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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心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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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到底什麽意思?”章貴妃氣哼哼的,艷麗的臉龐寫滿了不滿,“知道他心疼九皇子,可也沒有賞賜潛邸的道理,難道要把皇位傳給他?”

襄陽侯夫人嚇了一跳,忙打發內殿伺候的人出去,壓低聲音道:“我的姑奶奶,在宮裏十多年,怎麽還口沒遮攔的!若有一個字傳到皇上耳朵裏,豈是鬧著玩的?”

章貴妃自知失言,嘴上卻不肯認輸,“內廷外廷,哪個不揣測聖意?哪個不議論皇儲?”

襄陽侯夫人勸她,“別人咱不管,哪怕為著小十三,你也要慎言慎行——別仗著皇上寵你就肆無忌憚,天恩,最是捉摸不定!”

章貴妃沈默半晌,“那就幹看著嗎?”

“侯爺就是怕你沖動,才讓我趕緊進宮。”襄陽侯夫人身子稍往前傾,“娘娘且放寬心,咱們家世代簪纓,軍中自不必說,宣府衛所、京畿大營、山東都司都是咱們的人。就說朝中,小十三也頗有威望,豈是那半路認回來的衛堯臣能比的?”

章貴妃心下稍安,嘆了聲,“這些我都知道,可皇上要擡舉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襄陽侯夫人搖搖頭,“皇儲關乎社稷安危,不是喜歡不喜歡就能定的,衛堯臣連四書都沒念過,更別提為君之道,安國之策,就是把江山交給他也坐不穩。”

“況且皇上太急了,只憑一塊玉佩,三五個人的證詞,就定了他皇子的身份。皇家血脈何等重要,如此草率,做個閑散王爺倒沒什麽,若是繼承大統,恐怕難以服眾。”

襄陽侯夫人苦口婆心道:“侯爺說,請娘娘千萬克制住,決不能在皇上面前露出半點不滿,更不能給九皇子下絆子。九皇子這人在經商上有些才幹,用好了,不失為小十三的一個助力。”

章貴妃緩緩籲出口氣,“我聽大哥的就是了。大嫂,十三也不小了,親事不能再耽擱,我瞅著二房的麗沅不錯,趕明兒我請皇上賜婚,早些把親事辦了。”

襄陽侯夫人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苦笑道:“還真讓侯爺給料準了!”

章貴妃睜大雙眼。

“這門親不成。”襄陽侯夫人斬釘截鐵地說,“章家已經出了一個貴妃,而且很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後,足夠了,不能再出一個皇後!”

“為什麽?”

“本朝創立一百多年,到現在開國公侯還剩幾個?章家一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三個字:知進退。”

襄陽侯夫人聲音低低的,“哪個皇帝都不能容忍外戚過於強大,麗沅做十三皇子妃,章家必定為皇上所猜忌,也會影響小十三的聖眷。”

“再者,親娘姓章,媳婦也姓章,兒子有可能也和章家結親……這江山到底是姓衛,還是姓章?小十三心裏能舒服?若他喜歡麗沅倒有的商量,可他根本沒這個意思,反倒弄得母子離心!”

“所以娘娘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只要您在,還愁護不了章家周全?只和皇上提一提,請皇上定十三皇子妃的人選。”

章貴妃鼻子隱隱發酸,“辛苦哥哥嫂嫂為我謀劃,我不提這事了……唉,我定要給麗沅找個如意郎君!”

襄陽侯夫人笑道:“我瞧著吳中蘇家的公子不錯,等我探探謝夫人的口風,若是他家也有意,免不了求道賜婚的旨意。”

正說著話,十三皇子來了,進門便笑:“今兒個乾清宮可真熱鬧,在京城的皇室宗親都來了,父皇牽著九哥的手,一個一個認親。九哥私下和我牢騷,沒想到人這樣多,認得他頭暈眼花的,還不如看賬算賬簡單!”

三人笑了一陣,十三皇子又道:“皇後宣九嫂進宮,這會兒想必已經到了。皇後似乎看九嫂不太順眼,成親的時候就給她沒臉,九哥擔心九嫂吃虧,想請母妃去看看,如果勢頭不對,就想個法兒把人帶出來。”

章貴妃細長的眉毛輕輕一挑,“這個九皇子有點意思……反正給皇後添堵我最在行,你叫他放心,準保把人全須全尾地還給他。”

剛過申時,正是一日當中最熱的時辰,大太陽好像一團熾熱燃燒的火球一樣在晴空中緩緩移動著,曬得坤寧宮宮門前的空場上一片蒸騰,連空氣都有些變形了。

夏嬤嬤跪在那裏,臉色漲紅,嘴唇發白,汗珠子小河似的往下淌,身形搖搖欲墜,忽“咚”一聲栽倒在地。

一個內宦從宮門後探出頭看了下,飛快向內報信去了。

會客的堂房裏擺了幾盆冰,每盆冰後面都有兩個宮婢打著扇,那風帶著絲絲涼意,一下一下的,既不太快,也不太慢,徐徐拂過,叫人愜意得不得了。

姚皇後端坐在寶座上,臉上笑吟吟的,看上去十分和氣,“都是那刁奴從中生事,打量著姜家有錢,就想刮油水。這老東西,平時也沒少見好東西,怎的眼皮子這樣淺!”

