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兩人低聲討論著工作，沈宿星向來不會去打擾別人正事，他找了部電影投屏在臥室墻上，帶上藍牙耳機後又把狗抱進來了，一人一狗坐在臥室的地毯上看電影。

暮色漸晚。

沈景州狠狠地伸了個懶腰，“不搞了不搞了，晚上吳老請吃飯，咱們差不多時間該過去了。”

魏延行對此毫無異議，他把電腦裏的文件存檔保存後開始收拾桌上一堆翻亂的專業書籍和資料。

沈景州道，“小弟還沒回來呢？”

書房的門是敞開的，剛好能看見臥室緊閉的房門，魏延行擡頭看了眼，“回來了吧。”

沈景州便向臥室走去，房門沒鎖輕輕一擰就開了，臥室裏空調打的很高，暖到有些缺氧，墻上投影著無聲的電影，地毯上的人和狗都在打瞌睡。

沈景州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沈宿星迷迷糊糊睜開了眼，軟軟地喊了聲大哥。

沈景州揉了把他的頭發，“起來了，走，跟哥出去吃飯。”

沈宿星懵懵的：“出去吃嗎？”

“對，今天魏延行他老板請客，他也過去。”

人家實驗室博導組局，沈宿星覺得自己一個外人去不太好，“你們去吧哥，我在家吃。”

沈景州嘖了一聲，“你倆哥都在呢怕啥，你這雙重家屬身份，去的名正言順，而且就吃個飯，不礙事兒的啊。”

“可是……”沈宿星總覺得不太好，可又找不出有說服力的理由。

“唉呀別糾結了，就吃頓飯而已，正好飯點。”沈景州不走分說地拉他起來，“走走走。”

吃飯的地方定在商業區酒店，他們到時包廂裏的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這裏的人大多眼熟沈宿星，平常在學校裏或者實驗樓經常見到，知道這是魏工家那個黏人的小孩兒，對他的出現都習慣了。倒是沈宿星，面對一屋子比自己大許多又學識淵博的學者，這種感覺比過年跟一堆不熟的親戚吃飯還窒息，他有些局促。

錢開轉頭見到來人，拍了拍旁邊空著的座位，熱情招呼道，“快來快來！”

三人簡單打完招呼後正式落座，沈宿星正好坐在錢開旁邊，錢開小聲逗他，“這位小同學，你是作為誰的家屬來的呀？”

沈宿星本就不自在，讓他這麽一說更尷尬了，“師兄你別笑話我了……”

他雖然平時黏魏延行，但這種正式的場合他自己都覺得來的不合適。

人到齊後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桌上博導提議舉杯，歡迎合作組的到來。老師敬酒眾人全都拿著酒杯起身，沈宿星反應慢半拍地跟著站起來，正要拿起面前的酒杯時卻發現在魏延行手裏，魏延行把酒倒在了自己杯裏，把空杯遞還給他。

沈宿星楞楞地接過，舉著空杯隨大流假裝喝了杯酒，好在也沒什麽人註意。

客套過後桌上邊吃邊閑聊起來，因為有導師和合作組的外國同事在，桌上聊天都是圍繞著學術和學業展開，一向不喜交際的魏延行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也變得侃侃而談起來。

但氣氛對沈宿星而言過於正經專業，而且為了照顧外國同事大家基本用英語交流，他們聊的東西，那些深奧的術語，專業的外語詞匯，他一個都聽不懂。

他們面前鋪開的是整個宇宙，可他以貧瘠的知識儲備甚至都摸不到邊。

一桌人沒有誰笑話他，亦或是故意找他聊天給他難堪，大家都給了合適禮貌的距離，但沈宿星卻有股巨大的落差感。

想到下午魏延行和大哥在書房工作時的樣子，他開始意識到自己或許是在硬擠別人的圈子。

自己跟他們就是兩類人，他想。

沈宿星借口上洗手間出去了包廂。

出了房間後冷風一吹胸悶感消散了不少，他在陽臺靜靜站了會兒，又去了趟廁所，才又往回走。

包廂門是半敞開的，隱約有笑聲傳出來，氣氛比剛才活躍不少，沈宿星暗暗松了口氣，剛要踏進門時聽到有人問了一句，“延行的offer是不是下來了？”

只聽魏延行平淡地答道，“嗯，兩個月前就下來了。”

沈宿星腳下一頓，緊接著便是錢開的聲音，“是畢業後直接就過去嘛？”

“現在還沒想好，出了點意外。”

導師說，“法國沃斐研究所的offer可不好拿，還是要早做決定，只剩半年的時間了，國內的事情抓緊時間處理好。”

魏延行便點頭。

自始至終站在門口聽完了全程的沈宿星怔楞在原地，魏延行要出國深造，而且早已是眾人皆知的事情，但他卻從沒聽魏延行提起過。

這時錢開側頭正好看見門口的沈宿星，他招呼道，“小宿星你站那兒幹啥，趕緊進來啊！”

沈宿星腳步虛浮，僵硬地走回了座位。

他坐在那裏手腳冰涼，似乎還未消化剛才聽到的消息，後半場大家再聊了什麽他再沒關註，直到散場眾人互相道別，他才訥訥地跟著起身。

眾人道別分離後只剩下他和魏延行兩人，他沈默地跟在魏延行後面，兩人往主幹路上走去取車。

他突然扯住魏延行的衣袖，惹得對方疑惑地回頭。

沈宿星目光落在他的腳尖上，“你是打算出國嗎？”

魏延行沒有否認，“之前是這麽打算的。”

這一刻沈宿星終於明白了魏延行突然要離婚的理由。

永遠清醒又理智的人他要朝著早已規劃好的人生軌跡走了，所以開始舍棄一些麻煩又不必要的東西，比如自己。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他一雙眼睛滿滿的全是悲傷，魏延行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大的反應，“只是拿到了研究所的offer，還沒定下來。”

“沒有定下來的事但是你身邊所有人卻都知道，除了我。”沈宿星難過地看著他，“你爸媽知道嗎？”

魏延行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是了，你解決了所有的問題，”沈宿星點頭，淒涼地笑了下，“除了我對不對。”

他突然好絕望啊，好像之前的固執和堅持都成了笑話。他可以傾盡全力爭取自己的愛情，卻沒有任何立場和理由幹預魏延行的事業理想。魏延行雖然嘴上不說，但一個家世顯赫的少爺，明明可以過優渥的生活，卻沈下心做了這麽多年的科研，又何止一份學歷那麽簡單。

魏延行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他輕輕把人攬進懷裏，一下一下摩挲他的背安撫，“沒有的事，別亂想，你乖。”

魏延行懷裏很溫暖，他卻很想哭，“你跟我離婚是不是為了這個？”

魏延行動作一頓，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緊，“現在不是了，你不想離我們就不離。”

沈宿星木然地望著不遠處昏暗的路燈，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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