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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喜從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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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蟬本打算回真定過年,但近日來京城鋪子的變故一樁接著一樁的,走不開也不能走,便給姜如玉去了信兒,請她來京過年。

不過真定那邊給的信兒是過了小年,請真定老鋪的掌櫃們夥計們吃了飯,發了喜錢再來,今兒個才臘月二十,怎麽突然就到了?

衛堯臣正楞著,姜如玉已瞧見了他,忙沖他招招手,“衛掌櫃的,來。”

衛堯臣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夫人比較重規矩,他一個外男堂而皇之跑到姜蟬院門口,夫人會不會責怪他?

“夫人……”他慢慢挪著腳步,在人前一向機靈的他竟不知如何開口。

姜如玉臉上掛笑,也不說話,只拿眼睛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把衛堯臣看得心底一陣發毛。

袁嬤嬤輕輕咳了一聲。

姜如玉這才收回目光,仍是滿意地笑著,點點頭,“蟬兒這一路走來,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多虧了有你。”

“不敢當,不敢當。”衛堯臣趕緊道,“說到底是東家有福氣,我就是幫幫手,沒出什麽大力。”

“瞧瞧,這孩子還謙虛著呢。”姜如玉問,“這梅花是給蟬兒的嗎?”

衛堯臣嘿嘿笑著,不答。

姜如玉豈能看不出,命小丫鬟接過來,“我轉交給她就好,小九,你姨母什麽時候得空,請她來家坐坐。”

衛堯臣一怔,請姨母來幹什麽?

姜如玉走了兩步,不放心似地回頭囑咐道:“別忘了啊。”

衛堯臣忙應了聲好。

垂花門前的空地上停著三四輛騾車,錢掌櫃指揮著一幹小廝婆子們將車上的行李往院裏搬。見衛堯臣從內院出來,當胸給他一拳,“好你小子,出息了!”

衛堯臣揉著胸口誇張地喊了聲疼,笑咪咪地說:“這力道!錢叔老當益壯,威風不減吶,瞧您春風滿面的,肯定是喜事臨門,我先道一聲恭喜。”

“沒大沒小的,少拿老人家頑笑。”錢掌櫃道,“是有喜事,不過不是我,是小東家。”

衛堯臣的心跳漏了一拍,“東家?”

錢掌櫃左右瞧瞧,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小東家都十六了,在老家她這年紀的女孩子早成親了,眼下她卻連個議親的都沒有,你說東家能不急?”

衛堯臣強壓著慌亂,小心翼翼問道:“那……夫人是看中了誰家?”

錢掌櫃呵呵笑著,半晌才說:“東家就她一個女兒,這偌大的家業不可能帶到別家去,所以東家說了,招贅!”

“招贅”二字入耳,衛堯臣整個人都呆滯了。夫人請他姨母過府一敘,莫非就是為了這事?

他頓時心如擂鼓,心幾乎從胸膛裏蹦出來。

“小九,好好幹。”錢掌櫃拍拍衛堯臣的肩膀,背著手慢悠悠走了。

衛堯臣腦子亂哄哄的,在原地怔怔立了好一會兒,直到栓子找他,方如夢初醒,深一腳淺一腳,飄忽忽地去了。

院子裏很靜,積雪閃著晶瑩的微光,幾只覓食的麻雀在雪地裏蹦蹦跳跳的,偶爾發出喳喳的鳴叫。

一聲驚呼隔窗傳來,驚得那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慌忙逃走。

“我和衛堯臣相好?你要他入贅姜家?”姜蟬瞠目盯著母親,失聲叫道,“這話從何提起啊?”

姜如玉更驚訝,“你倆見天的在一起,如今他都是住家裏來了,你說你們沒什麽,怎麽可能?”

“他受傷了,我這裏伺候的人多,好照應。”姜蟬連連搖頭,“您別瞎想,沒有的事。”

姜如玉道:“可我瞧著這孩子不錯,老錢也說好。他家裏也簡單,就一個寡母,傍著他姨夫姨母過活。唯一的不好的地方,聽說他母親有些癡傻。”

“啊?!”姜蟬驚訝地叫了聲。

姜如玉生怕女兒不願意似的,苦口婆心勸道:“說出去的確不大好聽,但咱們看中的是這個人,不是他的家世,多安排幾個人伺候著也就罷了——反正咱家又不差那點銀子。”

姜蟬嘆道:“我怎麽嫌棄他母親?他也……”

太讓人心疼了些。

想自己也算生在了大富之家,尚且因為幼年失怙,明裏暗裏遭到過別家小姐的擠兌嘲諷,他那般的家境,遇到的事情只會比自己糟糕百倍。

這些年他到底是怎樣跌跌撞撞走過來的呀。

姜如玉又道:“我叫人試探過他姨家的態度,剛剛露出點意思,他姨夫就說他能替衛小九做主,恨不得立刻寫婚書下定。”

姜蟬仍是搖頭:“入贅不是小事,還得看本人的意願,再說他喜不喜歡我還兩說呢。”

“他為什麽不喜歡你?”姜如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女兒模樣出挑,行事周全,把姜家這麽大的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且知書達理,就是做高門大戶的當家媳婦都使得,他憑什麽不滿意?”

