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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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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兒——!”李二的娘當場昏死過去。

秦嬤嬤癱在地上,也哭天搶地的大鬧起來,不住聲地喊冤,定要姜家殺人償命。

那幾個好事婆子沒走遠,一直在院門口探頭探腦的,見狀一邊往外跑,一邊大喊:“殺人啦,殺人啦,姜家小姐殺人啦!”

“別,別喊……”姜如玉膽子小,因見出了人命,一驚一下的,就有些站不住了。

袁嬤嬤也沒料到小姐如此大膽,一時也沒了主意,本能地疾呼道:“關上院門,都回自己屋子呆著去!”

傳話的小丫鬟頗有膽量,三步兩步跑過去探探李二的鼻息,“還有氣兒呢!秦嬤嬤別哭了,快去找郎中,還哭呢,能救回來也讓你給耽擱了。”

說著拔下頭上的木簪,使足了力氣戳向李二娘的人中,這一下非同小可,李二娘“嗷”一嗓子疼醒了。

好家夥,鼻頭以下嘴唇以上青紅紫漲,上嘴唇腫得老高,雖沒流血,那樣子也著實嚇人。

偏偏小丫鬟還擦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長舒一口氣道:“好歹醒了,可別小的沒死,老的反倒嚇死了。”

秦嬤嬤暗恨不已,卻知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趕緊攙起李二娘,命四五個婆子小心翼翼擡著李二去了。

姜蟬怕趙家報覆不了她,拿別人開刀,給了那三個護院每人二百兩銀子,讓他們馬上離京回鄉。真定府西面就是太行山,尋個山坳避兩天,等風頭一過她自有其他的安排。

“你怎麽敢!”姜如玉白著嘴唇低低啜泣一聲,滿眼淚光望向女兒,雖是責備驚懼的語氣,目光卻不乏擔憂。

袁嬤嬤忙扶住她,低語幾句,示意姜蟬進屋說話。

姜蟬比自己想的更為平靜,內心隱隱還有一種暢快,她回頭看了一眼,半開的窗子在凜風中輕搖,窗子後面,銀繡靠在金繡的肩上,泣不成聲。

她靜靜看著她們,壓在心頭的那股揮之不去的郁氣似乎散了點。

以後,誰想再打她身邊人的主意,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金繡輕輕關上窗,想了想還是主動開口道:“這回那個混賬王八蛋不死也活不了多久,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銀繡搖搖頭,“我是沒臉見人了,還能有什麽打算?如今事情鬧得這樣大,我是沒臉見人的,也不能尋死,死了倒叫小姐難做。不過尋個庵堂容身,只怕佛祖嫌我臟,不肯收留我。”

說完,又嗚嗚哭了起來。

金繡眉毛豎起來,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話不能這樣說,小姐寧肯吃官司也要罰李二,她為了誰啊?換個人早把你趕出府去了,是死是活才不管你。難不成你真的和那些婆子說的一樣,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嫁到李家去?”

“不不,我不嫁。”銀繡拼命搖頭,“你誤會我了,我如何敢埋怨小姐?你不知道她打李二的時候,我心裏……”

多痛快!

她不是沒想過和他同歸於盡,可她不敢,她怕殺不了他引來他更殘忍的報覆。她想死,可沒有自盡的勇氣。

躲不開,逃不掉,她一次次屈從於李二的威逼,她以為自己會被搓揉至死,但是小姐把她拉了上來。

銀繡哭著說:“我說事情鬧得大,是說如果李二真的死了,他們家能罷休嗎?小姐會吃人命官司。”

金繡聞言也不說話了,攬著銀繡的肩膀,楞楞看著正房的方向。

“趕緊把老爺叫回來商量商量,好歹把這事摁下去。”姜如玉躺在炕上喘籲籲道,“袁嬤嬤,打發人探探上院的口風,從我庫房裏拿上好的藥材給李家送去……”

“娘,你糊塗了不成?”姜蟬聽不下去,“給李家送東西?這是變相地給他們認錯,我要逼著趙家向咱們低頭的,您怎麽給反過來了!”

