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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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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皇後心頭猛的一沈,章貴妃聲音雖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擊得她頭暈目眩。

她呆呆坐著,連章貴妃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娘娘,”老嬤嬤躡手躡腳走近,“太醫給黃嬤嬤瞧過了,說是中暑,用了藥已經好多了。她說辦砸了差事,沒臉見娘娘,求娘娘再給她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姚皇後回過神來,深吸口氣,“讓她好生歇著,等用她的時候自然會找她。”

老嬤嬤低頭應是,卻站在原地沒有離去,“看那姜娘子不是善類,即便迫於情勢屈從於娘娘,日後一旦得勢,必定會反咬一口。娘娘,還是另想法子的好。”

“我知道。”姚皇後疲憊地揮揮手。

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屋裏很靜,冰盆散著絲絲的寒氣,她冷得渾身發顫。

雖說她是正宮皇後,無論哪個皇子上位,都得恭恭敬敬尊她為太後,可有實權的太後,可一個空有虛名的太後能一樣嗎?何況最有可能登基的是十三皇子,難道要她在姓章的那個賤人手裏討生活?

絕對不行!

一得知衛堯臣有可能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她馬上派人去真定打探,看看衛堯臣是否可用。

黃嬤嬤這塊探路石還算有點用,她算了解到兩個情況:衛堯臣和妻子感情甚篤,衛堯臣很有點脾氣,軟硬不吃,不是好控制的。

所以她打算從姜蟬這邊入手。

一個毫無根基的商戶女,娘家只有個寡母,連個得用的親戚都沒有,有錢卻無勢。本以為嚇唬幾句,再哄一哄,就能把她捏在手心裏,沒成想也是個油鹽不進的。

姚皇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螞蟻。

若是換一個……可其他皇子的親娘尚在,根本沒理由記在她名下。且衛堯臣是洛妃的兒子,憑皇上對洛妃的喜愛,搞不好真會把皇位傳給他!

姚皇後眼睛一亮,她著急,章貴妃母子倆肯定更著急,她就不信十三皇子不對衛堯臣有所防備,只要衛堯臣察覺到危機,肯定會找靠山。

她又有了主意。

姜蟬剛踏進乾清宮偏殿,迎面撲來一陣涼氣,沁涼中帶著幽香,涼爽得身上滴汗皆無。

帶她來的內宦已經退下了,屋子裏沒有旁人,衛堯臣躺在涼塌上,額頭覆著一塊帕子,瞅著她直笑。

“還得我出手救你。”他一把扯下額上的帕子,“病好了,咱們回家。”

姜蟬憋著笑,“好歹再裝裝,這一看就是唬人的。”

衛堯臣滿臉的不在乎,“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來我是裝的,可皇上信了,他們也得信。”

宮裏不方便說話,姜蟬也有一肚子話想和他講。

兩人攜手去正殿辭行,進去時景元帝正偏身和十三皇子低聲說著什麽,見他們來便停了,叮囑了幾句,言語和藹,絲毫沒有任何輕視不喜姜蟬的意味。

至於跟著皇後學規矩的話,更是提都沒提。

黃昏微妙的暗紫色從天邊彌漫開來,歸鴉翩翩,消失在西面輝煌燦爛的晚霞中。

落日的餘暉透過車窗的紗簾落在姜蟬臉上,柔柔的一層暖色,微翹的杏眼中光波流轉,衛堯臣不禁有些晃神兒了。

“誒,你怎麽不說話?”姜蟬推推他,“章貴妃說的不錯,皇後擺明了是要收養你。”

衛堯臣回過神,“肯定是用我和十三皇子爭儲,我才不給她當便宜兒子!今兒在禦前我提了一嘴:還不如回家看賬本輕松,皇上和十三皇子應該能聽懂我的意思。”

姜蟬輕輕籲出口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還想著以後總算有順遂日子過了,哪知道還有這麽些個爛事。”

衛堯臣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指腹慢慢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無妨,我看她也蹦跶不了幾天,且容我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潛邸能退回去嗎?”雖知不太可能,姜蟬還是忍不住問,“太打眼了,我總覺得不是好事。”

衛堯臣搖搖頭,“禦賜的東西,豈是咱們說不要就能不要的?事情既然來了,咱們就接著。皇上想讓咱們早點搬進去,催著內務府趕緊裏外翻新一遍,我說不用,國庫虧空不是一天兩天,哪有閑錢修這個?我自已有錢,想修自己就能修!”