姜蟬坐在下面的瓷墩,聞言只是淺淺地笑,並沒有順著皇後的意誠惶誠恐說都是誤會,更不要提給夏嬤嬤求情了。

屋裏頓時靜了下來,氣氛變得微妙。

姚皇後慢慢吃了口茶,清脆的瓷器磕碰聲顯得尤為刺耳,打扇的一個小宮婢甚至忍不住哆嗦了下,而姜蟬仍是波瀾不驚的樣子。

“九皇子認祖歸宗,總算正了名分,可是皇上沒提到你。”姚皇後笑意淡了,眼中帶了絲上位者特有的憐憫,“唉,到底是小門小戶,本是正頭夫妻,現在卻名不正言不順,可憐見的。”

這回姜蟬不打算沈默了,莞爾一笑,“沒事,小九說給我請封,他拍著胸脯給我保證的。”

姚皇後語氣一滯,這人怎麽聽不懂話?遂臉色不似方才那般和煦了,“請封什麽?所有皇子妃都是皇上賜婚,選的是嫻雅端莊的世家女,便是側妃侍妾,也斷沒有商戶女的先例。”

姜蟬掩口,小小的驚呼了一聲。

姚皇後終於氣順了點,“本宮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念你們相識於微末,姜家也為朝廷出過力,你雖然出身不好,少些禮數,但好好教導一番,或許能勉強不丟天家的臉面——這才勸住了皇上。”

話說到這裏,姜蟬不好繼續裝聾作啞,起身道了謝。

姚皇後算看出來了,這人就是推一推,動一動,不推不動彈的主兒!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了當說:“既然皇上把你交給了我,那從今兒起,你就在坤寧宮住著,什麽時候禮儀規矩學好了,什麽時候再回去。”

姜蟬不由暗暗叫苦,來時她想到皇後會刁難她,本想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想到這位還想把她扣在宮裏!

姚皇後語氣稍緩,“這也是為你好……”

“娘娘,章貴妃來了。”門外宮婢的聲音打斷她的話,生生把姚皇後滿肚子的話憋了回去。

章貴妃搖著宮扇款款而來,隨隨便便行了禮,這邊姜蟬給她見禮,剛屈膝就被她一把扶了起來。

章貴妃誇張地說:“呦,這就是九皇子妃吧,生得好模樣,瞧著就讓人喜歡!說起來咱們可真有緣,去年春耕節我穿的藍印花布就是你家的,可巧皇上賞了我幾匹軟羅紗,顏色嬌嫩了些,我是穿不了了,你們年輕媳婦兒倒是合適,走,去我宮裏看看。”

說著拉起姜蟬的手就往外走,剛走兩步,忽然想起什麽來似的,回頭笑道:“皇後,我們走了啊!”

姚皇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神情已是不悅:“貴妃多少註意言行,莫讓小輩看了笑話!”

章貴妃絲毫不惱,馬上屈膝行禮,“皇後萬安,妹妹告退。”

“站住!”姚皇後臉色一沈,“本宮讓你把人帶走了嗎?”

姜蟬悄聲說:“皇後留我學規矩……”

“學規矩?”章貴妃噗嗤一聲笑出來,“又不進宮學什麽規矩?人家小兩口關起門來過日子,用得著別人指點規矩?”

“你!”姚皇後咬牙,“本宮奉的是皇上的聖旨,何須你置喙?”

章貴妃輕飄飄瞥她一眼,“算了吧,別裝啦,這麽多年了,咱們姐妹誰不知道誰?無非就是想著先拿捏住姜氏,再用她控制九皇子罷了。哼,自己生不出,就想搶別人的孩子。”

姚皇後大怒,“放肆!我看你是閑出病來了,回去抄一百遍金剛經,沒有本宮的令,不準離宮半步!”

“有本事讓皇上來罰我啊。”章貴妃翻了個白眼,仍拉著姜蟬往外走——此時她已帶了賭氣的意思了。

姚皇後一個眼神,坤寧宮的宮人們立刻堵住門口——若是平時,她不會明面上和章貴妃起沖突,但這次事關能否拿住九皇子,絕不能退讓!

姜蟬左瞧瞧,又看看,聰明地選擇了緘口不言,可人往章貴妃身旁靠了靠。

兩方人馬正僵持著,忽聽門外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乾清宮的內宦滿頭大汗進來。

他似乎沒感覺到屋裏劍拔弩張的氣氛,躬身一禮,“啟稟皇後,九皇子突然喊心口痛,皇上叫姜夫人到前面去。”

姚皇後語塞,勉強做焦急狀,“太醫看了沒有?”

內宦答道:“九皇子說是老毛病了,有夫人在旁邊守著就能緩解。”說罷也不待姚皇後發話,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夫人,九皇子等著您呢,趕緊過去吧。”

姚皇後眼睜睜看著姜蟬越走越遠,心裏郁憤非常,卻無計可施。

章貴妃已笑得前仰後合,“哎呦餵,不愧是皇上和洛妃的兒子,連找的借口都一樣。”

姚皇後一怔,緊接著臉色大變。

章貴妃止住笑,瞅著皇後幽幽道:“當年在潛邸,你故意難為洛妃的時候,皇上也是用‘心口疼’的由頭,把洛妃從你院子裏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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