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你又搞什麽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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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家那段時間,是姜蟬生命中最黑暗、最不願回憶的過往,但有時她不得不逼著自己去想,去琢磨,從一點點的蛛絲馬跡中尋找趙家的破綻。

為什麽趙家要撤訴,趙華勢大,在牢裏弄死個人不是難事,為何冒著風險在街頭下手?

如今薛峰是七品小官,上輩子覆審她的案子時,薛峰已是都察院右都禦使,位高權重,鐵面無私,乃是真正的肱股之臣。

難道趙華在害怕薛峰?

剛重生時她只想帶母親脫離趙家,可事情不是她想的那般簡單,即便母親認清趙家真面目,與趙華和離,只怕趙家也不肯輕易將姜家這塊肥肉吐出來。

只有扳倒趙家,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她們母女才能過安穩日子!

老天把機會都送到眼前了,若不抓住,那她真是白活了兩輩子。

姜蟬深深吸口氣,努力平覆波折激蕩的心情,剛要開口,不妨迎面碰上衛堯臣關切的眼神。

姜蟬淺淺笑著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門口的薛峰大踏步迎上來,伸手去扶黎婆婆的胳膊,話音裏全是自責,“母親,天寒地凍,有事吩咐兒子,您老病還沒好,不能受累受凍。”

黎婆婆揮開他的手,轉身道:“峰兒,過來謝過兩位的相救之恩。”

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

薛峰極為孝順的一人,聞言長長一揖,鄭重道了謝。

姜蟬側身躲開沒受他的禮,衛堯臣卻大喇喇地站在他面前,半點也沒有躲讓的意思,還挑眉笑道:“大老遠把人送來了,連口熱茶也沒有?”

薛峰忙伸開胳膊向院裏讓,揚聲道:“謝氏,家裏來客人了,快去燒水。”

廂房裏嘎吱嘎吱的織布聲戛然而止,一個大著肚子的婦人慌忙從屋裏出來,抱起墻角的柴火,低頭往廚下去了。

黎婆婆和薛峰都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夫人不必麻煩,我們坐坐就走。”姜蟬忙道。

“我們薛家只有母親、兒子、兒媳,沒有老爺夫人一說。”黎婆婆仍舊低聲而威嚴地說,不過較之剛才對兒子,語氣緩和了點,“峰兒,你去燒水。”

衛堯臣撓撓頭,故作不耐煩道:“算了算了,誰想到七品官家裏連個幫傭都沒有,老人家,我看你家挺缺錢的,為何不肯把布賣給我們東家?”

黎婆婆道:“不單是你家,凡家裏有做官的,我都不會賣。這麽說你總該明白了吧?”

避嫌?這也過於愛惜羽毛了,京城叫得出名號的商鋪,誰不跟官場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就是小商鋪,也保不齊是哪個官員的七大姑八大姨開的。

姜蟬和衛堯臣換了個眼神,都覺得這老太太不可理解。

不過,她不是針對姜家就好。

姜蟬眼角餘光瞥見忙連忙外的謝氏,有了主意,因笑道:“老人家所慮極是,是我想的不周全,我原是救人的,這倒成了給您添麻煩了。”

大概是姜蟬的話十分真誠,又賠著小心,黎婆婆緊繃的臉微微松了松,臉上也有了笑模樣,“你再把那匹布收下,老婆子能睡個安心覺了。”

略坐了片刻,閑聊幾句家常,二人便告辭了。

姜蟬感慨道:“怪不得她們布織得那樣好,黎婆婆是松江人,用她的話說,會走路就會上織機,謝夫人是瓊州黎族人,也有一手織布的絕活!”

衛堯臣一下一下敲著馬鞭,“可惜黎婆婆太頑固,不肯賣布,更不肯教織補技法。市面上松江布能賣到七八十兩銀子一匹,上用的一百兩不止,唉,多好的發財機會。”

“那要用最好的棉花才能賣上價。”姜蟬笑道,“廣東、江浙一帶棉花種的多,咱們這裏也有,可少,品質也不如那邊的好。不過……”

她挑起車簾,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你註意到謝夫人沒有,我覺得可以結交她試試看。”

淡淡的馨香從身後飄來,衛堯臣眼神一滯,隨之啪一聲,手中的馬鞭落在膝頭。

他若無其事撿起馬鞭,道:“放下車簾,小心冷風吹得你頭疼。”

姜蟬笑道:“燃著小爐呢,一點也不了呢個。”話雖如此,還是放下車簾。

衛堯臣籲口氣,道:“你不能出面,金繡總跟著你出入,認識她的人也不少。我看就讓小秀去,那丫頭機靈,嘴巧手也巧,準討謝夫人喜歡。”

兩人商量了一路,先回鋪子看著夥計們拉條幅,沿街貼上開業告示,回到家時,已是暮色時分。

姜如玉正和袁嬤嬤說話,見她進門就指著她笑:“你這孩子,直接說老錢找我就好呀,說什麽你有急事,害得我好一陣擔心。”

姜蟬順勢倚在母親肩上,笑嘻嘻說:“這不是怕趙家攔著不讓見麽!”

