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宿星輕輕地呢喃了句什麽，聲音太輕以至於魏延行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沈宿星搖搖頭，“先回家吧。”

“好。”

魏延行便牽著他一起回家。

那天晚上沈宿星的情緒像是突如其來的鬧脾氣，來的快去得也快，他依舊很乖很讓人省心，連之前不願面對的體檢也開始按照醫生的囑咐定期去做，稍微有些變化的大概是不再瘋狂黏人。連錢開都不禁納悶，“最近怎麽都不見小宿星啦？”

魏延行說，“期末了，忙著考試。”

錢開壞笑，“該不會是人家不想搭理你了吧？”

同門的調侃魏延行沒放在心上，他說的是事實，沈宿星忙著期末考。從來不喜歡學習的人為了期末不掛科，回家也不玩狗了，捧著專業書就開始啃，越看越困，越困越看，往往沙發上、床上、書房裏甚至狗籠子旁邊都能看到某人抱著課本打瞌睡的身影。

沈宿星確實不再像之前那麽黏人，但在他看來這屬於正常偏差範圍內。

生活依舊平淡著繼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只是在某個平常地不能再平常的晚上，魏延行像往常一樣回到家裏，卻不經意瞥見茶幾上的紙張，還有上面壓著的素圈。

那個東西他左手無名指上也有一個。

家裏出現文件很常見，出現戒指也不足為奇，兩者放在一起卻讓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走過去拿起來一看，是一式兩份的離婚協議書，紙張已經有些發黃，看得出是放了很久，落款是雙方的名字，他的名字字跡有些陳舊，另一方墨跡卻很新，像是剛簽上去不久。

魏延行坐在沙發上，盯著桌上的東西看了很久。

屋子裏什麽都沒變，沈宿星常用的洗漱用品和衣物卻不見了，包括那條討厭人的傻狗。

而白天剛把小狗送去寄養的沈宿星蹲在寵物店門口號啕大哭，把寵物店老板嚇一跳，老板問他怎麽了，他說他想到要去山裏實習就好傷心。

老板：“……”

老板讓他換個地方哭別影響自己生意。

沈宿星當真聽話地開始挪地方，結果低頭時看見自己左手空落落的無名指，眼淚又忍不住了。

這個本不屬於自己的戒指，還有那份早該簽字的文件，他都還了回去。這些東西他沒有勇氣當面交給魏延行，所以只能像個膽小鬼一樣偷偷走掉。

沈宿星還記得剛結婚不久他無意間聽到魏家父母和魏延行通話，大意是先成婚圓過面子，再隨便找個借口就離了，左右沈家理虧再先而且又倚仗著他們家，就算離了沈家也不會說什麽。

現在想起來魏延行早就擬好了協議卻留他到現在，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兩年偷來的時光已足夠美好，人要學會知足。

從寵物店離開後他拖著行李回了學校，每學期期末考完後學校都會組織野外實習，進到那些鳥不拉屎的深山裏勘測觀察地形地貌，沈宿星為了學分之前就報好了名，他也正好趁這次機會給自己一點緩沖空間。

在進山的大巴車上同宿舍的祁興臣同他坐在最後一排，心思細膩的祁興臣察覺到他的異常，小心翼翼地問他怎麽了。

沈宿星很平淡地說自己離婚了。

祁興臣一臉震驚，似乎沒想到他居然已經結婚。

是了，他們的婚姻低調的外人根本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硬擠魏延行的社交圈子，就真的沒人知道了。

對著完全不知情的祁興臣他倒像是找到了情緒宣洩口，把近來發生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包括憋在心裏沒法說出口的委屈，全都一股腦說了出來。反正祁興臣也不知道是誰，也不會給誰帶來麻煩，就當是個樹洞吧。

祁興臣聽完誠懇地建議道，“我覺得你們應該開誠布公地談一次，說不定他是在乎你的呢。”

沈宿星搖頭，“他有個七年青梅竹馬的初戀，當時跟我結婚只是為了賭氣，他一直都不喜歡我，而且他也要出國了，我沒有理由拖著。”他靠著車窗，盯著窗外的風景出神，“我追不上人家的腳步，也配不上。”

“感情哪有配不配得上一說，只有合不合適罷了。”祁興臣為他加油打氣，“沒關系，天涯何處無芳草無芳草。你一定可以找到自己喜歡的人！”

沈宿星說，“我最喜歡的就是他了。”

祁興臣試著建議道，“那咱們退而求其次找個喜歡你的？”

“沒有人會喜歡我，他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的。”

祁興臣很驚訝，“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你明明就很溫柔可愛啊，怎麽會沒人喜歡。”

沈宿星笑了笑，並沒有把別人善意的客套當真。

自詡直男的祁興臣徹底沒轍，試著做最後的掙紮，“沒關系，咱還年輕，十年二十年的總能找著？”

沈宿星有氣無力地看他一眼，不說話了。

實習的地方在鄰縣的深山裏，他們每晚住山下的民宿，白天跟著老師上山，沈宿星向來體弱嬌氣，幾天折騰下來單薄的身板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風一吹都能倒，還發起了高燒，把老師和同學嚇得不輕。

他死活不願意去醫院，加上這裏出去到縣城都要一天的時間，老師怕他在路途中再出個好歹，就讓村裏的醫生給開了些藥。在山下民宿修養了兩天總算是退燒了。

山是不敢再讓他上，老師就差給他跪下了，“學分給你算！給你算！你就在村裏好好呆到咱們回去那天，算老師求你！行不行！”

沈宿星一臉懵逼，他也沒有很強烈的上山欲望，楞楞地說了聲好。

老師如釋重負，帶著剩下一幫學生頭也不回跑的飛快，生怕他跟上來。

一閑下來人又開始胡思亂想，手機這些天沒有任何動靜，起初他還抱有一絲絲希望，可後面慢慢發現了，自己哪有那麽重要。

實習而已，哪值得擔心惦念。

實在無聊的他擔任起了全隊的後勤保障服務，用為數不多的食材每天換著花樣做飯。

老師感動的涕泗橫流，“星兒啊，咱家是沒鹽了嗎，辣椒也遭搶劫了？”

“很淡嗎？”沈宿星又嘗了嘗，“我覺得還好啊。”

可一眾同學和老師的表情顯然並不覺得好，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口味是異於常人的清淡。

隔天他便加重了調料的味道。

這回老師又哭了。

沈宿星惶恐，“還淡嗎？”

“不是，這麽多天，嘴裏終於有味兒了，老師感動！”說著哢哢刨了兩大口米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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