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賢惠妻子

關燈
太後走了,就像一只鬥敗了的公雞。

時間慢慢流淌,一切仿佛都歸於平靜。

當初告示事件,已經被定義為番邦陰謀,此事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也就相信了。

雲敏待在丈夫居所,每天打掃屋子,買菜做飯,就像個普通到極點的妻子。

她開始閑下來,畢竟,屋子也不是每天都必須要大掃除的。

所以,她去書店買了本地藏經,閑的沒事時,就在家中抄經書。

據說,抄寫這種經書,能夠讓已死之人,盡快去投胎。

雲敏每抄完三十遍,就親自送去相國寺供起來,祈求先夫早日投胎。

實則,她去相國寺,是為了去後山二十裏外的竹林小屋,看望兒子。

日子就這樣簡單又瑣碎的過著。

明天就是中秋了,她買了食材回來,打算明天做月餅,並且,盡快將地藏經抄到三十遍。

“說來也怪。”她一邊做月餅一邊說,“不管餃子還是湯圓,你包的都是一下鍋就散開,為何你月餅卻做的比我好吃?”

“雲腿,蓮蓉,蛋黃,我都做的有,這個是素的。”

“遠林,這個模子好看,家裏還有這樣好東西呢,回頭我再去庫房看看,還有沒有好東西。”

她一邊包一邊說,或淺笑或嗔怪,仿佛屋內真的有人,正在與她嬉笑玩樂。

她將月餅裝進食盒,連帶著抄了三十遍的地藏經去相國寺,也將月餅供奉在佛前。

然後,照例去看小柿子。

小家夥愛吃雲腿,另一盤素的,則是帶給禪師。

他還是老樣子,只吃餡,把皮都給啃來丟了。

到她離開時,小柿子就要抱著她腿哭,讓她哄許久才離開。

她的生活,就在打掃屋子,每日買菜做飯,抄寫地藏經,去竹林小屋看兒子中慢慢過去。

到了臘八那日,她熬了臘八粥,卻又想起過往,夫妻一起煮臘八粥的場景。

過完年,二月十二那天傳來消息,有禦史彈劾代國公貪汙受賄,草芥人命等等,各種罪名,唯獨沒有通番。

代國公對於所有罪名供認不諱,因為皇上重病,一天十二個時辰,要睡十個時辰。

而且,就算醒來的兩個時辰,腦子也不是太清醒。

最終,太後拿著朱筆,親自判了自己娘家,滿門抄斬!

行刑那天,是四月十二,雲敏照樣坐在不遠處茶樓,跟上次同一個位置。

這一次要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鮮血如水流,人頭如螞蟻。

雲敏神情冷淡看向這一切,看向那鮮血的紅染滿了斷頭臺方圓數丈,看向那人頭在地上咕嚕嚕滾動。

這樣大的場面,上一次經歷的,還是郭家。

現在,輪到他們了。

人殺完了,屍體也都搬運完了,雲敏離開茶樓回去。

她提了一籃子食材,剛走回家,就看到門口站著上次見到的幾位軍中高層。

“段夫人回來了。”

雲敏看向對方,說了聲請,將人請進屋,又泡了茶來。

“老朽查看了刺番司名字,當年,的確有一個叫雲巖的人,不過他後來,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雲敏淡淡聽著,臉上還帶著淡笑,“已經不重要了。”

老頭‘嗯’了聲,“代國公府,已經被滿門抄斬了,你要辦的事,辦完了嗎?”

“快了。”她隨意說著。

對方點頭,“若辦完了,記得將信燒了。”

雲敏發笑,“什麽信啊,這個世上,其實,可以什麽都沒有。”

“對,可以什麽都沒有,你分得清輕重就好,那段夫人,告辭了。”

這群人來,只說了短短幾句話便走了。

雲敏洗了手去做飯,想到那一地的鮮血和屍體,不知怎的,心情居然格外好。

這日,天空晴朗,蔚藍幹凈的,讓她暫時忘記了所有痛苦。

原本,她見院子裏鮮花開得好,自己家的,又幹凈,就想摘些來做鮮花餅吃,卻想起寒遠林曾說過,京城裏有一家點心鋪子,做的點心極其好吃,他以前就愛吃。

因此雲敏就出門,大約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地方,見人家生意好,又耽擱了時間,買了許多點心回來。

一輛馬車停在身邊,車簾子掀開,江夏王淺笑看向雲敏。

“哦,是江夏王,你回京了?”她問。

江夏王淺笑,“是啊,小王本應在京中,只是前些日子身體不好,這才不得不前往暖和的江南修養,如今身體痊愈,自當回京。”

說完,古怪打量她,“你做婦人打扮,又穿粗布白衣,你是在為誰守孝?”