袁嬤嬤也覺得不妥,“夫人,反正事已至此,不如以不變應萬變,說到底也是李二有錯在先,咱們先看看老爺老夫人的意思。”

姜蟬道:“就是這個理兒,她們敢堵著門鬧,身後必定有趙老夫人的支持,那幾個婆子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分明是逼著銀繡去死。如果銀繡扛不住真尋了死,接下來會如何?”

屋裏默了片刻,袁嬤嬤最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道:“苦主沒了,一來是死無對證,是黑是白就是她們說了算。再把銀繡的死推到您身上,逼死丫鬟的惡名您就甩不掉了!”

姜如玉聽得心驚肉跳,捂著胸口喃喃道:“不會吧,老夫人整日吃齋念佛,說她指使害人,我是萬萬不信的。”

母親想的還是過於簡單了,姜蟬暗嘆一聲,“佛口蛇心,世上這種人少嗎?這件事您別管,幹脆裝病臥床不起,我既然敢打李二,就有應對的法子。”

然而李二擡回去不到兩個時辰,就咽了氣。

消息傳到姜如玉耳朵裏,裝病差點變成真病,當朝律法,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一百。

這頓板子下去,女兒還有命在?

她心慌慌的沒個主意,好容易等到趙華回來,卻聽他說,李家現在是炸了鍋,哭著鬧著要告官,看那架勢是不肯善了。

姜如玉一聽眼淚流得更兇,“他們是趙家的世仆,你和老夫人勸勸吧,要錢要物,總歸我不會虧了他們,好歹不能讓蟬兒吃官司!”

趙華輕柔地撫著她的背,小聲勸著,“別急,蟬兒是你的孩子,我看她比看霜霜兩個還親,就是拉下我這張臉不要,也要保下蟬兒。”

姜如玉心中大安,連帶著對趙家的那點疑慮也沒了。

聽說李二死了,姜蟬只說了句“惡有惡報”,至於其它,只字未提。

“小姐,我打聽到了!”小秀興沖沖跑進來,“老爺親自說項,李家那邊同意和解。”

小秀是那日跑腿傳話的小丫頭,姜蟬見她人機靈,更要緊的是不懼怕趙家的管事嬤嬤,就把她從母親那裏要了過來。

李家的反應姜蟬早就預計到了,他們不過是趙家手下的一條狗,只要趙家還沒和自己徹底撕破臉,他們就不敢和自己硬碰硬。

“條件呢?”

“聽說要三千兩銀子,一百畝地,外加兩間鋪子。有人嫌太少,想多要個莊子,還有的要讓銀繡給李二披麻戴孝,但是也有人說差不多就算,別逼得太緊雞飛蛋打——現在他們一大家子還吵吵著呢。”

這些就是給三等伯爵家的小姐當嫁妝,也足夠體面,但對姜家來說根本不叫事。姜蟬想都不用想,母親肯定會一口答應。

她放下手裏繡了一半的帕子,不疾不徐吩咐道:“散出風聲,就說我要告李家和秦家惡奴欺主。”

小秀不解,“如果李家惱羞成怒,真要告官怎麽辦?”

姜蟬抿嘴一笑,“那著急的就不是我了。”

“夫人那邊呢?要不要事先通個氣兒?”

提起母親,姜蟬不免頭疼,思忖一陣,找來袁嬤嬤問:“現在趙家誰掌家?”

袁嬤嬤有些訝然:“是老夫人,我以為小姐知道。”

“為什麽不是母親?老夫人是孀居,不應該是長媳管家嗎?”姜蟬道,“母親嫁過來也有些日子了吧,趙家的賬本可看過?就算沒看過,趙家名下有多少資產,一年有多少出息,各房的開銷是多少,這些都清楚嗎?”

