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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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還沒有頭緒。

許洛邊走邊思考道:“我們肯定遺漏了什麽點,是什麽呢。”

“等去審好鄭呈龍,我們回去整理一下有效線索。”顧年祎說,“技術那邊這幾天都在做車輛上的微生物檢驗,如果這幾天有人上過這輛車,車的地毯各種縫隙裏一定有可用的線索。”

不過,鄭呈龍這邊的進展也很緩慢,除了告知警察是鄭閔關了他之外,他只會重覆一些沒有意義的話,其他似乎也問不出什麽。而且他的精神狀況,確實存在不能完全配合的情況,總是斷斷續續需要休息。

他被警察帶著去理了頭發剃掉了胡子,洗了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當一切正常了之後,就露出了普通中年男人的樣子,除了眼神有些呆滯之外,看起來是個正常人,而不是像個流浪漢或是有什麽精神方面的疾病。

所以你很難想象,這個人曾經是九十年代在沿江一帶最猖狂罪惡的拐賣罪犯,作案近百起,快將近拐賣四五十個婦女兒童進入深山,不少的人如今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熱裏過得艱苦,他如今會以這樣的面貌出現在自己面前,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小屋子裏長達半年之久,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報應了。

拐賣集團的案件,不止是只有黑溪一個市在偵辦調查,實際上已由公安部下達到各市爭取在年底之前抓捕全部當年的罪犯,只是黑溪在這過程中楞是捅出了一樁兇案,而且這還是個牽連的案子,難免讓整個市局有種中了頭彩的感覺。

顧年祎現在回想起來,呂凡案雖然是五月夏初的事情,是他和許洛以及整個事件的開端都是從那裏開始的,好像從那時起他就開始不斷追逐和奔跑,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和陳郝的那一面之緣,對他沒有留下任何的印象,沒有想到那一次可能是最後的一面。

人生真是變幻無常。

……

晚間,暫時沒有等到什麽結果的顧年祎只能先行回家,張婧看了看他的傷口,道:“你又添了條男人的傷疤啊,等徹底好了之後,也會有一條很明顯的疤痕吧。”

“挺好。”顧年祎不在意地擼下袖子。

他覺得張婧真是越來越淡定了,真讓顧年祎形容就是已經把他們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並且隨時隨地都做最壞的打算,所以比起“兒子死了”和“兒子斷條手臂”,兒子最後只是需要縫針,反而就覺得能接受了。

顧年祎有點心疼這樣的感覺,又覺得自己何嘗不是這樣。

“今年你可真不太平啊,是不是我們家沖了什麽。”張婧雙手合十閉著眼,“改天要去拜拜哦。”

顧年祎站起來走到顧秋長的照片前,點了香準備拜一拜,一邊道:“有我爸保佑著,能有什麽不太平的,我爸照片往這屋裏一放,真是陽氣十足了。”

“就怕你爸也覺得心疼你,你和他啊,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張婧嘆息道。

“別這麽說。”顧年祎摟著她,“下次一定不受傷。”

和張婧聊了一會,顧年祎回到床上躺著,他有點睡不著,想起之前的那個微博號,許久沒和他互動,發現他最近動態也發的很少,三條裏夾雜一條廣告,下面的評論也基本都是“賣號了?”“全是恰飯廣告,回覆也看起來不認真了”“三個月前發的留言現在也不上墻”的這類評論。

也有人解釋“之前小夜就說過自己是私人號營業不是營銷號,可能很忙,大家給點包容吧。”

顧年祎翻了翻給他的私信,在不確認自己感情之前,好像大多數迷茫的時刻都是告知了這個號。現在回看,自己好像很早開始,就開始對許洛有不一樣的在意感覺。

從身體到心情,開始逐漸迷戀他喜歡他。知道他和別人還有聯系時會很不爽,已經從想和他分擔痛苦,到想轉變他的痛苦。他甚至從來沒考慮過,自己居然會去喜歡一個男性這件事。

許洛是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帥哥而已,而他自己好像也是浸潤在充斥荷爾蒙的環境內太多了,讓他對這種清爽型的帥哥有不一樣的好感。

只是接觸多了,又發現許洛完全不是想象的樣子,把外層剝開,他內裏就住著一只愈發躁動的野獸,也像是一個隨時粘著他的貓,引誘著你投餵他,摸他的毛發,但不舒服了還是會亮出爪子來。

吸引他的又何止如此。

顧年祎想著想著忽然驚覺自己的普通,他身上沒有什麽特別強大的標簽,日覆一日在這個環境之中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而許洛和他不一樣,他的經歷也比不上許洛、能力也比不上,更別說年紀……

他拿起手機,越想越有些失落,給這個號難得發了句私信:

——很久不見,你最近都沒有怎麽更新微博。我或許還有一些問題想問你,我覺得自己好像,一點都配不上自己的戀人。

難得的是,夜談居然在兩分鐘後就回覆他了:

——這位先生,這個問題我們好像已經交流過一次了?

