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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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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到號令聲,那片雲在沈寂中逼近,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迎面撲來,仿佛連寒風都多了幾分鐵血的味道。

和他們以往見過的衙役、捕快、侍衛都不一樣,這是真正在戰場上廝殺過的軍隊!

各個幫派的人不由自主停下手。

雲端,一人縱馬越過人群,馬未停,他已翻身下馬,撞開攔在前面的人,閃電般撲到顧一元面前。

“衛……”顧一元大驚,名字還未呼出口,衛堯臣的拳頭早落在了臉上。

砰,顧一元飛了出去。

“大哥!”他的手下們腳步剛動,寒凜凜的長/槍就從四面八方刺過來,逼得他們一動不能動。

不斷有刀械扔在地上,南城的黑幫們已放棄抵抗了。

讓他們欺負老百姓耍狠鬥勇行,碰上正規軍,他們只有舉手投降的份兒。

顧家幫的人則不同,他們橫行慣了,最初的驚駭過後,仗著有官府撐腰,還想耍一耍“京城第一大幫”的威風。

卻是接連幾人斃命於長/槍之下。

顧一元掙紮著站起來,狠狠擦去嘴角的血,咬牙下令:“都把刀放下,放下!”

他的人互相看看,慢慢放下刀,和南城黑幫們一樣,雙手抱頭,齊齊跪在地上。

“小的來晚了!多虧軍爺幫忙,要不然這亂子可就大了,小的替百姓們多謝軍爺的大恩大德。”

南城兵馬司的吏目擠到衛堯臣跟前,滿臉諂笑:“剩下的交與南城兵馬司辦,軍爺說可好?”

衛堯臣不答,眼睛緊緊盯著店鋪的大門。

太陽終於從雲後掙了出來,陽光不甚強烈,柔柔灑在姜蟬身上。

她斜倚著門框,淺淺的,柔柔的笑著,笑意好像一汪春水蕩漾開去,衛堯臣所有的暴躁焦灼瞬間就被沖淡了。

二人誰都沒有說話,也許他們還沒有發覺,將近一年的相處,如今只需一個眼神,他們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吏目等了半天沒回信,訕笑著提醒:“軍爺,您看……”

“什麽軍爺?他就是個掌櫃的!”顧一元不客氣地叱責道,“拜錯廟門了你。”

吏目滿臉不可置信,這位帶來的人可都是實打實的正規軍呀!

衛堯臣的目光挪到顧一元臉上,“我說過,不許找姜家的麻煩。”

顧一元回瞪過去,“要不是我護著,她的麻煩更大。”

衛堯臣一把拎起他的衣領,“你護著她?笑話,打暈張三張四,半路劫走馬車,以為我不知道?”

顧一元捏起拳頭又放開,忍了又忍,“放手!”

回應他的是衛堯臣的拳頭。

衛堯臣聲音低低的,大手如鐵鉗般死死轄著顧一元的脖子,“故意挑釁對頭黑幫,你就是想把她攪進你們的爭鬥,讓所有人都以為她和你是一夥的!”

“從頭到尾你只在考慮自己,搞什麽英雄救美的小伎倆,騙不了我,更騙不了東家。”衛堯臣松開手,眼中是毫不掩飾地鄙夷,“充其量就是你的自我感動而已。”

顧一元捂著脖子蹬蹬連退兩步,眼中兇光畢現,儼然已動了殺機。

“別得意,咱們走著瞧。”他說,“你以為十三皇子的船就那麽好上?”

衛堯臣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

“讓讓,讓讓!”一陣踢嗒踢嗒的腳步聲,章明衡大喇喇地穿過人群,“就幾個地痞流氓,竟動用五軍都督府的兵,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衛堯臣笑笑:“火拼的幫派都在這裏了,你看著處理,我先走一步。”

章明衡翻了個白眼,佯裝不耐煩地揮揮手,“走吧走吧,知道你著急,真是,每次都得勞煩我老人家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隨即下令:“把這些人收監,趕明兒統統流放邊關種田去。”

顧一元臉色大變,這次來的都是他最能得用、最能打的手下,要是被抓走,對顧家幫來說,簡直是一記重創,估計幾年內都緩不過勁。

他斜眼瞥了吏目一眼,咳了兩聲。

吏目會意,卻不敢和章明衡作對,只訕訕笑著道:“章大人,您幫著南城兵馬司辦案子,我是萬分感激,可小的領了上司的吩咐,要把這些人帶回去,要不……容小人回稟一聲?”

章明衡又是一個白眼,“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們兵馬司的德行?要是你們肯幹事,這些個黑幫也不至於猖獗如此。你回去告訴你們大人,趕緊準備自辯折子是正經!”

吏目一聽,哪敢再開口,留幾個衙役在此幫忙善後,他自己立馬回去報信。

顧一元暗自咬牙,五城兵馬司這邊看來指望不上了,好在還有宮裏頭那條線,這回甭管多少銀子他都不心疼,只要能把人撈出來就行。

他提腳就走。

章明衡猶豫了下,沒攔他。

不妨衛堯臣在後淡淡道:“章三少爺,你們是只打蒼蠅,不打老虎嗎?”