姜蟬連連點頭,“就是這個理兒,反正越低調越好。”

“可也不能一味的示弱,”衛堯臣盯著晃動不已的輕紗車簾,“潛邸……哼,先得把我媳婦兒的誥命給嘍!”

姜蟬沈吟道:“昨兒個我和母親商量,你的身份決計是不能做贅婿的,她給錢叔去信,讓他去真定衙門撤銷你的入贅文書。”

衛堯臣明白,皇上不給姜蟬誥命,應該也是等著姜家表態。看著一旁的姜蟬,想起岳母大人的慈愛,他心裏著實不大好受,暗想不能讓人笑話姜家竹籃打水一場空,怎麽也得給岳家一個說法!

沈沈的夜幕籠罩著禁宮,天上的星星微瞇著眼睛,帶著清冷的微光,冷眼看著甬道上急匆匆的一行人。

姚皇後思來想去,總算是勉強有了主意,吩咐小廚房做了一道珍珠翡翠湯圓,直往禦書房來。

景元帝從書案中擡起頭來,眼神十分疲憊,“朕用過晚膳了。”

姚皇後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自顧自把玉碗放在他手邊,“皇上都是望六十的人了,精力不比當年,年前吐了回血,到現在還沒緩過來,還是要多保重龍體才是。”

景元帝笑笑,卻道:“在姜娘子那裏碰釘子了?”

姚皇後呼吸一窒,赧然道:“什麽都瞞不過皇上的眼睛……唉,那姜娘子野慣了,做事顛三倒四,一點禮數都不懂,只顧跟著章貴妃胡鬧。也不想想,章貴妃什麽出身,她又是誰,哪兒來的底氣鬧騰?唉,幸虧是在我宮裏,沒讓外人看了笑話去。”

邊說邊嘆氣,“這個樣子,做大戶人家的主母都不行,更不要說皇子妃!”

景元帝起身踱了幾步,“依皇後之見,是要另給小九指個媳婦?”

姚皇後忙說不是,“他二人成親不久,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況且剛認回來,和皇上的感情並不深切,硬要他休妻,恐怕要埋怨皇上。”

景元帝撿了張稍遠的椅子坐下,“可不是,今兒他還跟朕發牢騷,定要給姜娘子請封,要讓姜娘子穿戴皇妃服飾搬進潛邸,否則他就在姜家一直住下去。”

“這孩子……”姚皇後連連搖頭,“受姜家影響太大了。不若給他指兩個側妃,一個溫慧嫻雅,一個俏麗活潑,身份也不能太低,最好是官家小姐。有了好的,他對姜娘子的心就淡了,隨後喜歡哪個扶正哪個就是了。”

景元帝笑道:“看來皇後已經有人選了,說出來聽聽。”

姚皇後走過來坐在景元帝旁邊的椅子上,“臣妾覺得章家的麗沅很好,還有劉方的嫡女,都是百裏挑一的,九皇子見了必定喜歡。”

景元帝奇道:“你怎的想起章家來了?”

姚皇後微微一笑,“多年的夫妻,皇上心裏想什麽臣妾也能猜到幾分,您大張旗鼓地賜下潛邸,無非是怕是十三皇子對九皇子不利,借此給九皇子撐腰。其實只要讓章家和九皇子有親,這個難題自然迎刃而解。”

結親,這是撬十三皇子的墻角吧!