雲敏想起人,心裏痛的一抽,“我與段澄已經成親,可他一年多前去世了,我如今尚在孝期。”

江夏王神色一凝,好一會兒才擠出個笑容來,“那請節哀,若有什麽事,可來王府吩咐。”

“多謝好意。”

車簾子放下,馬車走遠,雲敏靜靜看著,只覺得方才的江夏王有些奇怪。

可哪兒奇怪她又說不明白。

一路走一路想,走回家時才似乎摸到邊。

江夏王是個滿身貴氣之人,那透進骨頭裏的雍容華貴。

方才見到人,卻好像有些不對,總覺得貴氣的有些不對。

想了想,她突然嘆氣,明白了。

方才遇到的,哪裏是什麽江夏王,應該是郭常寧才對。

她嘆了口氣,拿出碟子將點心擺上,又拿來兩雙筷子,和寒遠林一起吃。

既如此,那而今,江夏王恐怕……

她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個。

就像寒遠林說的,江夏王知道要發生什麽,可他選擇了裝不知道。

四月的最後一天夜晚,來了一群穿著便裝的太監。

這人她認得,之前陪太後來過。

“夫人,請。”

雲敏放下在喝的茶杯,走出門去。

外頭有一輛馬車,有人掀開簾子,她便進去坐好。

馬車並沒有走多久便停下,外頭有人請她下來。

她便下去。

太監遞給她一件黑色鬥篷。

她接了過來,摸著布料柔軟,就知道是好東西。

原本來說,她如今在守寡,不應該穿這麽奢華的衣服,但今日另有要事,她也不多糾纏,也就披上了,隨著太監走了好一會兒,才走進一座宮殿。

殿內,燈火通明,但卻十分寂靜。

除了太後,沒有別的人。

雲敏慢慢走進去,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貴婦人,脫了鬥篷搭在桌上,淺笑嫣然看她。

太後看她的眼神充滿厭惡,“你高興了嗎?”

“這有什麽可高興的。”她並不在意對方的厭惡,“難道,我父母死了,我很高興?”

太後用顫抖的手,緩緩抓起桌上白綾,“這樣,你滿意了。”

“還是算了吧。”她幽幽說著,“你怎麽也是太後,自縊身亡,白綾從何而來?難道伺候你的宮人都是些蠢蛋嗎?何苦要死了,還要連累別人呢。”

她笑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丟到太後雙腿上,“吃這個吧,能讓你突發疾病,暴斃而亡。”

太後的雙手極其顫抖,拿起瓶子,眼裏的恐懼,看得人心裏發慌。

現在的她,只是個將死的老人。

但雲敏眼中,沒有絲毫的心軟。

善良也要有限度,這個世上總有人,並不值得被善意對待。

太後已經打開瓶塞,從裏面倒出一顆白色藥丸,緩緩放進嘴。

她的手很沈,一下子按在桌子上,同時,也將瓶子放下。

“呃……”

她肚子很痛,痛的她倒下來摔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

五臟六腑,如同有烈火灼燒,痛得她連喊叫都無力。

雲敏靜靜看向痛苦不堪的人,忽而一笑,“我丈夫跟我說,叫我不要來刺殺你,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宮內有多少高手,別說我,就算我們夫妻聯手,還沒見到你的面,就已經死了,所以叫我不要莽撞。”

她笑笑,“我不會莽撞,我要好好活著,將我們的孩子撫養成人。”

太後一驚,一雙眼中,夾雜了怨恨、詭異、憤怒。

雲敏低頭看她,目光中盡是滿意,“我的確很笨,但也明白,如果讓你知道,我跟他有孩子,那你一定會挾持孩子威脅我。”

說著話,她輕輕一笑,只是唇角綻開的笑容,隱隱含著一絲苦,“我很慶幸,我和我丈夫,殺光了你派來的所有人,這樣,就沒人給你報信了。”

太後因為劇痛,五官可怖扭曲,雙目不甘,“你……”

“看你這樣子。”雲敏笑笑,自從進入屋子後,她就一直在笑,心情非常好的樣子。

“哎,可見,你知道的,遠沒有我多啊,枉你比我多活幾十年。”

她慢慢往前走,坐在了只有太後才能坐的椅子上,目光憐憫,“你不覺得,皇上的病很莫名其妙嗎?和當初的江夏王非常相似嗎?”

太後扭曲的眼中,是似懂非懂。

她輕輕理了理發絲,“那我就好心,再告訴你一件事吧,誰讓先夫,就喜歡善良的我呢。”

“當年,郭貴妃***,你一定沒有去看過她的屍骨,若不然,你又怎麽會不知道,她肚子裏,已經沒有孩子了呢?”

太後還是不解看她,仿佛在看一個瘋子,在說著瘋言瘋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