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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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車燈閃過之後,許洛才發現那是顧年祎的車。

許洛:“……”

一驚一乍的,都快魔怔了。

仔細想想,警察局內還有人跟蹤他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怎麽可能有人這麽來去自如的。

他迅速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接著小碎步上了車,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還歡歡喜喜抱住顧年祎親了一口臉頰。

顧年祎沒有什麽懷疑,臉迅速燙了起來,只道:“系安全帶,走吧。”

……

“所以,他看見的是自己嗎。”

“嗯。”

“哦。”

許洛低頭用手動打奶泡的機器攪打著,全脂奶打出了一層綿密細膩的奶泡,聲音嗡嗡,卻沒有蓋住藍牙耳機中的人聲。

林濮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你真的不打算告訴顧年祎嗎?你不說的話我不保證我會不會和他說,你的安全比較重要。”

“噓,林濮,請你繼續做個好好的秘密守護者。”許洛把咖啡倒入,試圖拉花,發現自己拉出了一個奇怪的圖案,“打電話給你的目的只是確認一下,你不要想太多。”

“但我覺得你看見的未必是自己,你和舒蒙得病情不一樣……不過這麽一想更恐怖了,最近你不要離開顧年祎太久。”林濮說到這裏頓了頓,“……他還沒起來嗎?”

“沒。”許洛淡淡笑著,用氣聲說,“所以我們得輕輕的哦~”

“你真是……”林濮無奈道,“最近我也有點忙,你有什麽事就給我留言,找不到我就找舒蒙,他和我比起來只是在忙期末考而已,千萬不要什麽事都只自己擔著,這事情很嚴重。”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近在忙什麽?是案子很棘手嗎。”許洛喝了一口咖啡,咂嘴道,“哇,完美,我該去考個咖啡師。”

“是在找個人。”林濮說,“你記得我和你說過吧?我有個弟弟。”

許洛手頓了頓,手指摸過茶具的邊緣。

“嗯,記得,你親爸把你賣給了養父,你還有個弟弟。你只知道自己出生在一個江浙的小村,這麽多年了也一直沒有他和家人的消息,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許洛道,“怎麽,現在是有消息了?”

“前陣子工作,我遇見了一個委托人,他說我的名字還挺特別的,好像在老家鄰村聽過似的。我們倆深入聊了一會,很多事情越聊越像,但三十來年有些太久遠了,那村子裏的人也已經集體拆遷,曾經的村落附近都成了旅游景點。”林濮嘆了口氣,惋惜道,“就是他也無從考證了。”

“你會去看看那個村子嗎?”許洛問,“興許能想起點什麽?”

“嗯。”林濮說,“這陣子忙完還是想去看看,之前顧年祎偵辦的那個兒童拐賣案讓我重新開始思考這些問題,我雖然和他們素未謀面,但我真的很想問問,十年前到底是為什麽要把我賣掉。人口拐我也想看看我弟弟現在的生活,他到底過得好不好。”

“如果可以,也希望你們幫幫我。”林濮說,“可能是顧警官之前的那個案子給了我點信心吧,也或許過一陣子,這感覺破滅了,我就不去想它了。”

“嗯。”許洛道,“放心,我一定會幫你。”

林濮的這個弟弟,許洛知道他斷斷續續找了好多年。

不過他找人的目的也並不是想認親,想一起生活,甚至可能最終的目的也不是為了這個弟弟,他更多的時候是一種執念罷了。

知道這個人存在,想知道他和自己,在各自平行的時空裏到底都過著怎樣的生活。

想想都莫名的悵然。

許洛掛了電話,把咖啡放到一邊,顧年祎還在熟睡,沒有聽見他的電話內容。

最近他很累,連帶著心情也不怎麽好,許洛說不心疼是假的。

他想起昨晚的對話,每次聽見顧年祎粘著他問這些問題,許洛都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看著那被自己拉得彎曲的醜陋奶泡,嘆了口氣。

“早。”等顧年祎起床了,許洛給他端來了咖啡,邊道,“你要不要吃三明治?我來做。”

“我出去吃吧。”顧年祎站在桌邊換上襯衫打了領帶,動作利索又迅速,“早上通知我早點去局裏,周鵬和韓露露審了一晚上,都沒有什麽成效,兩個人的證據也都很充足。”

“他們準備開始找最近和韓露露有通話來往,信息來往的密切人員,暫時沒有太多的發現,韓露露的人際關系網太廣了。”顧年祎把領帶一抽,道,“她一天二十四小時,可能二十個小時都在和人搞暧昧。”