景元帝哈哈大笑,笑得姚皇後心虛不已,“皇上,臣妾也是為九皇子打算……”

“不是,不是。”景元帝擺擺手,“朕不是說你的主意不好,,劉家的孩子朕另有安排,章家的……朕聽說他們準備和蘇家議親,也不成。”

姚皇後語塞,喃喃道:“那就由著姜娘子到處丟人現眼?”

景元帝面色一肅,“朕見過那孩子兩次,沒有你說的那麽不堪,她要是願意跟著你學規矩自無二話,要是不願意,朕不會強求。朕好容易找回來小九,只想好生彌補這些年的遺憾,他喜歡怎樣就怎樣吧。”

這話和之前大不相同,姚皇後一陣心頭急跳,不明白皇上為何突然轉了心意。

景元帝站起來,重新坐回書案後面,“沒其他的事就退下吧。”

姚皇後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只得訕訕告退。

走到門口時,景元帝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他的名字還是朕和洛妃商量著起的……”

什麽意思?姚皇後狐疑地回頭,燈下,景元帝正低頭看奏折,神情平淡,仿佛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甬道寂靜非常,不聞蟲鳴,只有歩輦嘎吱嘎吱地響,宮燈微紅的光亮照著腳下的路,姚皇後怔怔望著那片光亮,忽然“啊”了一聲,瞬間明白了皇上那句話。

衛堯臣,堯臣……皇上從始至終就沒有立他為儲君的意思!

當時前程不明,若王府僥幸逃過一劫,洛妃即便帶孩子尋回來,因是在外生產,恐怕也會有諸多流言蜚語,一個“出身存疑”就斷絕了這孩子榮登大寶的可能。

他們必定是料到了這一點,堯、臣,應是希望他做個明君的賢臣。

可皇上為什麽又賜他潛邸?

姚皇後目光茫然,無意識地掠過宮墻後承乾宮露出來的殿角,眼中突然迸出異樣的神色,猛地攥緊了拳頭。

是為了考驗十三皇子和章貴妃!

長長的指甲將手心摳出了血,姚皇後再也按捺不住滿腔的郁憤,目光冰冷得像條暗影裏的蛇。

前有洛妃,後有章貴妃,她雖貴為正宮皇後,皇上又何曾正眼瞧過她?沒有寵愛也就罷了,居然把她也當成試煉的棋子,看跳梁小醜似地看著她上躥下跳!

恨、悔、怒、悲、苦一股腦湧上心頭,姚皇後一會兒如墜冰窟,一會兒有如火烤,看著灰暗高大的宮墻,一陣乏味,只覺這日子沒意思透頂。

歩輦停在坤寧宮門口,伺候的老嬤嬤見她坐著發楞,“娘娘?”

姚皇後低低應了聲,扶著老嬤嬤的手下了歩輦,忽沒頭沒腦說了句:“萬壽節快到了吧。”

老嬤嬤算了算日子,“下個月十三,還有二十五天。”偷偷覷著姚皇後的臉道,“壽禮已經準備好了,娘娘要是不滿意,再置辦也來得及。”

姚皇後搖搖頭,“我看過壽禮了,著實不錯,可我還想弄件應景的東西。”

老嬤嬤等著皇後示下,但直到姚皇後寢宮裏的燈熄了,她也沒再提一個字。

過了七八日,姜蟬的一品誥命終於賜下來了。

看著明晃晃的皇妃服飾,姜如玉算是徹底安了心,私下與女兒道:“這下穩妥了,即便宮裏頭往姑爺身邊塞人,也越不過你去!”

姜蟬嗯嗯兩聲,神情怔怔的,明顯心思不在這上頭。

姜如玉點點女兒的額頭,笑嗔道:“樂傻了?”

“不……”姜蟬的眼神有點奇怪,“你姑爺進宮去了。”

“是謝恩嗎,怎的你沒一起去?”

“那個,他臨走時和我講,要讓我們的長子冠母姓,繼承姜家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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