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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惡人先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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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玉本想親自來,但姜蟬摁著她不讓去,指派袁嬤嬤,並牙尖嘴利的金繡與趙家交涉,另有張三張四帶著幾個護院壯聲勢。

辛氏也帶著丫鬟婆子,一群人呼啦啦沖進趙家,登時把巴掌大的小院擠得滿滿當當,差點沒下腳的地兒!

趙母根本不想談,連人都沒往屋裏請,命姨娘石氏打發了事。

石姨娘出去,立在正房門口臺階上道:“大老爺上衙去了,你們請回吧。”

辛氏上下打量她兩眼,問袁嬤嬤這人是誰。

袁嬤嬤如實回答:“趙老爺的如夫人,姓石。”

辛氏冷笑幾聲:“趙家真是越發沒規矩了,竟讓個妾室主持家事、迎來送往,怪不得皇上也說趙老爺‘糊塗’!”

袁嬤嬤便吩咐跟著的婆子:“去鴻臚寺找趙老爺,多帶幾個人,務必請他回來簽放妻書。”

趙母隔窗聽見,生怕他們到處瞎嚷嚷敗壞兒子名聲,忙出聲道:“石氏,你去衙門走一趟。霜霜,請辛夫人進來。”

也不用人請,辛氏昂首闊步踏入堂屋,毫不客氣坐在上首,“老夫人,現在京城誰都知道你兒子兒媳過不下去了,廢話不多說,痛痛快快和離。”

趙母不陰不陽道:“辛夫人好有閑情雅致,與其管別人家後宅的事,還不如想辦法給劉家留個後才是正經。”

辛氏譏誚道:“趙老爺倒妻妾眾多,瞧瞧院子裏都裝不下了,也不沒見你抱孫子。不對,二老爺倒有一個,奇怪,怎麽不見二房在身邊伺候著?嘖,敢情他們也不願意沾染趙家的破事!”

老大沒有兒子,老二唯一的兒子只親娘舅不親祖母,這兩點是趙母多少年的痛處,當即氣得心窩子疼,哼哼唧唧地說不出話來。

袁嬤嬤接過話:“老夫人少攀扯別人,趕緊開庫房清點我家夫人的嫁妝。”

趙霜霜撫著祖母的胸口,沒好氣道:“庫房早燒沒了!”

金繡急了,拿著嫁妝單子道:“不算莊子,光是夫人帶過來的古玩、珠寶首飾、各色綾羅綢緞,還有頂箱立櫃……至少值個萬把兩銀子,說沒就沒了?不行,你們得賠!”

“她偷摸離開趙家回真定的時候就帶走不少,剩下的也早毀於大火,如今再問我們要是何道理?”

趙母緩過勁兒來,振振有詞道,“再者說了,嫁妝嫁妝,嫁到夫家就是夫家的東西,白吃我家一年飯,白做了一年風光的官太太,如今夫家遭難,她倒要帶著嫁妝走人,天下沒有這樣的好事!”

袁嬤嬤簡直要氣笑了,“辛夫人,您聽聽這是什麽歪理?堂而皇之把兒媳婦的嫁妝當成自己的東西,還四品官身人家呢,就是小門小戶也沒有吃相這麽難看的!”

辛氏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角,“許是我們孤陋寡聞了,等我回去問問我家那口子,他有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

趙母更是惱火,瞪著眼,咬著牙,“仗著你夫君是副都禦使威脅我是不是?老身好歹也是四品誥命,劉大人敢亂判官司,我就敢進宮告禦狀!”

辛氏騰地站起來,大聲喝道:“那咱們就禦前見!”

“稍安勿躁,有話好好說。”一陣紛亂的腳步聲,趙華疾步而至,“既然姜氏無意為趙家婦,我趙某人也不是強求的性子,放她歸家便是。”

趙母大急,“不行……”

趙華一擺手止住母親,朗聲道:“但非和離,而是休妻,姜氏不順父母、口多言、無子、忌妒,德行有虧不堪為趙家婦,與姜家休書一封,自此再無幹系。”

被休的女子算是棄婦,顏面盡失,一輩子就完了!

