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太後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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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淺笑,說起一個跨越多年的故事,“當年,郭貴妃是生下兒子後才***的,而她的心腹太監,抱著孩子逃出宮去了,這個事我是怎麽知道的呢?”

“哎,說來也是巧得很,我想,就算是一粒芝麻掉進針眼裏,都沒有這樣巧,當初,我從京城路過,前往落日山,然而,就在落日山,我見到了采摘雪域赤參的兩個男人。”

“兩人看起來非常普通,就是兩個普通的采藥人,年紀大些的那個中年人叫懷慶,看著有些奇怪,皮膚很白凈,像個女人,我有些奇怪,還是我丈夫,哦,那時候,他還不是我丈夫,只是剛認識的朋友,他告訴我,懷慶是個太監,當時我可是很好奇呢。”

她目光直直看向倒在前方地上的人,嫣然一笑,“不過,他是不是太監,對我跟他彼此的目的都不相關,所以,我們並沒有深入了解,可世上的事就是這麽有趣又好笑,他不但和我們有關,而且,還有莫大的關聯。”

“懷慶帶著他外甥,在落日山幾經辛苦,才終於采到雪域赤參,你應該知道,江夏王莫名其妙病重後,唯有雪域赤參可救,你說,這世上有的事,是不是很巧呢?”

“當然了,這不是一件巧合,只有我們夫妻碰到他們甥舅,才是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巧合。”

雲敏慢悠悠說了一長段的話,忽而想起什麽,目光殷切看向太後,“你知道,懷慶的外甥叫什麽嗎?”

太後搖頭。

她那麽痛苦,可渾身卻一絲血都無,完全沒有七竅流血的可怖。

若非她痛苦到猙獰的五官,幾乎要讓人以為,她已經聽故事入神了。

“他外甥,叫郭常寧。”雲敏一字一句,生怕對方聽不清楚。

太後一雙眼瞪得大大,如同眼眶上貼著兩個雞蛋。

目瞪口呆的表情,半晌才反應過來。

“江夏王……江夏王……唯有雪域赤參……雪域赤參……郭常寧……”

幾個詞,她已經將事情串聯起來,驚恐又不敢置信,仿佛對方說的是天方夜譚,“不!你騙我!怎麽敢!怎麽可以!大逆不道!!”

雲敏笑了,“什麽叫大逆不道?郭常寧本就是先帝的兒子啊?怎麽就大逆不道了?”

說完,似想起什麽,又說,“江夏王也是先帝的兒子,沒有什麽大逆不道的,這很正確。”

噗——

太後一口血吐出,整個人卷縮在地,如同一條快要被凍死的蛇。

屋內,頓時就充滿一股子血腥味。

雲敏輕輕嗅著,她很不喜歡血腥味,就如同她並不喜歡殺人一般。

屋內寂靜無比,連太後的呼吸聲都十分微弱,剎那間,整個天地都已寂靜。

良久,卷縮在地的太後忽然開口,聲音平緩,語調平靜。

“哀家兒子死後,因無子,便會從諸位兄弟中挑選。如今皇帝的眾位兄弟,以廬州王居長,奈何其聲名狼藉,斷不可選,況且,其生母地位不高,無人擁護,那便唯有江夏王,原來,如此啊。”

雲敏好奇低頭看她,才見她無比平靜,臉上沒有痛苦扭曲,仿佛那藥性已經過了。

太後半睜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看向上頭雲敏,“告訴江夏王一聲,我知道他生母屍骨在何處,請求他,將我兒子葬入應該葬的地方。”

雲敏瞧著她,久久嘆息,“原來,你還有愛子之心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她站起身來,拿過太後原本要用來上吊的白綾,將她嘴角以及地上的血擦幹凈。

站起身,她看著地上已死之人,久久沈默,“先做孤女,後為寡婦。一世孤苦,拜君所賜。”轉身,她往前走了幾步,屋內點滿的蠟燭,燭光映著她眼角的淚光。

雲敏停住腳,靜靜看向前方關閉的窗子,走過去推開一掌寬,散散屋內血腥氣,“我答應你。”

最後的話說完,太後閉上眼,靜靜側躺在地上。

她臉上很平靜,根本沒有一絲一毫可以看出,她死前,遭受了巨大折磨。

這一生,她這一生,唯一一次平靜寧和,是在死前的那一刻。

那一刻不長,卻夠了。

她想起了自己作惡多端的以往,想起了自己滿手鮮血,想起了自己那扭曲的過往。

罷了罷了,自己一生追求,不就是至高無上的地位,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嗎?

既然都已經得到了,也享受到了,就算如今死去,還能有這樣的體面,還有什麽不夠的。

扭曲的一生,在她的清醒中斷去。

只是唯一的不足,是清醒的太晚,太晚,太晚。

黃泉路上,會有什麽人在等待自己呢?