非常冷漠。

顧年祎看見的時候都楞了一下,接著慢慢蹙眉。

接著,對方繼續打字:

——你現實的工作很忙,不常更新微博,連自己的興趣也都停留在今年六月呢。看起來你是個循規蹈矩且守舊的人,能適應世界的規則也不會輕易改變。

顧年祎眉頭一緊:

——不要隨便翻我微博。

夜談道:

——我只是在想,工作那麽忙碌的人到底是想用什麽證明“我配不上我戀人”這種話的,負責這一方面,已經贏了吧?而且你的工作能力也一定很強吧,在行業中也一定是精英那種。

顧年祎道:

——不,過獎了,非常一般吧。

夜談道:

——哈,你說話都很老派呢。好了,請不要有這種思想。你實際上是個非常優秀的人,你的職業很偉大,你的戀人也一定會為你驕傲的,所以不要有思想負擔。

顧年祎道:

——哦,謝謝,謝謝你百忙之中還抽空給我解答。

顧年祎道了謝,去自己的主頁翻了翻,也沒翻到關於自己職業的事情,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麽判斷的,不過他玩微博的時間也不短,之前的也懶得翻了……可能,為了深入了解他並且賣他的心靈雞湯課程,對方把自己的微博翻了個底查天吧。顧年祎也無所謂,他把手機一丟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

顧年祎在沒有緊急電話的日子裏一覺睡醒已經是十點,他還在床上刷了會手機才去臥室的盥洗室洗漱洗澡,刮完了胡子,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看起來確實是個帥氣的精神小夥了。他上半身裸著,那縫針還未拆線的線的蜿蜒疤痕在右肩膀上,除此之外,身上還有些舊傷,夏天曬得黑了,麥色的皮膚上甚至還有兩節明顯的對比。

不知道冬天裏會不會白回來,是不是該擦點防曬啊……

顧年祎拿起幹凈的長袖制服襯衫套上,精神小夥拾掇完了自己,終於推開了門,忽然就看見了面前異常詭異的一幕。

顧年祎的表情當然也非常精彩。

因為,每一個平凡的早晨,他打開門就能看見客廳那張吃飯的長桌子。而此刻,許洛正和張婧坐在一起,面前大餅油條豆漿鋪了一桌子,正散發著迷人的香氣。他們倆看見顧年祎出來了,張婧才招呼道:“你可終於起來了,許洛都等你二十分鐘了。”

“早。”許洛對他狀似平常地搖搖手。

“你怎麽來了……”顧年祎走過去把椅子拉開,“我還說去接……”

“嗯,起得早,準備順你上班的,你的手臂沒好怎麽開車呢。”許洛道,“正好我早餐買多了,就來找阿姨一起吃了。”

顧年祎拿起早餐,心道他這是有什麽社交牛逼癥嗎?和張婧沒怎麽深入了解過就能一起吃飯,如果換作顧年祎,在樓下坐到白骨化了也不可能上來和不太熟悉的人一起享用早餐的。

“原來你們經常一起上下班嗎?”張婧道,“我說他最近出門比以前早了不少。”

“有時候晚了他也會住我家。”許洛直言不諱。

“啊,他這麽麻煩你嗎?”張婧說,“我以為他在隊裏就和小孫關系比較好呢,真是太好了,他有點不太會和人交流,我倒是希望他朋友能多一點。”

張婧想起什麽:“啊,我想起來了,給汪隊守夜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一直在這裏陪他來著?難怪我看你眼熟呢,下次如果還有什麽緊急事情,也可以來我們家住哦,不要客氣。”

顧年祎心虛地咳嗽了幾聲,趕緊喝了口豆漿壓壓驚。

“好,我不會客氣。”許洛雙手捧著臉,看著顧年祎笑盈盈道,“顧年祎睡相挺好,和他睡一張床完全沒有問題,也不會被他踢下床呢。”