他分明是用“休妻”恐嚇姜家,好抹去嫁妝那筆賬。

袁嬤嬤大怒,兩股火氣從腳底直沖腦門,燒得臉都紅了,此時她真慶幸小姐有先見之明,沒讓夫人聽這些灼心的話。

“姜娘子說的是和離,你給休書可不成。”辛氏惱恨趙家一點面子不給,也懶得再談下去,立起身準備走。

袁嬤嬤冷眼瞧著趙家幾人,臨走撂下一句話:“好商好量的不答應,那我們就去衙門打官司判決!”

趙母不以為然:“姜氏有多怯懦怕事我非常明白,要是敢和趙家對簿公堂,我當場羞死她!”

趙華在姜蟬手上連吃幾個悶虧,不敢掉以輕心,左思右想一夜,決定先發制人,告姜蟬口出惡言咒罵繼父祖母,唆使姜氏和夫家離心背德,圖謀奪取繼父家財,接連犯下忤逆、謀財的大罪。

順天府一看涉及朝廷命官,轉手交給了都察院。

都察院接了,當天就傳姜蟬過堂。

姜如玉抱著女兒死活不撒手,對傳人的衙役哭道:“都是我招惹的禍端,合該我受著,我女兒要是上了大堂,這名聲可毀了。”

又罵趙華:“好狠的心,我當初瞎了眼怎麽看上他!”

姜蟬勸了半天,再三保證肯定毫發無傷地回來,姜如玉才算撒開了手。

望著女兒遠去的身影,姜如玉坐臥難安,不知該怎樣辦才好,唯一想到的就是找衛堯臣商量。

意外的是竟然找不到他,袁嬤嬤尋了一圈回來道:“他幾天前就出門了,什麽時候回來鋪子裏的人也說不準。”

“偏偏這個時候……”這下姜如玉更沒了主意,望著窗外喃喃道,“要是老錢在就好了。”

姜蟬倒沒有母親那般焦慮,平靜地來到都察院大堂。主審官是薛峰,因辛氏插手兩家和離之事,劉大人按規矩要回避,這個姜蟬預計到了,卻沒料到章明衡也在!

天涼了,章明衡手裏還握著把扇子,嘩嘩搖得起勁,見了姜蟬,還挑了挑眉頭,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姜蟬沖他笑了一下。

趙華瞧見二人之間的小動作,當即提出異議:“無關人等,理應回避。”

章明衡沒骨頭似地坐著,“我是代表鴻臚寺旁聽,你畢竟是我們的寺卿,事關鴻臚寺聲譽,大家夥都挺關心的。”

趙華咬著細白的牙,沒言語。

“鴻臚寺卿趙華告昌盛布鋪東家姜蟬忤逆謀財。”薛峰一拍驚堂木,“姜蟬,你可有何話講?”

姜蟬屈膝行禮,不卑不亢道:“回大人問話,趙華一派胡言,不足為信!”

趙華端坐堂下椅中,瞥一眼對面站立的姜蟬,質問道:“你乃商戶,見官為何不跪?”

“哎呦,趙大人好大的威風!”章明衡陰陽怪氣喊了一聲,“姜家有朝廷頒賜的旌表,見官不跪,虧你娶了她娘,光記得人家是有錢的商戶了!”

趙華老臉一紅,也不接他的話,哀聲嘆道:“姜蟬行騙買之舉,被我戳穿後,當眾辱罵本官的老母,毆打本官,當時有許多人都瞧見了。我朝以孝治天下,忤逆大罪,不可輕饒啊。”

姜蟬不屑道:“我是姜氏女,沒入趙家族譜,何來忤逆一說?至於毆打辱罵,是你要打我,被護院攔住了,卻成了我的不是?薛大人,我母親意欲與他和離,他就是想霸占嫁妝,惡人先告狀!”