一連串的發問,徹底把袁嬤嬤給問住了。

她突然想到,年根兒底下了,老夫人一句未提準備年禮的事。給誰家多,給誰家少,誰家喜歡哪些東西,誰家忌諱哪些東西,這裏面全是學問。

也就是說,趙家與各家的親近遠梳,她們是一點也不知道。

想著想著,袁嬤嬤的汗順著臉頰滴下來了,她這才驚覺,夫人嫁過來兩個多月,一直被排斥在趙家的交際圈外!

姜蟬看她臉色變化,便知這番話起了作用,不由松了口氣,還好,袁嬤嬤不是個糊塗的。

“我看,和李家的和解還是緩緩,趙家若真看重母親,就不會讓我們給一個家生子賠禮認錯。母親膽小怕事,還請嬤嬤多費心開導著。”

袁嬤嬤想點頭,頓了頓又搖頭,“真要鬧上公堂,吃虧的還是小姐。”

姜蟬很篤定地說:“放心,趙家絕對不會允許李家告官。”

也不知袁嬤嬤回去如何勸的姜如玉,等趙華說只需五千兩銀子,兩個莊子兩間鋪子就能安撫李家,姜如玉竟然拒絕了。

“她什麽意思?”趙母十分不理解,“寧肯吃官司,也不賠錢?完全不像她的行事風格。”

姜如玉一向喜歡息事寧人,能用錢解決的事,她從不含糊。

趙華背著手,來來回回走了幾圈,慢慢道:“是不是覺得條件太苛刻了?”

“不能讓步。”趙母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必須把那丫頭的氣焰打壓下去,自她來了生出多少事?原來姜氏對咱們是言聽計從,現在是事事不聽,姜家鋪子一間都沒有賣,我看你的虧空怎麽補!”

趙華也顯得焦躁不安,半晌才說:“想個法子,趕緊把姜蟬嫁出去。”

趙母琢磨了會兒,“這個不難,姜氏一心想讓她女兒高嫁,開了春各家都會舉辦春宴,到時我安排一下。可現下怎麽弄?幹脆讓李家的告她去,我不信她小孩子家家的不害怕!”

“不可!”趙華立刻否了,壓低聲音道,“家醜不可外揚,您讓秦嬤嬤她們去鬧……這一步開始就走錯了。”

趙母瞬間明白過來,那丫頭恐怕巴不得上公堂,繼父家的小廝強了繼女的貼身丫鬟,繼父臉上好看?這家怎麽管的?趙家還不成了滿城的笑柄!

若有言官揪住這一點,攻訐趙華治下不嚴,縱奴行兇,嚴重點安上個“品行不端”的罪名,那趙華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原想借機拿住姜蟬,不料反被她將了一軍,趙母心裏這個悔,恨恨道:“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的小事,她非抓李二,擺明了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這口氣,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

趙母從自己的體己拿出二百兩銀子,命人給李家帶話,讓他們算了。

“他們算了,我們不能算了。”姜蟬對母親說,“秦嬤嬤和李家兩房人不能留,要麽打發到莊子上去,要麽發賣,三天之內處理好,否則別怪咱們翻臉不認人。”

“我看,算了吧。”姜如玉安撫女兒,“已經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後還在一個屋檐下頭住著,總得給老夫人幾分面子。”

“正因為以後還住在一起,所以不能就這麽算了,娘,你想想,他們兩家能不恨咱們?這時候不鏟除禍根,留著以後給咱們使絆子?”

袁嬤嬤也附和道:“小姐說得對,這後宅,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夫人,您才是當家主母,不能讓別人牽著鼻子走啊!”

姜如玉一番思量,猶猶豫豫點點頭,“那我和老爺說說……”

結果還沒等她開口,趙母就送了兩個通房丫頭來。

姜蟬得知,捂著被子樂了半天,太好了,她正愁沒辦法讓母親對趙華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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