顧年祎有點起床氣,也有點混亂:“如果再找不到有利的證據,可能就要放了。”

“要不是監控被黃偉民弄壞了,給嫌疑人做了嫁衣,應該很快就會發現兇手,不至於到今天一點頭緒都沒有。”許洛安慰道,“雖然說是這麽說,但黃偉民關閉的其實也只是一處監控,最後那個替換繩子為口腔支架,要致葛琳於死地的人,應該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規避監控。”

“……嗯。”顧年祎擡手摸摸他的臉,“你看,這麽美好的一個早晨,我卻在說這些,對不起。”

“快點破案你才會安心。”許洛道,“好了,該上班了。”

沒有頭緒的幾天裏,查監控問話錄筆錄,繼續在證據上提取證據,還去現場重新觀察地形規劃路線,試圖恢覆監控,這麽來回重覆著機械的活。

直到幾天後,物證鑒定中心在一份從大樓的雜物間采集來的腳印樣本和物品證據中,顧年祎找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你看,這個林從,名字是不是很熟悉?”孫城明用一打紙拍著桌面,上面全部是韓露露這半個月來的通話記錄和資金流水,“這是之前那個葛琳的管家。”

“那個管家APP?”顧年祎道。

“對。”孫城明說,“案發前幾天,一天三四個電話,我問她了,她說是因為自己也想找管家幫忙打掃,一直在詢問他的工作進度。我說啊,這管家真這麽受歡迎嗎?一個辦公室要這麽多人來,他時薪還挺貴的。”

“高端服務。”顧年祎道,“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孫城明說,“我也沒那閑錢好吧。”

顧年祎瞇著眼看著通話記錄的名單,接著重新打開內網,調取了這幾天進行全樓勘查的圖像資料。

兩個小時後。

“孫哥。”顧年祎站起來,“跟我走!”

“?”孫城明慌忙站起來,“哎!哎幹嘛呀!”

……

大樓內,八樓。

顧年祎和孫城明,還帶著幾個現場搜查人員到達了。

“潔廁靈。”孫城明看著顧年祎道,“這在雜物間內也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吧。”

雜物間內,因為之前沒有特別要求封鎖,目前東西都已經被移動過。顧年祎是在一層層每層雜物間內的東西做統計和對比,最後在六層——那個並不是葛琳公司所在的樓層內發現了一瓶清潔劑。

當然,清潔劑在雜物間確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顧年祎用長指摩挲著下巴道:“放在雜物間是沒有什麽奇怪……但我前幾天咨詢了大樓的物業,關於清潔方面的事情,他們所有的清潔劑都是一起采購的,所以采購了什麽都有進貨的憑據。”

跟著顧年祎和孫城明的還有現場勘查人員,他們進入了雜物間後,開始對周圍進行證據的固定。

這已經是第二次來了,而且顧年祎給孫城明看當時案發後第二天進行全大樓覆勘時候的照片,這瓶清潔劑就和其他瓶瓶罐罐放在一起,如今看來,也沒有任何的特別。

得虧顧年祎能從這些東西中找到這個,這得是一張照片一張照片對比和數數出來的耐心。

孫城明對他拱拱手:“您費神了,但我還是沒想到這能幹什麽?”

“蠢啊,酸性清潔劑可以達到中和尿液的清潔目的。”顧年祎道,“你仔細想,當你第三天進入房間,地面上已經有大片的尿液痕跡,無論如何規避多少還是會在身上沾點東西。而且你只要在搜索引擎上搜索去除尿漬的關鍵詞,第一個出來的必然就是使用酸性清潔劑。”

“上面有指紋嗎?”顧年祎問。

“提取得到。”搜查人員道,“我們現場拍照就能錄入做比對的分析。”

“感謝。”顧年祎說。

“可是為什麽要跑到這一層再處理。”孫城明奇怪道。

顧年祎帶著他走出雜物間的門,指著監控道:“因為這一層監控壞了。”

“對。”孫城明說,“我剛也想到了這點,如果想規避監控,走這條線來八樓是可以的……我想問的是為什麽他知道?”

“如果是黃偉民,他倒是不用費那麽大力氣,因為他知道監控已經被他破壞了。”顧年祎說,“這個人對樓內熟悉,知道如何走最優路線規避監控,然後自帶一瓶清潔劑,在這裏把自己擦拭幹凈之後再離開,你覺得誰能做得到?”

“顧警!”勘查人員道,“現場的架子附近有尿液的反應。”

顧年祎看了一眼孫城明,對他聳聳肩膀。

可能還沒有小指甲蓋兒大的幹涸的痕跡,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暴露了那麽多天,依然可以獲得他們想要的證據。

“艹……那第三個人……”孫城明驚訝道,“不會真是他啊?”

