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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就半點不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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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繡一聲吼,嚇得栓子渾身一哆嗦,差點把手裏的碗摔地上。

“去鋪子了。”栓子實誠,納悶地說,“今兒一早,張三大哥說小秀姐姐從通州來了,掌櫃的一聽就趕去鋪子對賬,姐姐不知道嗎?”

金繡眨眨眼睛,好吧,她給忘了。

不過氣勢不能輸,立馬擡起下巴喝道:“就你什麽都知道!看見東家來了,怎麽也不知道端茶倒水呢?”

那邊香兒已經站起來了,在圍裙上擦擦凍得發紅的手,笑著往裏一伸手,“原來是姜小姐到了,快,屋裏坐。栓子,燒壺水,給姜小姐泡茶。”

這副反客為主的模樣,是給小姐來個下馬威?

金繡雙目幾欲噴火,雙手叉腰,當即就要開罵,不妨小姐猛地扯了下她的袖子。

小姐投過來的目光滿是不讚成,金繡雖不忿,也只能忍氣把話吞了回去。

姜蟬的視線從木盆上劃過,看著像是幾件褐色短褐,不由暗挑眉頭,再看香兒,已有了幾分別的意味。

串門子的婦人見勢不對,早指了個借口開溜了。

幾人進堂屋坐下,姜蟬坐在上首,香兒陪坐在下面的條凳上,待栓子上了茶,便巧笑道:“您稍等會兒,我讓栓子請大哥回來。”

姜蟬笑笑,吩咐道:“栓子,你去鋪子和掌櫃的說,晚上去我那裏吃飯,叫上小秀和郝掌櫃。年底了,該商量商量給大家夥的喜錢了。”

栓子一聽,咧著大嘴直笑,顛顛兒地走了。

“姑娘怎麽稱呼?”姜蟬笑吟吟地問,“你叫衛掌櫃大哥,是他真定的親戚吧,伯母身子骨可好?前些日子我和衛掌櫃商量著,把伯母接到京城養老,馬上快過年了,她老人家什麽時候來啊?”

香兒笑容一僵,隨即掩口一笑:“我叫香兒。姜小姐誤會了,我不是大哥的親戚,我是……唉,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

金繡瞥了眼她,在旁不陰不陽地來了句:“手腕子上那對絞絲金鐲子看起來分量不輕,耳邊的珍珠耳環少說也值十幾兩銀子,那麽多客棧不住,定要跑到非親非故的男人家裏,切!”

香兒慢慢低下頭,好半天才蚊子哼哼般地說:“我說了,姜小姐可不要生我的氣。”

姜蟬最不喜歡別人遮遮掩掩地說話,這副做派,沒由來讓她想起趙霜霜。

於是語氣變得譏誚起來,“那還是別說了——聽著就不是好事,保不準我真會生氣。若是我說的哪兒不妥當,衛堯臣一腳踏進來,看見你哭哭啼啼的,還以為我在欺負你呢。”

香兒擡起頭,卻是無奈笑了笑,“哭是不會哭的,大哥是我的恩人,我擔心你懷疑他的忠心,其實……其實我是周太監送給大哥做屋裏人的。”

她故意停頓了下。

金繡不知道周太監是誰,但“屋裏人”什麽意思她非常明白,旋即臉色大變,狠狠瞪著香兒那張如花似玉的臉,恨不能一把撕了這個狐媚子。

姜蟬乍一聽,驚得心頭通通直跳,一股莫名的憂傷和惆悵襲上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不得不站起身,立在堂屋門前重重透了口氣,方覺得好轉些。

冷風拂面而過,發熱的腦袋漸次冷靜了,環視一周,姜蟬不免覺得奇怪。

衛堯臣不喜鋪張,吃住一切從簡,當初喬遷之時,她送過來許多陳設,除了一床青色的床幔和被褥,另外的他都沒要,說什麽“我大半時間都在外頭忙,頂多晚上回來睡個覺,用不著布置太好,反而浪費”。

按說納妾也算不大不小的喜事,就算不大辦,至少有點喜氣才對。

可看這院子,這屋子,光禿禿,黑乎乎,連個帶色兒的物件都看不見,一點喜慶勁兒都沒有。

搭眼一瞧,廚房的門半敞著,隱約可見墻角放著一床被子。

姜蟬忽而笑了。

真是,她在擔心什麽?又在害怕什麽?

轉身回到屋裏坐下,姜蟬淡淡道:“周太監是宮裏的總管,居然給我家掌櫃的送人,當真有趣。但據我所知,我家掌櫃的和周太監關系可不大好。”

“再不好,大哥也收留我了。”香兒莞爾一笑,“大哥是我的恩人,他是個大好人,從此以後,我眼中只有大哥,沒有旁人。”

姜蟬點點頭,“不錯,我家掌櫃的的確是個俠骨熱腸的好人,長得也好,本事也大。我一直納悶,這樣優秀的人,為何到現在還單著?”