姜蟬笑道:“您自然瞧著我好,可人衛堯臣也不差,您是不知道,外頭有多少人想挖他當大掌櫃,銀子美人想要多少給多少。不過他這人仁義,一直記著當年我那幾兩銀子的恩情,不肯去罷了。贅婿在世人眼中畢竟不大體面,還是別讓人家為難了。”

不知想到了什麽,姜如玉滿是熱忱的眼睛黯了下去,哀聲嘆道:“你看倒得明白,當初你父親何嘗不是如此……唉,還好你生得不像他。”

袁嬤嬤一聽話題越扯越遠了,趕忙拽回來:“小姐,你只說一句話,喜不喜歡衛堯臣?”

喜不喜歡?

姜蟬楞住了,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上輩子母女倆的遭遇太過淒慘,她對婚姻、對愛情有種本能的抗拒,乃至於見了上輩子心心念念的蘇俊清,也是避得遠遠的。

說她無動於衷絕對是假的,但心裏那絲漣漪還未發展成波動,就被她死死摁了下去。

無他,只是怕受傷。

唯一不排斥的男子,就是衛堯臣,而且有他在身邊,她就覺得踏實,似乎再沒人能傷害得了她。

“東家!”恍惚中好像聽見衛堯臣在喊她,他從漫天飛雪中走來,嘴角含笑,無限溫柔。

姜蟬心頭撲地一跳,一種又酸又甜又澀的熱浪從胸口蔓延開來,攪動的四肢百骸都酥酥麻麻的,令她不由自主放輕了呼吸。

是久違的悸動。

梅花的清甜淡淡縈繞著她,望著窗前那支怒放的紅梅,姜蟬腦中忽地冒出一句詩,此心安處是吾鄉。

姜蟬別過臉,悶聲悶氣哼哼著:“我不知道……”

但臉卻一點一點紅了。

一見小姐這樣子,袁嬤嬤豈能不知?就是沒到心悅的地步,也是有很大的好感了。

當即拍手笑道:“得嘞,一切包在嬤嬤身上。”

錯午時分,天空飄起細雪來,等衛堯臣回到家的時候,肩膀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大外甥!”孫德旺從堂屋裏一腳踏出來,興奮得滿面紅光,“你小時候我說你耳垂大,定是個有福之人,現在果然應驗了。”

衛堯臣笑道:“托姨夫的福,您裏面坐。您晌午還沒吃飯了吧,栓子,去聚賢樓定一桌最好的席面,我和姨夫好好喝兩盅。”

這時林氏從東屋挑簾出來,衛堯臣忙叫道“姨母!”

聲音微微顫抖,較之方才那聲“姨夫”,其中感情真摯了許多。

林氏上上下下撫著衛堯臣,又是高興又是激動,雙目泛著淚花,不住念叨著瘦了黑了之類的話。

孫德旺悠哉悠哉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中,“行啦,快松手吧,小九過來坐下,姨夫有件大事和你說。”

衛堯臣卻問:“我娘呢?”

林氏解釋道:“我們走得急,路上怕照應不好她再犯了病,就雇了輛大騾車,讓你表哥護著她慢慢趕路。我們還買了個小丫頭專門伺候她,放心,後天準到。”

表哥?!衛堯臣眉棱骨狠狠跳了兩下,苦笑著一攤手:“姨母,何苦叫表哥來?他在京城得罪了人,那人勢力不小,到處找表哥麻煩……要不然我也不會把他送到真定去。”

“怕啥!”孫德旺大手一揮,滿不在乎道,“大不了給點銀子。小九坐,咱說正事,你說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整天從姜家進進出出算怎麽回事?人家好好一個黃花大閨女,名聲全叫你毀了。”

衛堯臣愕然。

林氏忙道:“好好說話,什麽名聲毀了的,那就情投意合。”

孫德旺敷衍地點點頭,“對,就是你姨母說的這個詞。小九啊,不是姨夫教訓你,這男人,必須有擔當,你趕緊寫個庚帖,我和你姨母明天就去姜家,趕在年前把事辦了!”

天上掉下個大餡餅,把衛堯臣砸得暈頭轉向,“您逗我呢?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你不願意入贅?”孫德旺不滿地盯視他一眼,“姜家的銀子你幾輩子也花不完,姜小姐我也遠遠地見過一次,嘖,那漂亮得跟仙女兒一樣,委屈你了還是怎麽了?”

衛堯臣極力抑制著內心的激動,使勁搖頭,“不委屈不委屈,可是……那得東家樂意才行。她,她之前說過,這輩子不成親。”

“屁話,姜家是絕戶子,她不成親不生孩子,那麽大的家產給誰去?她糊塗,她娘可不糊塗!”

孫德旺身子往後一仰,得意洋洋道:“姜夫人身邊的管事袁嬤嬤你知道嗎?她舅家的二孫子媳婦到莊子打聽你了,還來咱家吃了頓飯,前幾天姜夫人還特地讓袁嬤嬤給咱家送了年禮,這意味著什麽?”

“人家相中你啦!”林氏樂得直拍巴掌,“小九,這次你一定要聽你姨夫的,趕緊把庚帖寫了。”

衛堯臣仍是猶豫,“還是要看東家的意思……”

“看你這婆婆媽媽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問,也是我和你姨母請了媒人,去問姜夫人的意思。”

孫德旺不耐煩地揮揮手,“你還是找幾個得用的郎中,開點安神鎮靜的藥,就怕你娘突然發病。唉,她發病的時候我看著都害怕,要是嚇到人家……那可都完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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