……

“交代吧。”

顧年祎把清潔劑放在桌面上,對著面前的人說:“我們已經去大樓物業調查過,大樓內使用的這批清潔劑和外面清潔劑不太一樣的點在於,大樓內的清潔劑都有一種調香成分,這種刺鼻的香水氣味,萬一沾染上了自己就不好了。所以,你選擇自己自帶的清潔劑,反正這對你來說也是非常常見的東西。”

“介於你對大樓內的情況熟悉,今天我們重新對你展開了調查,發現這棟樓內的其他公司在你們的APP上也有業務,你的同事們不少在這裏工作,所以你肯定對這裏的環境也了如指掌。也可能是別人把你介紹給的葛琳,可以打掃她的辦公室,也可以管理她的起居和日常生活。”

“是嗎?”顧年祎雙手撐在桌上,“管家先生,林從。”

林從坐在顧年祎的對面,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身材精瘦又挺拔,依然還是那副處變不驚的模樣:“這是我的工作,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把我和殺人案聯想在一起。況且你也說了,樓內也有我其他同事的業務,一瓶清潔劑而已,能證明什麽呢?警察同志?”

“星期日晚八點,你在哪裏。”顧年祎開始例行公事問道。

“我在家裏休息。”林從說,“雖然沒有人能證明這一點,但我確實在家休息。”

顧年祎道:“哦,意思就是,你沒有不在場的證明。”

林從說:“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要針對我,畢竟我殺了她我有什麽好處呢。”

顧年祎繞著屋子走了一圈:“你可能沒有想殺她。”

他的腳步圍著屋子,每一步都踏在堅硬水泥地板上,拖出一聲又磨又澀的動靜:“除非你把手機或是錄制的設備丟了,否則我們可以完全給你還原出你刪除的文件,看看你究竟拍了些什麽。”

“不懂你在說什麽。”林從道,“我知道我沒有殺她就可以了。”

顧年祎走進了他一點,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他,審訊室的大門打開,孫城明從外面進來,一邊擺弄著他手中的東西——一頂假發一頂帽子和一副墨鏡。

林從表情還是淡定,石頭並沒有敲破他臉上的面具。

“來試試?”顧年祎單指拎起,旋轉了一下假發道。

“我沒有拍過視頻。”林從看著那些東西就脫口而出。

“哦?沒有人說你拍視頻。”顧年祎把那假發翻過來,接著直接扣到了他的頭上,林從甩了下頭,道:“你做什麽?你覺得我一個男人戴個假發就能像女人了?!”

“再加頂帽子呢。”顧年祎把帽子也扣到了他的頭上。

他面無表情看著林從:“還是不太像。”

“……”林從眼神覆雜看著他。

“那天我看見韓露露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直到這幾天一直在和她接觸,她已經無法帶妝了,她把自己臉上的妝卸了露出本來的樣子。”顧年祎指指自己的臉,“因為醫療事故給她帶來的不可遮掩的創傷,比我想象得要大很多。她需要花費很多的力氣才能把那片痕跡給遮蓋,用的遮瑕膏也不是普通的,是一種造型能力和覆蓋能力都很強的泥,我還在網絡上搜索了一下,雖然遮瑕的痕跡很假,但一晃而過的話根本看不出什麽。”

孫城明從一邊的證物袋內拿了出來,放在了桌上一倒,裏面滾出了好幾個瓶瓶罐罐的東西:“這兩天從韓露露家裏搜出來的,這樣的泥她囤貨可不少。”

顧年祎道:“現在的化妝技術厲害,所以可以把你的下巴變幻出各種需要的形狀。再加上其他暴露部分的掩飾,外加你刻意低著頭,在酒吧內不難逃過監控。”

“你說的也太簡單了。”林從道,“我才見過葛琳兩次,有什麽理由害她呢?”

“我說了,你沒有想要害她。”顧年祎道,“你和模特韓露露認識吧?”

林從沒說話,躲避了他的目光。

“林從,你和韓露露雖然不是一個專業的,但我註意到了你們是同一個大學,你是她的學弟,你們在大學內應該也有些交集吧。”顧年祎拿著調來的林從的檔案,這是測算系統經過內部的快速計算和匹配,把他們重合的部分單拎出的結果。

“告訴我,接近葛琳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主意?”顧年祎道。

林從依然沈默不語,他頭上還披著那被抓成一團亂毛的假發,似乎準備抗爭到底。

顧年祎也並沒有退縮,他擡手摘了林從頭上的假發丟到了一邊,繼續他的發問:“拍攝視頻的目的是什麽?那天你是不是早就喬裝打扮好躲在了舞臺後的房間內,等韓露露把周鵬弄來,你再送他回家,給他們拍攝了視頻以此來威脅葛琳?”

