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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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樓某間辦公室近日又恢覆了煙霧繚繞的頹廢模樣,進來找人的學妹被嗆的咳了好幾下,她驚訝道,“魏師兄您不是戒煙了嗎?”

同在辦公室的錢開頭也不擡,“你別管他,他這是想老婆了!”

尚未婚配的學妹被他這口無遮攔的話羞紅了臉,匆匆辦完正事後就離開了。

這辦公室小,常年就魏延行和錢開用,學妹走後魏延行問錢開,“我看起來,很想他嗎?”向來清醒理智的人臉上竟帶了絲迷茫。

“一般般吧,”錢開聳肩,“也就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的程度。”

魏延行皺起眉,似乎在思考這話的可信度,人都喜歡按照既定的思維角度看問題,他並不覺得自己會有多思念一個人,他只是有些不習慣。

任何人生活發生變化都需要或長或短的適應期,他也不例外。

旁邊的錢開看他這樣都著急,他這個師弟什麽都好就是太遲鈍認死理,錢開當觀者清,“我問你,你為啥抽煙?”

魏延行如實道,“醒神。”

他們這樣高強高壓長期和枯燥數據打交道的工作,誰不是靠著濃咖啡和煙醒神。

“那你前段時間為啥又突然戒煙?”自己戒也就算了,要是遇上沈宿星也在,這人還不讓他們抽。

錢開本以為他會說什麽沈宿星身體不好需要調養之類的話,反正橫豎是為了人家唄,沒想到魏延行淡淡地來了一句,“他有小孩了,不能吸二手煙。”

“什麽?!”錢開三觀具震,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那一瞬間錢開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魏延行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麽大反應,他只是在陳述事實,轉念一想錢開的反應倒也合理,畢竟他自己知道這個消息後也消化了好久,於是叮囑道,“你別出去亂說。”

錢開到底沒白活三十年,雖然大受震撼,但也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一聽師弟這話,不被信任的小火苗蹭蹭就冒起來了,“我是那種人麽我!”

“沒有,只是小心些為好。”

錢開摸著下巴,心下了然,“難怪你又不離了,原來是為這個啊!”

魏延行再次疑惑,“你能看出來?”

“那可太明顯了,”錢開又補充道,“跟你想老婆一樣明顯。”

錢開又道,“對了,小宿星人呢,這不是放寒假了麽,說起來最近我怎麽都沒看到過他。”

魏延行淡淡地說,“他實習去了。”

錢開好奇,“現在大二都開始實習啦,他去哪兒實習啊?”

“山裏。”

“山裏?!”錢開又跳起來了,他跟個半身不遂的病人似的在那兒比劃,“我、他、不是……他都那樣了,你放心讓他去山裏?!”

魏延行說,“沒什麽不放心的。”

沈宿星只是去實習,周圍還有那麽多老師同學在,能出什麽事,況且現在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不想因為自己不明不白的態度再次把事情變覆雜。

錢開差點就信了他師弟的鬼話,看師弟現在這副頹廢德性,都這樣了還要嘴硬,贏了是能得個諾貝爾獎還是咋的。

秉持著最後一絲人性,錢開說,“你就不怕他遇上什麽意外嗎,大冬天的山裏又冷,他不是已經……爬坡下坎的萬一真出事了呢?”

當然錢開並不知道兩人的具體情況,只是處於朋友的角度提醒他。

魏延行垂下眼簾,“不會出事的。”

也不能出事。

他表面上這份冷靜理智在接到沈宿星學校的電話後轟然崩塌,沈宿星學校檔案家屬欄的聯系人是他,所以輔導員的電話理所當然地打到了他這裏。

輔導員是特地給家屬報平安的,她說學院這次組織的野外活動遇上了山體滑坡,安全起見,學生回來的期限可能會推遲一兩天,具體時間等通知,讓家屬不用擔心。

他接到電話時博導正在實驗室指導工作,大家都安靜地聽著,突然他跟發瘋了一樣沖了出去,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一跳。

他們從沒見過向來穩重的魏延行如此失態,尤其是在導師面前。

看著師弟快速消失的身影,錢開雙手抱胸,難得正經地說,“以前我一直覺得我可憐,都快三十了還沒對象,現在看來,還是看不清自己內心的人更可憐。”

一旁的楊攏煙疑惑問道,“你在說我嗎?”

“沒有,我只是突然感慨一下。”錢開無辜道。

當所有人都還楞神時,見貫風雨的導師從容道,“我們繼續。”

山裏氣溫低,晚上更是冷的刺骨,村裏離發生滑坡的地方很近,主電線離被山上沖刷下來的巖體砸斷了,現在還在搶修,所以民宿也跟著停電停熱水。沈宿星站在院兒裏的自來水管面前,看著水管裏流出的冰水混合物,默默地給自己做心裏建設。

沒事,洗個臉而已,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

他猛吸一口氣,正要伸手接水時,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沈宿星。”

沈宿星應聲回頭,小院兒門口站著本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長款羽絨服,高大的身形隱匿在黑夜中,定定地現在那裏。

沈宿星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人邁著克制的步子朝他走來,站定在他面前,一雙冷眸深沈幽暗,裏面是沈宿星看不懂的情緒,他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狠狠地擁入懷中,耳邊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魏延行從輔導員的電話中得知學生們都安全無礙。理智上他告訴自己沒什麽好值得擔心的,沒有人受傷,沈宿星也不會有任何事,但實際上他非常害怕,好像這麽多天壓抑在心裏的東西終於爆發,他已經顧不得導師正在上課,只想立刻馬上見到沈宿星,見到活生生的、完好無損的沈宿星。

給沈宿星打電話,關機,再打,還是關機,心裏的焦躁不安感越來越嚴重。

魏延行告訴自己要冷靜,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實際上他連招呼都忘了打就直接跑出了實驗室。

從學校出來後他回家取了車直接開往目的地,經歷四個多小時車程後終於抵達鄰縣,但下過雨後進山的路變得泥濘不堪,雨水沖刷掉路表層的泥土,露出大小不一的石頭,普通轎車底盤太低根本沒法開進去。他又果斷掉頭去了縣裏的汽車站,結果時間太晚進山的班車已經收運,賣票的大姐讓他明天再來。

魏延行摸出手機搜了搜地圖,然後去租車行租了輛吉普,跟著導航開車進山,直奔從輔導員那裏要來的具體地址。

他開了一天的車,終於在深夜見到了熟悉單薄的身影,那一刻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魏延行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閉著眼睛享受這劫後餘生般的安穩感。

沈宿星遲疑地、慢慢地擡手,隔著毛衣摟住了他精瘦有力的腰,被包裹的溫暖透過毛衣逐漸傳來,他整個人卻還有有些懵,“你、你怎麽突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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