趙華忙道:“貪姜氏嫁妝純屬子虛烏有,她是瞧我不如以前風光了,不想跟著我受苦,找借口和離罷了。”

薛峰面無表情:“嫁妝是女方傍身之物,你二人既然情斷分離,男方理應歸還,即便毀於大火,男方也應補償女方一半。”

趙華被噎得差點翻白眼,冷笑道:“薛大人判得一手好案子,那我也要問問,昌盛布鋪壓以虧本為由不給股利,又扣著趙家莊子宅子,這是怎麽個說法?”

薛峰看了姜蟬一眼。

姜蟬不慌不忙解釋說:“鋪子扭虧為盈也是最近倆月的事,薛大人、章大人都看過賬目,我自不必多說,股利來之前我們核算了,應付趙家一千八百兩,可你還借了我們一萬兩銀子。”

趙華悠然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是借了,但借條上寫的明明白白,借期一年,不計利息。你還有什麽借口不讓我們撤股?謀財就是謀財,休得狡辯!”

姜蟬望著趙華微微一笑,拿出張紙,“契書上也明明白白寫了,若於借款期撤股,趙家須先按律付息。也就是說,趙家先得把一萬兩銀子連本帶利還了,才能撤股,才能拿到股利和抵押物。”

趙華霍地搶過契書,又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那份,仿佛不認識字似地翻來覆去看了半晌,慢慢的他整個臉孔漲紅了,嘴唇突突地顫個不停。

白紙黑字,那行字他見過,當時被衛堯臣激得腦袋發熱,又認為把姜如玉轄制得死死的,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想撤股,先還錢,可他去哪兒找一萬兩銀子?

還不上錢,莊子宅子就一直在姜蟬手裏頭,他是一文錢租子也摸不著,沒進項就更拿不回來!

被他們給繞進去了!

“我不撤股……不撤了,”他艱難說道,“把股利給我,這總成吧?”

“本來是可以的,現在不行啦,你得賠我母親的嫁妝。”姜蟬又拿出姜如玉的嫁妝單子,“就按薛大人說的折算一半,那也至少六千兩。”

竟要他給姜如玉銀子!

趙華咆哮道:“賠什麽賠?我還沒答應和離!她人呢?婆母病重,讓她趕緊回來侍疾,不然我休了她!”

章明衡大聲起哄:“被休棄的女子無權討要嫁妝,哎呀呀,不愧曾是戶部撈金一把手,空手套白狼,這算盤打的真響!”

薛峰皺了皺眉頭,提醒道:“趙大人,休妻是大事,七出之罪須得有確鑿證據,無端休妻於律法不容。”

趙華摸了摸左臉,“姜氏毆打夫君,許多人都看見了,還不夠確鑿?念及她被女兒蒙騙,我不與她計較罷了。”

的確是個理由,堂上一時安靜下來。

蕭瑟的秋風卷起落葉,打著一個又一個的旋兒從堂前照壁前拂過,刺啦啦的響,聽上去就像是異常沈重的腳步擦過地面的聲音。

姜蟬望了望堂外的方向,心慢慢提了起來。

“姜蟬謀財證據尚未完全,暫且不論。”趙華滿臉得色,雙手扶著椅子把手,“請問薛大人,離間母親與繼父關系,教唆母親不順婆母,是不是不孝?”

薛峰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趙華又問:“按律該當何罪?”

薛峰道:“杖二十,枷鎖示眾三日。”

趙華大笑:“久聞薛大人鐵面無私,既如此,便請大人秉公執法,還本官一個公道。”

薛峰望向姜蟬:“眾人皆知你與趙家不合,其中有何緣由?”

趙華不滿:“薛大人,沒有這樣問話的,你是刻意包庇!”

啪,章明衡的扇子重重敲在桌子上,“什麽話?薛大人判案之公,連皇上都頻頻讚許,莫非趙大人質疑皇上?”

這個胡攪蠻纏的東西!

趙華恨得牙根癢癢,但不敢惹襄陽侯府,只道:“無論有何緣由,錯了就是錯了,不能成為減刑的借口。”

“等等!”姜蟬忽道,“我要反訴鴻臚寺卿趙華,謀財害命,勾結土匪,雇兇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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