“哈哈哈哈哈……”張婧也跟著笑起來。

顧年祎用眼神警告了他兩眼,最後嘆了口氣。

這是什麽提早的婆媳橋段,溫馨中又帶著說不出的離譜和詭異。

兩個人去上班,坐進車後,依然是許洛開車。

“年年。”許洛道,“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的話,你和家裏人出櫃也很難吧。”

“如果真的在一起,我一定會和我媽好好談談。”顧年祎說。

“真的嗎?你看你剛才慌的樣子。”許洛笑起來,擡手摸摸他的頭,“而且你會怎麽和你的家裏人介紹我?”

他側頭,眼裏噙著一點笑:“比如,我的戀人,以前可是走私大佬的情人哦。”

“……”顧年祎額頭青筋一暴,嗓音低沈道,“我一定會說,我的戀人許洛,是警隊最美的警嫂。”

“哦?聽起來就很正派。”許洛說,“不過我現在呢,看起來就是個反派……”

不知道許洛又在想什麽,顧年祎跟不上他的腦回路。

正說著,顧年祎的電話就來了。

“餵。”顧年祎把耳機戴起來,“啊,孫哥,早。”

“早早早,結果出來了。”孫城明那邊顯然是剛得到結果,所以語氣急促也沒有寒暄和任何的廢話,直奔主題道,“先說個最重要的,第二排腳下的地毯纖維中找到了滑石粉聚甲基丙烯酸甲酯礦油礦酯等等的成分,應該都來自於化妝品,這種粉塵吸附在邊沿,即便被打掃過也很難把陷入其中的微粒打掃得幹凈。”

“所以他車上坐過女人……?”顧年祎瞇眼,“是朱蕾嗎,或者其他陳郝帶回家的一些人?”

“不是。”孫城明說,“這種化妝品陳分還有微量海藻萃取精華,還挺高級的,感覺不應該是陳郝這樣的階層能接觸到的。我們重新看了一下他身邊的人際關系網絡,層層篩選後鎖定了一個人……”

“誰。”顧年祎問。

……

“之前我都在國外出差,剛回來。”大波浪卷的女人甩了一下頭發,坐到了辦公桌前看著他們,“陳郝在我走之前確實和我談過一次話,就在他的車裏。因為當時他堅持要辭職,他啊,在公司做的不錯,手上的客戶也不少,這麽走我會很可以也會很困擾的,當然能勸就勸的。”

“你是他的,老板?”顧年祎看著她道。

“是,我姓王,叫我王雪,是這家公司的老板。”女人彎著眼睛笑著打量著顧年祎,紅唇開合道,“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Michell,無所謂。”

“……”顧年祎抿著嘴,拿出照片給女人看,“你和他是在這輛車上談過話嗎?”

“是啊。”王雪說,“當時我就勸他不要離開公司,我們談了很久。”

“為什麽去車上談話啊。”孫城明在一邊說,“除了談話還做什麽了嗎?”

王雪楞了一下,接著明顯有些怒意道:“……你這話說的,我們只是普通的談話而已。因為時間緊急,我需要馬上出發去機場,不可能再找個咖啡館安安靜靜坐下來勸他吧?”

顧年祎看了一眼孫城明,接著安撫了一下王雪:“我們知道,我們只是想知道時間和原因。因為這對我們的調查非常重要。”

“因為我完全不相信他會離職,所以就和他談了一下,不過他好像還挺抗拒和我談話的,包括後來人事和我反應他完全消失之後離職證明也只能寄往家中。”王雪道,“公司裏隱約有傳他是被騙去傳銷了是嗎?所以呢,你們警察有沒有調查到他的去向?”

“和我們具體說說談話內容。”孫城明說。

顧年祎聽著她說完,接著搖搖頭,低眼看著口供:“你確定只有這些了?”

“確定。”王雪說,“不過我剛回公司,如果還有其他的線索我可以再提供的,現在真的只有這些了……”

“好吧,打擾了。”顧年祎和孫城明站起來告辭,“有什麽再聯系我們。”

兩個人剛走到門口,王雪忽然叫住了他們:“等一下警察先生!等一下!”

“?”顧年祎回頭,道,“怎麽了?”