是郭家滿門呢?還是邊關的二十萬士卒呢?

不重要了,罷了,罷了。

雲敏轉身走過來,蹲在屍體邊,仔細檢查,確定人真的已經死了,站起身邁步,抓過鬥篷給自己披戴上,坐上馬車,回到家。

從頭到尾,她的心都無比平靜,平靜的讓人覺得,她這人根本沒有情緒。

她看向手中抓著的白綾,上面沾著太後的血。

一運功,白綾被內力攪碎落地,風一吹,散的幹幹凈凈。

關上小角門,走回房間,她靜靜坐在床邊,伸手撫摸著冰冷被褥,冷得她心都在顫抖。

“枕冷衾寒,就是這個樣子吧。”

“我報仇了,然後呢?我還有什麽?”

“再沒有人會問我,中午想吃什麽?晚上想吃什麽?要不要吃宵夜?”

“再也沒有人,會將我最討厭吃的茼蒿夾到我碗裏來。”

“爹娘,遠林,我錯了,我一開始就應該這樣做的,只有這樣,我才能守護住我的幸福啊。”

“現在,我會守護小柿子,我會永遠守護他,讓他活得快樂,不要跟我一樣,活在仇恨裏。”

她又重新走出門,前去相國寺。

到達後山竹林小屋時,天已經漸漸亮起來。

慧空禪師帶著小柿子在分辨草藥,見雲敏來,小柿子一把撲過來抱住她腿,激動地都哭了,“娘,要抱。”

“好。”她將段霖抱在懷中,只覺得孩子又長高了。

抱了一會兒,兒子抹了把淚,掙紮著要下去,然後一溜煙就跑進屋。

雲敏見他進屋,走向前去,沖慧空行了禮,“禪師,我如今諸事已了,感謝禪師受累,如今,我來接走孩子,也……帶走先夫骨灰。”

“阿彌陀佛。”慧空打了句佛號,“老衲每日晨間,都會為段施主念三遍往生咒,今日尚未念,請施主等候片刻。”

雲敏擠出個禮貌淺笑,“多謝禪師。”

慧空走進屋,慈悲的聲音響起,往生咒經文響遍小屋。

她站在門外靜靜聽著,眼眶濕潤,輕聲說,“若是有黃泉,你安心去吧,小柿子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孩子,下一世……你我,不要再見了,我不想再拖累你。”

往生咒第二遍開始了,慧空禪師慈悲的,如大殿中供著的大日如來。

小柿子從屋子裏出來,小心翼翼翻過門檻,急不可耐跑到雲敏面前,他手裏拿著幹荷葉包著的東西,高興遞過來,“娘,給你。”

雲敏接了過來,才見到是一些糕餅,就聽小柿子說,“這是和尚爺爺做給我吃的糕餅,我吃了,覺得可好吃了,好好吃的,我特意給娘留的,你快吃,特別好吃。”

雲敏拿著手裏的糕餅發笑,“你這孩子,要叫禪師。”

這時,慧空已經念完三遍往生咒,抱著寒遠林骨灰出來,一面遞給雲敏,一面說,“施主,著相了。”

雲敏急忙將幹荷葉胡亂一包就塞進懷中,雙手捧過骨灰壇,“是我俗了。”

慧空看向小柿子,“這孩子,有悟性。”

說完,從袖子裏拿出一串珠子,戴在小柿子脖子上,“這上面,串的是佛門七寶,願小施主一生平安順遂。”

小柿子甜甜笑著點頭,“謝謝和尚爺爺。”

雲敏躬身說謝,牽著小柿子走進石板路中。

走了一段,她停步下來,不願意給慧空招惹麻煩,因此便將骨灰壇裝進包袱中背在肩上,抱起小柿子,繞開相國寺遠遠的,再重新走上街道,回了家。

進了家,她放下小柿子,牽著他說,“我們去拜見外公外婆,還有爺爺奶奶。”

“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他好奇問,正在摸珠串的手改為摸腦袋,“我有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啊?”

她笑了,“你當然有啊。”

說著話,已經進屋子,看向面前四個牌位。

她又拿來個蒲團,叫小柿子跪下,看向桌上擺著的兩個牌位,“爹娘,公婆,這是你們孫子,叫段霖,小名叫小柿子。”

說完,磕頭。

小柿子很懂事,也學著她模樣磕頭。

她點了一炷香,交給小柿子拿著,再抱著人,讓他把香插進香爐中。

收拾好這些,她抱著人出門,“快要中午了,娘親做飯吃,想要吃什麽?”

小柿子被放在地上,一臉正經樣子,“只要是娘做的,我都愛吃,娘,那爹要回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雲敏心裏一抽,強行擠出個笑,掩飾滿心痛苦,“他……他還有事沒辦完,辦完了就回來,好了,你來幫娘擇菜好不好呀?”

“好,我幫娘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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