煙裊裊,這會兒已經有人家開始做晚飯了。

老肖頭兒家裏頭,鐵青跟笑哥兒回去了,剩下老兩口,將中午的飯食熱了熱,還能吃一頓,所以沒提前做飯。

反正是現成的飯菜,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隔壁邵家今天吃紅燒兔子肉,是老肖嬸子拎了一只肥兔子給了邵夫郎。

他們家現在給自家的小子看人家呢,邵小可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該看人家成親了。

趁著家裏頭這二年收入不錯。

老肖家雖然大,但是就住著老兩口兒,空曠了不少,所以他們家養了好幾條狗。

加上今天中午喝了點酒,老肖頭兒蔫蔫的走出房門,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院子裏很幹凈,因為隔三差五的,鐵青就來掃一掃,家裏頭的活兒,總有人做,不用老兩口幹多少,但是也不能不幹,因為待著會難受的,他們老兩口就這麽優哉游哉的過日子。

老肖嬸子端了一盆米糠,要端去餵後頭的雞鴨鵝。

這米糠裏頭還拌了不少的谷糠呢,雞鴨鵝一般吃這個比較好上膘,現在天氣冷了點兒,不管是家禽還是家畜,都是攢秋膘要過冬的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口站著了一個人。

這個人灰突突的一看就是走了遠路的架勢,背著一個很大的包裹,穿著打扮就是趕路的樣子。

一張臉上,有一道很大的疤痕,從耳根子劃到了嘴丫子。

好像臉上趴著一條蜈蚣似的……很是猙獰。

雖然破了相,老肖頭兒卻一眼就看出來,這是自己家的那個小子,肖偉!

“小偉……小偉是你嗎?”老肖頭兒激動地都打擺子了,卻不敢動彈一下:“你是回來看爹娘了嗎?地下過得不好嗎?八月節的時候,給你少了很多的東西,你是缺啥了嗎?”

他以為這是個鬼魂。

肖偉也有些傻眼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雖然聽人說,家裏日子過得不錯,還蓋了新房子,但是他沒想到是這樣的新房子。

這樣的宅子,在府城都不亞於一些小戶人家了。

扭頭再看看那據說是他弟夫家的宅子,那修建的是碉堡嗎?

“爹,娘,我回來了。”肖偉咽了咽口水。

隔壁的邵小波回來,他已經進了門,邵夫郎的哭聲都傳過來了。

哐啷!

老肖嬸子手裏頭的盆子都掉地上了!

眼前的人,雖然長大了,滄桑了很多,還破了相,但是她生的小子,變成啥樣都認識。

“小偉……小偉啊!”老肖嬸子風一般的沖了過來。

肖偉進了大門,鄉下人一般不關大門,晚上關,白天是打開的,進進出出的都隨意,一個村兒住著,怕啥。

村子裏的圍墻都修建的不錯,也沒啥陌生人來往。

所以肖偉直接就擡腿進來了。

“娘。”肖偉一笑,臉上的疤痕更猙獰了。

可他是老肖嬸子的親生孩子,見到了他,老肖嬸子才不管臉上有啥疤痕呢,沖過去,一把就抱住了肖偉。

“你可回來啦!”老肖嬸子的頓時就哭了起來。

老肖頭兒終於知道,隔壁的邵夫郎為啥哭了。

當年,邵小波跟自己家的肖偉是一起走的,被征兵走的,估計隔壁也回來了。

老肖頭兒掐了自己一把,疼!

他不是在做夢,不是白日做夢。

“你可回來了。”老肖頭兒的眼眶子也紅了。

這邊這麽大的動靜,肖姑姑跟鐵青笑哥兒的家,不可能不知道。

何況這是在進了大門的院子裏,就這麽寬闊的地方,哭嚎聲音那麽大。

肖姑姑第一個就沖了過來,拎著個鍋鏟子,她正在做飯呢,今天娘四個改善夥食,特意燉了兩只鐵青送來的肥兔子。

秋天的兔子也在積攢脂肪,要過冬了。

鐵青跟笑哥兒,是帶著六個長工一起過來的,不止拎著鐵鍬糞叉子的,鐵青還拎著自己的獵刀,笑哥兒舉著一把菜刀。

他正在廚房切菜呢,今天學會了切菱形塊。

一夥人風風火火的跑過來,聽到的是撕心裂肺的嚎哭聲音。

看到的是……一個人站在那裏,腳下是好大一個包袱,老肖嬸子抱著人嚎的哭天搶地,老肖頭兒也紅著眼睛抹眼淚兒。

隔壁也很混亂的樣子。

鐵青沈默的站在那裏。

笑哥兒過去看了一眼那個人,手裏的菜刀就掉地上了:“哥?”

“笑哥兒……你都這麽大了。”肖偉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子也紅紅的樣子。

“哥!”笑哥兒也抱了上去。

鐵青皺了皺眉頭:“大舅兄?”

不是死了嗎?這都死了多少年了,死而覆生了?

大家一看這情況,不是有啥危險啊,就都紛紛回去了,家裏頭的鍋竈上還做著飯呢。

尤其是鐵力,回去後,趕緊讓杏花嫂子多做倆菜送過去。

哭了一頓之後,還是鐵青在一邊勸著道:“先進屋裏頭去吧,外面怪冷的。”

肖偉看了看鐵青:“你是?”

“哥,他是我相公鐵青。”笑哥兒的笑眼都哭腫了。

拉著肖偉的胳膊不撒手的架勢,生怕他哥跑了似的。

“弟夫啊。”肖偉不由得多看了鐵青幾眼。

鐵青板著臉,也沒有多笑一下,但是他一只手提起了肖偉的包裹:“走吧,進屋去說。”

“對,進屋說,進屋說。”老肖頭兒也趕緊拉著小子老伴兒跟自家的小哥兒,招唿鐵青:“都進來。”

一行人拖拖拉拉的終於是進了屋裏頭。

笑哥兒趕緊的點燃蠟燭,屋裏頭亮堂堂。

鐵青將包袱放到了廳堂裏的桌子上,而肖偉,已經被雙親拉到了屋裏頭,坐在了火炕上。

笑哥兒自己也爬上了火炕,跟老肖嬸子一樣,眼巴巴的看著肖偉。

鐵青進來了:“我讓人去整點飯菜來。”

這個時候,老肖嬸子是沒心思做飯了。

一家三口都點頭,表示同意。

笑哥兒甚至支使鐵青:“燒點開水唄?”

“嗯,再泡一壺茶。”鐵青道:“你在炕上待著吧。”

笑哥兒點頭:“嗯嗯!”

這個時候,他不想離開哥哥的身邊。

鐵青就去後頭燒水了。

肖偉垂下了眼皮子,自家弟弟這麽支使人,這個叫鐵青的弟夫竟然沒有生氣。

還真的去燒水了!

鐵青的確是去燒水了,燒開了一壺開水,還泡了茶拿過來,又拿了一些肉幹和爐果兒:“飯一會兒就好,餓了的話,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唉,哥,你吃肉幹。”笑哥兒拿了一塊牛肉幹塞給了肖偉。

“好。”肖偉就吃了起來,本以為是普通的肉幹,竟然是麻辣牛肉幹,還是上等貨。

挺貴的那種。

家裏頭的日子,過得這麽好了嗎?

“小偉啊,這到底是咋回事?”老肖頭兒激動過後,就生氣了:“既然沒死咋不回來?給家裏頭捎個信兒也行啊!”

“就是啊,這麽一走就是十二年……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想你。”老肖嬸子一提起來就忍不住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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