“我剛看了一下我的私人郵件箱,啊因為在出差,基本沒有打開過這個郵箱,我的秘書也沒有去打理。”王雪說,“所以我現在才看見了這封郵件,是一個匿名用戶發給我的呢。”

“寫了什麽?”顧年祎和孫城明快步跑過去。

郵件內是以第三者的口吻寫的,說自己是受害人的哥哥。

——請貴公司辭退客戶經理陳郝這個禽獸,他對我的妹妹實施wx,讓我妹妹無法在正常人中生活。我已經報警備案,如果警察介入調查後貴公司也將受到牽連和麻煩,所以請務必辭退他!

後面還附上了兩張陳郝抱著孩子正在親吻的監控視頻照,拍攝的地點應該是車庫一類的地方,孩子的臉部被打了碼,看不出是誰。

顧年祎湊到了屏幕前看了日期,是上個月的19號。

“拷下來。”顧年祎對孫城明道,一邊翻了翻郵箱,什麽都沒有了。

“這是重要證據啊……”孫城明說,“王總你如果看見了這個的話……”

“我肯定不會找他談啊,我肯定會直接去讓他辭職,哦……難怪那天他一直在和我道歉,我還說‘小陳你不用道歉啊,你是不是去了競品公司’之類的話……”王雪捂住嘴道,“他辭職原來是因為,以為我知道他是個變態了啊!”

“找技術查他IP。”顧年祎道,“雖然不查也基本知道是誰……”

“確實。”孫城明嘖嘖道,“啊,不過如果真是他發的……”

“這個郵箱是掛在我們公司官網的呢。”王雪說,“如果是個外人來的話,的確會第一時間把需要告訴我們的事務發送到這裏。”

孫城明掰著手指輕聲在算著:“是19號,給公司的高層發送郵件,企圖讓高層勸退陳郝。到了22號,是陳郝母親的忌日,沒有回親戚家,然後23號他出現在醫院……再之後就……”

“嗯。”顧年祎道,“串得差不多了呢……那,我們先這樣。”

“好的。”王雪道,“慢走啊警官。”

……

“再之後就是……”孫城明和顧年祎並肩走著道,“因為地毯上的纖維和之前在竈臺旁被高溫焚燒後的碎屑高度重合,以及我們在座椅的內側有發現一些刮蹭上的痕跡……對比之後可以提取出來自疑似陳惠惠的DNA,然後地毯上還有新鮮的酒漬。”

“酒後……”顧年祎說,“他是去哪裏喝酒的呢?”

“應該只是在家裏。”孫城明拿出手機,“之前的監控,他在超市買了十二瓶高度酒,和地毯上的也是同一種。”

“可是搜查的時候沒有看見啊。”顧年祎道。

“可能是用作助燃物了。”孫城明說,“忘了嗎,他之前可是燒了很多衣服扔了。”

“對啊。”顧年祎說。

他們二人出了公司,上了警車,許洛正坐在裏面等他們,看見他們回來了,似乎還在交談也就沒有試圖去插話。

顧年祎繼續道:“那車輪上呢?”

“有哦,根據上面的一些痕跡,目前就已經判定了有兩條可疑路線,因為沒有開行車記錄儀也完全調取不到行駛記錄所以只能憑此猜測,一條是距離海邊比較近的港口附近,另一個是車子紮過含有硫磺和碳酸氫鈉的泥土,這裏方圓幾百裏有溫泉的地方只有……”

“黑水縣?”顧年祎瞇起眼,“那裏不光有水還有山,深夜出城埋山裏確實有可能,不過道路監控沒有拍到嗎?”

“拍到了,不過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戴著帽子看不太出來,但是監控有日期,所以基本可以確定就是9月6日和7日也就是我們已經見過鄭閔之後的那個晚上他進行了行動。”孫城明道,“這兩處地點非常適合拋屍體,所以現在張隊已經帶著搜查隊去了。”

顧年祎點點頭,道:“那我們現在就……”

“等一下。”許洛前傾身體,一直在安靜聽著他們倆的話,終於找到了個插話的契機,“黑水縣的山沒有十座也有八座,進入山道之後已經沒有了監控,這要帶多少只狗去找?”

“多也要翻啊,還要一寸寸翻。”孫城明說。

“我其實不覺得他的屍體在山裏。”許洛的眼睛左右看著兩人道,“這麽久了,你們還沒熟悉這個孩子的套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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