章明衡脾氣立馬上來,“他算個屁老虎,我是擔心宮裏頭……算了,索性鬧大一回。來呀,把顧一元綁起來!”

四名兵勇手持雁翎刀,殺氣騰騰沖過來。

顧一元驚怒非常,五官都擰了,饒他還有幾分理智,知道一旦反抗,“拒捕”的罪名便逃脫不了了,那衛堯臣或許會趁亂殺死他,也就乖乖的任他們綁了。

不過走前他說:“衛堯臣,我從一個佃農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可不是你能輕易扳倒的。”

衛堯臣嗤之以鼻,“燒殺搶奪,欺行霸市,無惡不作,一個黑幫老大,還覺得自己了不起,很體面?我看就是欠收拾。”

五軍都督府的兵出動了,管轄南城的各個衙門也不敢再觀望,隨著眾多的差役趕來幫忙,現場很快收拾利索了,連街頭的血跡都用水沖得幹幹凈凈,空氣中漂浮的血腥味也被勁風吹散。

附近商家陸陸續續開門營業,街上也有了行人,慢慢的又開始熱鬧起來,好似什麽也沒發生過。

蘇俊清和李迪站在街角,兩人神色都有些黯然。

李迪嘆道:“想不到衛堯臣竟然請動了五軍都督府出手,十三皇子也真夠大膽的,直接插手京城駐軍,也不怕犯了皇上忌諱。”

久久聽不到蘇俊清的聲音,李迪看看他,“儒文?”

蘇俊清從恍惚中醒過神,神情一肅:“我要上折子參五城兵馬司!”

“不可!”李迪連連搖頭,“承恩公是那的指揮使,他可是皇後的親爹!再說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不過掛個虛職而已。真有錯,皇上也不會難為他,頂多追究一個不痛不癢的失察罪名,反而得罪了皇後。”

蘇俊清深深望了他一眼,“正因如此,兵馬司才越發混亂不堪,本是緝拿盜賊的衙門,卻和黑幫頭子稱兄道弟,太荒謬了。”

李迪想了想,說:“你說的沒錯,但別忘了這些兵是誰調來的,章貴妃和皇後現在連面上的和氣都快維持不住了……唉,你聽著,淑妃快不行了,皇後想收養五皇子。”

這時候參承恩公,蘇俊清就是無意在皇子中站隊,也會被認為是有意,就算最後五城兵馬司被整頓,他也落不著好。

胸中的郁氣越積越重,蘇俊清憋悶得心口疼,他怔怔望著街巷盡頭,長長吐出口郁氣,似羨慕,似苦悶,“我到底不如他……”

車輪簌簌碾著黃土夯道,衛堯臣單腿曲著坐在車轅上,手裏拿著馬鞭,有一下沒一下虛空揮著。

車簾半開,姜蟬問他:“你怎的突然回來了?這一路可還順利?”

“十三皇子不願暴露行蹤,所以我們也不敢往家裏捎信,其實昨日就到了京郊,前晌章明衡遞的消息,我一聽就問十三皇子要的兵——五城兵馬司已經爛到根兒了,沒時間和那幾個衙門扯皮——還好,趕上了。”

衛堯臣語氣很平靜,但緊握馬鞭的手一直微微顫著。

姜蟬看在眼裏,心裏邊是又酸又甜,又熱又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又來了,攪得她喉嚨發堵,好半天才道:“你應了他什麽?”

衛堯臣一怔。

“哪個皇子敢擅自調兵,咱們又不是他的親信好友,他肯為咱們擔不是,定是你答應了他極為苛刻、極為難辦、極為危險的條件。”

“他什麽都沒提,答應得很痛快,只說,來日方長,不急。”衛堯臣眼睛微瞇,“有個游擊將軍是從他府裏出去的,看見他的手書,二話不說領兵跟我來了。”

姜蟬嘆了一聲,“就怕這種不說明白的,反倒叫人整日忐忑不安。”

衛堯臣垂下眼簾,手悄悄捂住胸口,隔著棉衣仍能感覺到那塊龍紋玉佩的輪廓。

這次去山東,十三皇子意外落水,救人時他無意中看見十三皇子身上也有一塊,和他的一模一樣!

那時他整個人都懵了,迷迷糊糊回了船艙,拿著自己那塊玉佩發了半天呆,想到母親從不許他向人下跪,一個念頭便不可遏制地在腦中瘋長。

當時他下意識避著人的,結果今天十三皇子如此輕易就答應他調兵,由不得他不多想。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這事也太大了,其中還不定有什麽宮闈密事,說不準是福是禍。

暫時不要讓她知道的好。

衛堯臣偏過頭,笑吟吟道:“沒什麽可怕的,大概齊是替他賺銀子。這間鋪面是誰介紹給你的?”

姜蟬將近日的遭遇與他一五一十說了,“我尋思來尋思去,這些天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石家那一筆訂單,難不成內務府發現布料不是松江布,不好動石家,就暗地裏警告咱們?”

衛堯臣琢磨了會兒,笑道:“這簡單,明天我去會會那個姓石的小子。今天這事小不了,肯定會傳到皇上耳朵裏,到時候自有人查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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