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久違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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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app的名字叫“星雲”。

溫故也用過“星雲”?

那或許在很久以前, 兩個人在“星雲”裏也曾擦肩而過,只是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盛知新鬼使神差地便要按下那個app,可還沒碰到屏幕, 便聽見有人上樓來了。

他慌忙將手機關機,和數據線一起塞到了草稿紙下面,剛消滅完證據,門就被人推開了。

“下去吃飯了,”林子晉站在門口, 看見他滿臉寫著驚慌,微微蹙眉,“怎麽了?”

盛知新搖搖頭:“沒事。”

林子晉擡頭掃了眼屋裏, 微微露出一個笑:“我也挺久沒來這兒了。”

盛知新的腳步一頓:“你們很早就認識?”

“何止認識。”

林子晉來了說故事的興致,靠在門邊講了起來:“我倆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那個時候叛逆也不務正業,一人一把吉他, 又找了另外兩個人,一起湊了個樂隊,在學校唱, 在酒吧唱, 被老溫他爸發現後好一頓收拾。”

“那後來呢?”盛知新忍不住問。

林子晉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轉身向門外走去:“後來就是期末考試人家年級前百我班級倒數,人比人氣死人吧反正從那以後我就認清這人的醜惡嘴臉了。”

盛知新沒忍住, 躲在林子晉身後笑了出來。

從林子晉所說的字裏行間中,他似乎能看見當年略顯青澀卻意氣風發的少年人背著吉他,緩緩走在歸家的夕陽中。

如果能早一點認識他就好了。

盛知新為自己錯過溫故曾經的十幾年而耿耿於懷,下樓時才發現客廳裏多了個女人。

他微微一怔,這才回憶起她大概就是照片中的家庭主母。

溫母一看就保養得很好, 端莊地坐在餐桌邊,對盛知新笑了下。

盛知新連忙深深鞠了一躬:“阿姨好。”

溫母面上的笑意更甚,招手讓盛知新在她身邊坐下:“我聽溫故說,你很喜歡民樂?”

盛知新的目光倏地向那人投去,可溫故卻低頭看手機,沒註意到他。

“是很喜歡,但我水平有限,”盛知新說,“門外漢,不值一提。”

溫母悠悠地嘆了口氣:“現在民樂式微,偏偏流行快餐盛行,能找到一個也喜歡民樂的人不容易了。”

之前一直專註寫快餐歌十八年的盛知新小同志有些心虛地輕咳一聲。

溫故家的餐桌不算大,容納不下旁邊虎視眈眈的幾位攝像大哥。溫父從儲物室裏翻出來一張折疊的立在一邊,招呼工作人員也一起坐下。

素來樂意搞事的導演被這通熱情操作弄得反而有些手足無措,跟溫父推辭來推辭去半天才快樂落座,心安理得地享受招待。

盛知新右邊溫故,左邊林子晉。林子晉和溫家熟得很,剛落座沒一會兒便聊上了,甚至主動承擔了倒酒的責任。

啤酒瓶輪到盛知新杯子上方時,溫故忽然伸手蓋了下:“別倒,他不能喝。”

林子晉眨眨眼,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盛知新。

“其實我能喝的,”盛知新說,“我可以......”

溫故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盛知新後半句話立刻銷聲匿跡。

他琢磨了一會兒,鄭重其事道:“我能喝一點點。”

溫父見他這幅老實巴交的樣子喜歡得很,覺得是溫故欺負小朋友:“來青島不喝啤酒算什麽來青島,你管好你自己,少管人家。”

林子晉對溫故微微一笑,小麥色的酒液從瓶口飛流直下,落在盛知新的杯子裏。

溫故移開目光不說話,盛知新想了想,在手機上敲了行字,戳戳他。

他低頭,就見手機備忘錄上寫了一行字:“我會註意分寸的,你不用擔心我。”

行。

溫故伸手覆上手機屏,輕輕推了回去,示意自己知道了。

坐在對面的艾新看著兩人在下面搞小動作,攥著筷子的手關節泛白。

溫父率先端起酒杯:“今天大家來我們這兒玩,招待不周,有冒犯請多擔待。”

老人在機關上了一輩子的班,這會兒說話就像領導發言一樣,十分嚴肅鄭重。

林子晉樂了,率先和他碰了個杯:“溫叔,咱這普通聚會,不是官方發言,不用這麽正式。”

溫父瞪了他一眼,眾人紛紛隔空碰杯,以示友好。

青島臨海,所以餐桌上理所當然地出現了很多海產品,全是帶殼的。

盛知新家在安徽,內陸一輩子都吹不到幾天海風,這會兒面對著一桌帶殼生物有些棘手,頗為糾結地一直盯著面前的糖醋排骨下手,隔一會兒瞟一眼不遠處那盤油燜大蝦,可又不好意思去拿,只能悶頭再喝一口湯。

