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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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實習的末尾,山裏下起了大雨,村裏的人說現在上山很危險,可能會遇上山體滑坡,帶教老師非常惜命,何況還有這麽這幫子學生呢,真出了點什麽意外他祖墳都得被那幫學生家長扒得底兒朝天!

於是野外勘測的最後幾天老師帶著一堆學生在山下的民宿進行“勘測”,呆了一天後那幫皮猴半大不小的皮猴兒差點兒沒把民宿的房頂掀了。

老師跟民宿老板感嘆自己命途多舛時運不濟遇上這麽群學生,老板冷冷地說該賠的還是要賠,老師瞬間收了表情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學生們更呆不住了,一個二個像沖出柵欄的豬,歡快地沖向村裏的各個角落,比鬼子進了村還恐怖。

老師非常淡定,直奔村長辦公室,借用村裏宣傳用的大喇叭卑微地祈求各位父老鄉親幫忙看著他那幫學生。

沒別的要求,只要不少一個就行。

連續下過幾天暴雨後天終於放晴,山裏環境清新幹凈,雨後的第一個晚上天上竟出現了星星,漫天繁星遍布,冬日的夜裏難得見到這樣的景色。

自詡文藝浪漫的老師便帶著一群學生在民宿的小院兒裏看星星。

院裏放著幾把躺椅,還有十幾把規格不一的小板凳,這是學生們去村裏每家每戶借來的,學生們看了會兒覺得無聊,有的甚至都睡著了,有人便提議燒烤。

大家一下來精神了,把老板閑置已久的燒烤架子給擡了出來,熱火朝天地說幹就幹,洗燒烤架的、串菜的、拔老板小蒜苗兒的,忙的不亦樂乎,還有實在沒事幹的就圍在一起開始打牌,院裏好不熱鬧。

躺在躺椅上蓋著厚毛毯看星星的老師:“墮落!簡直墮落!”燒烤的香味兒把他思緒都打斷了!

“記得給老師留幾串啊!”

一幫人只有沈宿星聽到了他的訴求,當沈宿星拿著烤串走過去時,老師滿目慈祥,“還是你乖。”

那場面非常像久病不能自理的老父親和他侍奉床前孝順乖巧的小兒子。

老師嘗了鮮後徹底放棄了文人風骨,“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毅然決然地加入燒烤大隊。而不能吃辣的沈宿星則在老師剛才的位置躺了下來,他用毛毯把自己整個裹住,安靜地看著夜空。

不遠處正在吃燒烤的祁興臣不經意間瞥見這一幕,便朝他走了過來來,自然地在旁邊的躺椅上躺下,“發呆呢?”

“沒有。”

兩人在躺椅上看星星,沈宿星沒有來地說了句,“我現在很想他。”

“那你給他打個電話?”

沈宿星搖頭,“不能打,我都已經做好決定了,再去騷擾別人不好,而且我也沒什麽事要說。”

祁興臣覺得無所謂,“那有什麽要緊的,他不喜歡可以不接唄,你可以給自己一個機會嘛。”

“如果他真的沒接我會很難過的,還是算了吧。”

祁興臣長長地嘆了口氣,不太懂他們的感情。而沈宿星的手指反覆劃拉著通訊錄界面,停在某一個名字上面,按緊又松開。

祁興臣湊過去看,不自覺地一字一句念了出來,“魏、延、行?”

耳邊驟然響起的聲音把沈宿星嚇一跳,他想關手機卻慌亂地錯點了撥號,於是又手忙腳亂地想掛斷,卻被祁興臣按住手,祁興臣用眼神鼓勵他,示意他等待。

兩人一起坐了起來,緊緊地盯著手機上正在撥號中的界面,沈宿星心跳如雷,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頭頂是點點繁星的夜空,不遠處同學們在熱鬧地打牌,他們這一小團的氛圍卻詭異地安靜,空氣中傳來一聲聲有規律的“嘟”聲,直到一個清冷沈著的聲音響起—

“……沈宿星?”