香兒詫異地看了姜蟬一眼,她以為姜蟬會惱怒,會發脾氣,不想姜蟬非但沒有一點怒火,反倒還有點高興似的。

她越來越摸不透這位的意思了,扯動了下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

院門嘎吱一聲響,便是急匆匆的腳步聲。

姜蟬提高聲音笑道:“從沒聽說他和哪個女孩子走得近,栓子老實,卻不大機靈,也沒多大眼力見。現今他身邊有你這個知冷知熱的人,我也能放心了。”

啪嚓,衛堯臣一腳絆在門檻上,跌跌撞撞撲進來,好容易才穩住身形,沒當著姜蟬的面來個大馬趴!

“我身邊沒人!”衛堯臣滿臉漲紅,“東家,你搞錯了,什麽知冷知熱,我有手有腳的,用不著別人伺候我!”

他看向香兒,聲音裏又冷又沈,滿是不悅,“你怎麽還在?栓子!走前我怎麽交代你的?趕緊把她給我送走!”

跟在他身後的栓子委屈巴巴地說:“我騾車都套好了,可她非要吃了飯,嫌棄我做的不好吃,就自己做了紅燒肉……廚房裏還給你留了一碗。隔壁的王大娘來了,她倆聊得熱火朝天的,我也不能生攆王大娘走。”

“行行行,廢話怎麽那麽多!”衛堯臣不耐煩地揮揮手,只看著姜蟬,“東家,咱們裏屋說話。”

姜蟬站起來看看天色,回頭一笑,“去我家吧,清凈,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給東家趕車。”衛堯臣著急忙慌往外走,還不忘囑咐栓子,“趕緊送走,回來我要是還看見她,小心我揍你!”

栓子小眼眨眨,哭喪著臉對香兒道:“你快走吧,掌櫃的說到做到,你要是不走,我就倒黴了。”

香兒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喃喃道:“一點惱火的跡象都沒有,要麽是根本不喜歡他,要麽是極度地信任他……”

馬車裏,金繡壓帶著幾分埋怨說:“您幹嘛攔著我?讓我給那小蹄子來幾下,看看衛小九是護著她,還是向著您!還以為他是個老實人,哼,要是晚知道幾個月,沒準孩子都折騰出來了。”

姜蟬失笑,壓低聲音道:“你註意到沒,她盆裏洗的是栓子的衣服。”

金繡驚奇地瞪大眼睛,“您怎麽知道是栓子的?”

“那都是褐色的短褐,我早不讓他穿啦。”姜蟬微微笑道,“他現在是大掌櫃,生意場上,該講的排場是一定要講的。”

金繡噗嗤一笑,“我看是您變著法兒給他添置衣服。”

“而且那人是周太監派來的,明知來者不懷好意,還收了下來,我猜他必然有所打算,我怎能不管不顧鬧一通壞了他的事?”

“可……我看那狐媚子妖嬈得很,您還是當心點,天下哪有不偷腥的貓兒!”

姜蟬看著晃動的車簾,搖搖頭笑了,“他不會,他可不是美色能誘惑得了的,分得清輕重。如果他不可信,世上也沒幾人可信了。”

簾外,衛堯臣緊握著馬鞭,大冷的天,掌心裏竟握出了汗!

既擔心她生氣,又害怕她不生氣。

東家的話到底什麽意思,還什麽放心了?!難道她就半點不吃味?

猛地想起曾經的對話,她說過,這輩子就做個有錢的老姑娘,不打算嫁人,省得像她母親一樣,遇人不淑。

衛堯臣一陣喪氣。

又懊惱,幹脆把話說開了,明明白白叫她知道自己的心,無論結果好壞,直接給他來個痛快,也比這般熬人的好。

但到了姜家,他看著姜蟬那張俏生生的臉,一路上準備的話頓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是算了,如果她真的無意於己,說出來反倒尷尬,搞不好連朋友都沒的做。

不過香兒的事還是要解釋的。

衛堯臣備細說明一番,順便把宣府的戰事也講了,“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投靠咱們,反正我什麽也不和她說,或者透露點假消息,周太監這個耳目就算一個廢棋。”

姜蟬道:“我信你,只管放手去做就好。宣府那頭的人要盡快安置好,假如她說的是真的,那戰況可不妙。”

又嘆道,“國家有難,讓咱捐銀子捐糧都行,就怕這些人明面上粉飾太平,暗地裏拿別人填坑。”

“沒事,咱們還有十三皇子那條路,他總不會坐視不理。”衛堯臣試問道,“坯布庫存差不多夠了,我想讓通州染坊改織細棉布,棉紗減少幾支,質地比現在的坯布稀疏些。”

姜蟬一想就明白怎麽回事,不禁拍手叫好,“有備無患,先備一批再說,等前線需用時,正好有現成的,總比捐銀子好用。”

不多會兒,小秀和郝掌櫃也來了,幾人商議一番,定了個大概的章程,把金繡也叫進來,不分主仆貴賤團團圍坐,熱熱鬧鬧吃了頓晚飯。

衛堯臣喝多了,搖搖晃晃走路都走不穩當,路過二門的時候,甚至摔了一跤崴了腳。

姜蟬一看不行,忙命張三張四扶著他歇在外院,又請跌打郎中,又是找藥酒的,好一通忙活。

這一歇,就是七八天。

已是年根兒了,大街小巷張燈結彩,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

衛堯臣的腳已經好了,這天正在後園子溜溜達達,好容易找到支入眼的紅梅,折下來剛走到姜蟬院門前準備獻殷勤,卻看見遠遠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姜夫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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