溫父向林子晉問起對方家裏的事,而溫母似乎認出了巫桐是那位諜戰劇常駐演員,激動得兩眼發光,非要他給自己帶兩張老演員的簽名。

如果忽略掉對面艾新如喪考妣的臉,場面應當是很溫馨的。

盛知新出神地想著,面前的碗裏忽然落下一枚剝好的蝦。

他擡頭看了眼溫故,卻見這人神色如常,手上動作很快,又是一枚蝦落進自己碗裏。

對面的攝像機正盡職盡責地對著桌子拍,盛知新忽地有些坐立難安,就好像什麽藏了好多年的秘密要被全國人民發現了一樣。

“洗手了,沒下毒,放心吃。”

溫故見他拘謹,開口逗他:“不會剝也沒關系,不常吃的都不會剝。”

盛知新“哦”了一聲,強撐著不去看攝像機,夾起蝦塞進嘴裏。

溫父是個做幹部的,平時教育手下教育的多了,難免和別人聊天時也帶著一股說教的味道,說的林子晉頭昏腦漲,只能頻頻舉杯,好不容易得了個空,一轉頭就看見盛知新面前的碗裏堆了好幾只剝好的蝦。

他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唇邊勾起一絲惡劣的笑:“溫老師,忙著吶?”

溫故瞥了他一眼,從善如流地將手裏剛剝好的蝦直接丟進他碗裏:“吃飯也堵不上你那張嘴。”

林子晉“嘶”了一聲:“你有意思沒有?”

“聽不懂,”溫故說,“少喝點,神志不清了都。”

盛知新聽著兩人的對話,也不知為什麽,低頭悶悶地笑了。

林子晉看著稀奇,伸手揪了下盛知新的臉:“笑得這麽開心?有什麽好事和大家分享分享?”

盛知新搖搖頭,嘴裏塞著東西,一鼓一鼓地動著,看起來像只倉鼠。

也不知道是青島人口味偏淡,還是有人特意叮囑,整桌飯菜沒見多少紅油,是以盛知新吃得格外順口。

他咬著最後一塊排骨,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吃過這樣的家常菜了。

年少離家,自己住在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裏,靠助學金和打工賺的錢磕磕絆絆地上完了高中,好在考了個不錯的大學,這才從過往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吃過一塊錢的白面饅頭和鹹菜,吃過學校最便宜的素菜米飯,也吃過機餐和劇組的盒飯,但就是很久沒吃過家常菜了。

盛知新吸了吸鼻子,覺得眼眶發酸,連忙伸手拿著酒杯欲蓋彌彰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嗆得咳了兩下。

但是青島的啤酒和他在別的地方喝的不一樣,那股很純的小麥味侵略感十足地掃蕩了他的味蕾,讓他不由得又喝了一口。

很特別,像陽光下麥田的感覺。

一頓飯吃到最後,溫父從廚房裏端出來一盤螃蟹。

那盤螃蟹膘肥體壯得很,紅彤彤地擺在盤子裏,勾走了半桌人的目光。

林子晉是全桌最不客氣的人,伸手直接拿了只最上面的螃蟹。

盛知新之前在家的時候頂多只吃過河蟹,還有專門的拆蟹工具,慢條斯理地很久才能吃完一只。

但看樣子眼前的海蟹是不準備給他搞拆蟹工具的。

盛知新在心底嘆了口氣,咬著牙伸手拿了只蟹回來,將那只死後仍然張牙舞爪的鉗子卸了下來,接著進軍螃蟹殼,但又咬又敲了半天,也僅僅靠“粉身碎骨”的方式將那點可憐的蟹肉分離了出來。

就在他有些窘迫的時候,似乎聽見身邊的人輕笑了一下,接著一盤被人差不多剝好的蟹肉便被推了過來,順便把那盤已經粉碎性骨折的螃蟹拿走。

盛知新的指尖觸電似的一顫,微微側過頭。

“就知道你不會剝,”溫故說著,又將一小碟姜汁推了過來,“看我幹什麽?”

看你......

盛知新下意識地一句“看你好看”便要脫口而出,但理智及時回籠,沒讓他做出這種無法挽回的事情。

他低頭夾起蟹肉蘸了姜汁送到嘴裏,獨屬於海的鮮味與蟹肉的滑嫩一齊迸發於口中,讓他驚艷於這種很少嘗到的美味。

盛知新抿了抿唇,眼中的驚訝還未褪去,便聽見艾新忽然道:“小盛還是不會吃這種有殼的東西。”

全桌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他。

“之前我們一起的時候,小盛就從來不吃這種帶殼的東西,可能是嫌麻煩吧,所以我就給他一個個剝完了放在他碗裏,”艾新說,“沒想到現在也是這樣。”

其餘人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只當他回憶起兩人在島上選秀時的生活,唯有盛知新臉色微微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說點什麽,卻聽身邊的人開口道:“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啊,我不太清楚,坐在他身邊順手就幫著剝了,沒想到不小心搶了你的工作......”

溫故頓了一下,聲音中多了幾分笑意:“我幫他剝螃蟹,你不會生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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