袁嬤嬤道:“老夫人老爺正忙著四處走動拉關系,可沒空管夫人的事。”

“有沒有朝母親要銀子?”姜蟬霍地支棱起來了。

姜如玉明顯不想提這個話題,含糊幾句過去,說起女兒開鋪子的事,她只當女兒悶得慌,開個鋪子隨便玩玩。

因笑道:“幾千兩銀子而已,幹得好,賺個脂粉錢高興,做不好,咱家也賠得起。”

姜蟬哭笑不得,“如果我幹好了,以後姜家生意我來管如何?”

“那可不行。”姜如玉連連搖頭,“就算錢掌櫃答應,我也不能答應。蟬兒,今年必須定下你的親事,你好好在家給我繡嫁妝。”

姜蟬自動忽略“親事”二字,一下子抓住母親話裏的關鍵字眼,“答應?錢掌櫃要把姜家生意給我打理?”

姜如玉那雙眼透出憤然,“這個老錢,勸我給你招贅,我當即就否了。他又讓我給姜家選個嗣子,說什麽咱娘倆就有娘家撐腰,我更不能答應。結果他說這樣下去,姜家的財產遲早被人騙光了,氣得我和他大吵一架。”

姜蟬呆了一瞬,竟不知說什麽好。

“老錢也是擔心夫人,他當學徒那會兒就跟著老太爺,轉眼都快三十年了,老太爺走之前也叮囑您多聽他的意見。”袁嬤嬤安慰道,“趙家總想從您手裏拿錢,不能怪老錢多想。”

姜如玉瞅瞅女兒,無奈道:“我也要有銀子給他們啊!現在可好,老錢說了,以後賬本直接送到蟬兒這裏來。”

姜蟬忍不住笑道:“缺誰的也缺不了您的,您只管打發袁嬤嬤過來。”

當然,如果是給趙家用的,自當另說。

母女二人用過飯,又說了好一陣子話,姜蟬本想留母親過夜。可姜如玉說,若她不回,老夫人肯定不停派人來請,還是算了,免得麻煩。

姜蟬無法,只得隨她去了。

翌日,西市大街的姜家鋪子已經煥然一新,新招牌上“昌盛布鋪”四個金字熠熠生輝,門市旁掛著一個大牌子,上面寫著“城隍廟藍印花布,不漲價”。

昨日小夥計和雇工們早滿城貼好了開業告示,一聽說來了藍印花布,還不漲價,人們憋得半個多月的勁頭瞬間爆發,太陽剛升上樹梢,門板還沒拆呢,門口已擠滿了買布的人。

衛堯臣立在店前臺階上應酬生意,高聲喊道:“別擠別擠,我衛小九保證大夥都能買上,大家排好隊,我這第一天開張,剛盤的鋪子,別把門給我擠壞嘍。”

人群一陣笑聲,有人問:“衛掌櫃,今天還一人一匹嗎?”

“不限量,您要多少我有多少,四十文一尺,買一丈送一尺。夥計們,發號!”

衛堯臣一揮手,兩個小夥計拿著厚厚一疊紙,統一印著“買家、花色、數量、住處”等字樣,逐個發給排隊的人。

人們呆呆看著手裏的字條,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咣當幾聲,門板卸下,店內景象一覽無餘。

除了櫃臺上擺的八種布樣,裏面空空如也!

人群一片嘩然,貨都沒有,你賣啥?耍人玩呢?

衛堯臣雙手往下一壓,示意人們安靜,“各位,這回不限量,但是要預訂,看見您手裏的單子沒有?店裏備有筆墨,識字的,您自己寫,不識字的,記號花色標號,我家夥計給您寫。您交一成的定金,三天之內,必定給您送家去!”

“送家去?真的假的啊,還有這麽好的事,加錢不?”

“不加,一匹布就管送!但咱提前說好,只限京城,您要讓我送一百匹去遼東,咱可不幹。”

“那一張單子兩個住址管送嗎?”

“管!”衛堯臣朗聲笑道,“別說兩個,十個也給送。大嬸子,排半天隊不容易,幹脆多買幾匹,娘家婆家咱們都給您送到。”

人群已經按捺不住了,舉著手裏的單子要進店。

衛堯臣閃身讓開,“開張大吉!”

裏面的夥計們也高聲唱道:“開張大吉!”

二樓的窗子悄然關上。

生意這樣好,金繡樂得眉飛色舞的,又不明白:“小姐,這個衛小九鬼主意真多,還預訂?要是客人們等不及不買了怎麽辦?”

姜蟬也是頭一回見,想了想說:“能等到現在買布的,大概都是等得及的,不在乎晚三兩天。”

“不止如此。”衛堯臣一挑門簾進來,先四處找水喝。

姜蟬手邊的茶沒動,摸摸溫度正好,往他那邊一推,“還有什麽好處?”

衛堯臣接過茶盞一飲而盡,習慣性用手背去抹嘴,然到了嘴邊又停住了,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姜蟬扔給他一方帕子,“快說,別吊胃口。”

衛堯臣將帕子疊成整齊的四方塊,拿在手裏沒舍得用,“預訂要付定金。”

姜蟬納悶道:“我知道啊,咱們要貨也是要先付定金,這有什麽特別?”

“不用咱們掏銀子付定金了。”衛堯臣輕飄飄說。

姜蟬還是不明白。

門“砰”一聲開了,錢掌櫃滿頭大汗跑進來,後面跟著一個同樣滿頭大汗的男人。

“小九,魏縣前天就停工了,說是奉你的指令,到底怎麽回事?”錢掌櫃語氣十分嚴厲,“時間一到,我們拿什麽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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