空氣停頓了兩秒,沈宿星陡然驚醒,然後非常沒禮貌地掛斷了電話。

他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旁邊從頭看到尾的祁興臣眉毛挑得老高,但到底什麽也沒問,又躺回了躺椅。

沈宿星也對自己很失望,“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神經病。”

“不會啊,每個人情況不一樣嘛,不是有那麽句話嘛,未見全面,不予置評。”祁興臣嘴裏叼著根草,翹著二郎腿晃悠,“反正這麽多天下來我能感受到你很難過。”

沈宿星也躺回了躺椅,目光平靜的看著頭頂的星空,“你說城裏也能看見這麽漂亮的星星嗎?”

“可以吧。”

而剛出實驗樓大門口的魏延行就那麽猝不及防接到了沈宿星的電話,他手機開的震動,冬天衣服厚有減震的作用,手機響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他摸出來一看,竟是消失了近小半個月的人來電。

他當然知道沈宿星去哪兒了,他給沈宿星的家裏和學校分別打了電話,確定了人只是參加學校安排的校外拓展而不是離家出走。

沈宿星要表達的意思很明確,他想自己沒有理解錯誤,這本來也是他最開始就想要的結果。

當初提出離婚的確是因為他打算出國深造,不乏有定居的可能。他非常了解自己,如果不出意外,他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當然,他也不可能要求沈宿星完全放棄自己的生活跟著他去到異國他鄉,但長期分居異地顯然不現實,他不能要求別人無限期等到他歸國的那天,尤其是他們這段婚姻只是為了完成父母的期待,並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前提下,這種單方面的付出沈宿星願不願意他不知道,但會讓他自己有沈重地負擔感。

沈宿星還年輕,還有很長的人生,沒有必要非耗死在他身上。

所以他基於事實理智地做出決定,結束這段荒誕的婚姻從長期來看,對雙方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

朝夕相處兩年他自認為還算了解沈宿星,沈宿星乖巧懂事,但也敏感、缺乏安全感,這大概跟他的成長環境有關,魏延行當然也知道提出離婚一定會遭到反對,以沈宿星的性格接受不了變化很正常,他一直都知道他很依賴自己。

但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路上偶然遇見結伴同行,最終還是會回到自己的軌道上。

他無意去教會沈宿星什麽人生道理,只是一切都恰好發生了,所以需要解決。

魏延行自己看得很開,只是沒想到沈宿星反應會如此之大,也沒想到會意外多出來個小孩。

責任和理想沒有孰輕孰重,誠然他非常想在自己鉆研的領域做出一番成績,但如果沈宿星需要他負責,他也會負起相應責任。

科研在哪裏都能做,能進入最頂端的環境當然最好,如果事與願違他也坦然地接受。

本以為已成既定事實,沒想到結果又陰差陽錯地回到了最初他所希望的那樣。

不知怎地,魏延行腦子裏突然浮現出起一句話,是那天晚上他抱著沈宿星時,沈宿星在他懷裏輕輕說的,他當時沒聽清,現在卻異常地清晰,沈宿星說,

“你再給我點兒時間。”

沈宿星雙手奉上了他想要的東西。

坦白說在看到那兩樣東西後,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輕松,反而心裏像空了一個小小的缺口,悵然若失。

當然他會尊重彼此的決定,在確定沈宿星安全無礙後便不再打擾。

他沒想到會在某個平淡的夜裏接到沈宿星的來電,魏延行站在實驗樓大門口接起了電話,內心十分平靜,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路燈上,這麽冷的天燈光旁邊仍舊有飛蛾縈繞,斑斑點點侵染了暖黃色的光暈,那個地方以前有個人經常站在那裏等他。

“……沈宿星?”

對方掛斷了電話。

魏延行把手機放回兜裏,他擡頭,冬日一望無際的黑夜裏散落著零零散散的星星。

他這是在想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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