“我當時就在想,為什麽這視頻不需要聯系方式。”顧年祎拍了拍椅子的兩側,勾嘴一笑,“你之後的日子可以天天見到葛琳,當面說的話比如今各種含有記錄的通訊設備要靠譜得多,但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看見葛琳的那一刻吧。”

林從:“……”

“辛苦你了。”一直在一旁沒有出聲但一直在旁聽記錄的許洛忽然開口道,“看見她死在座位上的時候,應該已經是彌留之際了吧,那時候周圍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你見過她每天光鮮的樣子,卻從未見到過這樣她這樣狼狽的樣子。你覺得恐懼、無助,最恐怖的事情莫過於她居然還活著,她看見了你。”

林從的瞳孔一縮,雙手緊緊捏起。

許洛看他的表情,感受到了他的松動,馬上繼續道。

“你恨葛琳的原因,是因為韓露露吧。”許洛說,“你和她是情侶關系,還是你純粹只是暗戀她?不過都不重要,她在你心中一定分量很重。”

“不想說也沒事,你確實可以保持沈默。”顧年祎說,“我們會盡快恢覆你和韓露露的記錄,如果證據確鑿,你們倆一個都跑不掉。”

“和她沒有關系!”林從馬上喊道,“她是受害者,是我協迫她拍的和周鵬的親熱視頻。”

顧年祎微微歪頭:“你脅迫的?”

“對。”林從雙手攤開拍著自己的胸口用力拍著,發出悶悶的動靜,“是我主謀,是我脅迫她拍視頻,我是為了要錢,我就是為了要錢!”

“要錢的話你為什麽不救她?你為什麽不報警?”顧年祎說,“你見到她的時候她明明還沒有死!”

“我不想救她。”林從搖著頭說,“她該死!”

“那和你說你脅迫韓露露又自相矛盾,不是嗎?”許洛道。

“……”林從沈默半晌,雙拳握緊,重重垂在了面前的擱板上,發出了長長而沈重的“砰砰”聲。

“仔細想她應該不是你女朋友吧,否則你不會放任她自己去拍視頻威脅葛琳。”許洛喝了口水,嘆息道,“但恨也真的是恨,你看見葛琳的瞬間沒有想過要救她……”

“她當時……嘴上綁著一條絲巾。”林從低著頭,聲音克制著,“我看見她的時候,她渾身都是屎尿,我驚呆了,和平時對我趾高氣揚的樣子一點都不一樣。”

顧年祎示意許洛記錄,自己雙手交疊在一起放在嘴下,看著前方。

“但她嘴上的絲巾已經脫落到下巴了,看見我的時候一直在咒罵我,說要報警,說要等警察來就弄死我,因為我喬裝後她並沒有認出我是誰。我看著她的樣子特別可笑,想讓她閉嘴……我看見她桌子上的這個小玩意兒,我當著她的面把上面的指紋擦得幹幹凈凈,塞進了她的嘴裏。”

“我看過她的預告視頻,視頻的最後,她嘴裏含著這個支架自殺了。”林從冷笑起來:“很諷刺吧,當時她用那種姿態坐在我的面前,和視頻中的樣子一模一樣,就差塞進這個支架了。這個支架好像有魔力……”

林從說著已經哽咽了起來。

“那婆娘知道露露的苦嗎?知道她嘴角發炎時候的痛嗎?正好讓她體驗體驗,這種嘴角繃裂的痛苦是到底是什麽感覺。”

“我本身就是喬裝的樣子,之後離開辦公室,我也想到了監控的問題。”林從說,“本來我想一直低著頭,因為穿著這身打扮在任何地方都不至於懷疑到我的頭上。後來我想起來,露露告訴過我辦公室內有監控視頻,我本來是想查看一下是誰做的,結果打開之後就發現視頻已經關閉了。”

“我沒想殺了她,”林從說,“周一的時候,我會第一個去她的辦公室,準備把證據銷毀。但是到達辦公室之後,我發現她死了,我意識到這個東西把她的嘴給撐裂,拿掉了的話也會出現痕跡。”

“你就報警了?”顧年祎道。

“你覺得是我造成了她的死亡嗎?”林從說,“這些不都是她自己的‘自我終結’嗎?”

作者有話要說:

林濮委托我問問大家,能否幫他找到他的弟弟。

第一個找到的,會給你準備一份小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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